大宋小县令-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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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喜知这些虽是粗人,但初来乍到也要讲个礼数,就翻身下床,拱手道:“诸位老少爷们,本人梁玉喜,今番前来林场为东闾老爷效力,在大掌柜下做个二掌柜,有事多担待啦!”
他话音一落,众人皆默然不语。
梁玉喜正不知如何间,突有一人朗声道:“我还以为这白脸小子是个什么鸟,原是东闾府送来大伙消遣的。”众人一下子哄笑开来。
“你看他那俏模样,要是有龙阳之好的,正好可戏耍一番。”又是一阵哄笑。
梁玉喜万没想到,这些山野粗夫,不仅不给自己一点尊重,还连番语言羞辱,根本未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一边心里暗暗叫苦,一边细打量这些木客。只见一个个冷眉斜眼,面上多的是冷笑,有几个还面刺金印。穿着上都是肮脏的麻衣破袄,举止粗鄙。有抠脚的,抓痒的,跟这一屋子的晦气相投。个个像那绿林的强人,那是良善之辈。
梁玉喜虽是下人出身,但满屋子牢军、强人似的人物,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更不消说要跟这些人吃住一处。
他也寻思,看来那肖掌柜还真是不一般,没些手段,怎么能把这些人整服帖了。梁玉喜想到此,心一横,就想也不管这些冷言冷语了,就是恶言恶语来,也只有忍下。先看仔细这些人的性子,以后也好对付才行。
那几个起哄的,见他也不言语,也觉无趣,几个自凑在一处耍钱去了。
梁玉喜知这一觉醒来,时辰也不早了,外面也是漆黑一片,肚子有些饥饿难耐。
他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些银两,西边木楼不是正有个小酒馆?遂起身,就出门往西边走去。
走进小酒馆,借着柜上掌的灯,见柜上正斜依着黄昏时那趴在窗边的女子,近处看,也是一个有些媚态的小妇人,年龄不过三十开外。
那妇人一见梁玉喜进来,一张脸都笑开了,唤小二快快待客。
梁玉喜见店内如豆灯下,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吃酒。也不想太多,就让小二领到一角落坐下,要小二快些拿酒来,再来些馒头牛肉。
端起小二倒的茶汤正喝,那妇人不知几时走到他身后,一手按住他肩膀说道:“小哥儿,一个人吃闷酒好生乏味,我这里娇娘甚多,要不要唤一个来陪陪。”
梁玉喜只道:“你安生些,我只吃了酒便走,不要罗唣。”
那妇人也不恼,一屁股坐在边上,扭捏作态道:“小哥儿好生没有道理,你都进了我的门,就是我五娘的客,我好好待你,你自应好好待我才是。”
梁玉喜见店小二把酒肉馒头端上来,就自顾吃将起来,也不理她。
另一座有人道:“五娘,怎地平素都只好生待我的银子,我也是你客,你也自应好生待我才是。”
几个客人干笑一阵。
“你几个砍头的,你要有这个小哥儿一分的俊俏,老娘也倒贴你。”
又含娇带笑问梁玉喜道:“小哥儿独自一人,不知今晚可有个住处?”
梁玉喜见她也只一边呱燥,并无什么恶意,就道:“我已有住处,不劳你费心。”
“这林场也无客栈,你也不像那肖蝎子什么人,住的是何处?”
梁玉喜听他说肖蝎子,不知她说的是肖掌柜还是谁,只是这蝎子的诨名,不知有什么讲究,就道:“这肖蝎子是何人?”
五娘压低嗓音道:“你初来不知也不怪,肖蝎子是这大掌柜的,是个五毒之人,你莫被他盯上,不然被蛰个半死也不定的。”
“我不招惹他,可行?”
“我知你是新来的二掌柜,你自小心些好”。又大声些说:“要是不嫌,你就搬我屋里来,自有你想不到的妙处。”
那旁边接话的人:“五娘,我想知你的妙处可好?”
五娘起身道:“老娘的妙处只有那银两和有火气的身子识得,你个灾瘟只晓得吃酒,哪里还有身子惹得我半分兴趣。”
梁玉喜寻思五娘的话,说这肖骁申是个毒蝎子,今日一来,还只是领教了些冷淡,不知后面他还给自己什么苦头吃。
吃喝毕,付了酒钱,他就走回东头的大屋。
进门一看,那些木客正各自一处,耍钱喝酒,好不热闹。
梁玉喜和衣倒下,因有些酒力,径直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梦见自己在黑松山的小径上,眼看着老爷的背影越走越远,怎么也跟不上。这老爷也不来正脸瞧自己,自己爬那一路,累得气喘吁吁。突地后面冒出几十个强人,一个个骂骂咧咧的,甚是凶恶。
梁玉喜赶忙往前跑,而老爷也不知所踪,不觉间跑进了林子里。前面隐约可见一个绿色的人形,站在林子深处,不声不响,屹立不动。
而彼时,天上竟降下了雪花。梁玉喜顿觉寒意袭来,四周也听到几声啸叫声,好不恕�
这一个冷激凌,梁玉喜醒了过来,只觉四周一片漆黑,浑身冰冷,哪里还是睡在东屋内,这分明就是一个野外。
梁玉喜顿觉惊恐万分。
适才的梦境倒是清晰,而他自己也记得,到黑松山林场的备细,还有那吃的酒、讲话的人等。只是自己分明就是睡在黑松山林场的东屋,如何竟睡在这野外。
而天上星月不朗,不知自己这究竟是在何处。
仔细聆听和细辨,周围应是山林。自己这身上沾的露水,还有周围的啸叫声,依稀能见的模糊黑影,这不是睡在野外是何处。
梁玉喜酒也醒了,难不成,自己是遇到了什么不祥之物?
他一摸怀里,那剩余的银两也不见了。他以前也听闻过,山中野鬼狐精痴缠书生的事,但这野鬼狐精惯常都是吸人魂魄,或啖其血肉,自己这还是周全的身子,倒是说不通也。
梁玉喜想着就起身,借着星月微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就往开阔的地方走,走不多远,忽闻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见两个绿茵茵的光,在自己数丈以外。他暗叫不好,知道遇见了山中的饿狼。
梁玉喜知自己也不能跑动,怕那狼一时发狂扑过来,就装模作样,照常往前行走,只是心里早耐不住,腿脚都快发软了。
走了半歇,梁玉喜悄悄回顾,娘啊,身后已有六盏小绿灯紧随,分明跟了三头狼。
第九章 选秀
三声静鞭,司礼太监宣金銮殿外众臣进殿,这是宋太祖赵匡胤御驾亲征北汉后首次早朝。
此次北征,因辽国突然出兵援助北汉,致使宋军对太原久攻不下,虽连取几场胜绩,终还是铩羽而归。
今日早朝,赵匡胤已令枢密院对北征将士行赏拟旨,也是数月来首次临朝,少不得要办几件大事。
司礼太监一边宣读着圣谕,赵匡胤一边看着满朝文武,内心想着,从陈桥兵变至今以来,自己三十开外坐上这龙廷,各地藩镇纳降的纳降,攻克的攻克,拥兵的重臣皆已削掉军中势力。现如今,这南方的南唐和吴越都已衰败,早无问鼎中原的实力和野心了,早晚都是大宋的疆土。唯这北方的大辽和北汉,不仅久攻不下,且越战越无胜算。大辽国是兵马实力愈发强悍,尤是占据的燕云十六州,地广人密,物产非凡,大宋一日不取此地,一日不得真正的安宁。
想到此,赵匡胤有些忧郁,这是他内心还从未有过的一丝惶恐。
从军以来,他自负这乱世江山,必有一番大作为,年少时,只要善蛰伏机锋,一旦势足,以势取世,水到自然渠成。当夺大宝之时,即如探囊取物。
眼前这满朝文武,自石守信、高怀德等人交出兵权后,朝中唯一还在自己皇权外,尚有些势力的,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汴京府尹、临时大内都点检赵光义了。
登基之初,赵匡胤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弟弟,就是自己的影子,其能耐并不在自己之下,而他也是自己皇权势力中至关紧要的一支。假如没有这个弟弟,自己也许就真的是孤家寡人。
而如今,赵匡胤有些不敢细想赵光义。记得早年,赵匡胤曾遇到一个崂山道士,那道士说过一句偈语:“点检做天子。”这句话除自己以外,至今无人得知。
而此话,一再应验了这江山易手的内里乾坤。从汉至周到宋,这任点检一职的人,最后都巧取或豪夺成为了天子。
这句话也像一根刺,时不时的在什么时候蛰一下。但每次看着赵光义尽心尽力的维护大统,且在自己御驾亲征回来后,一如既往的安分,赵匡胤也不愿去想得太多。
而他还是在赵光义这大内都点检前面加了个临时衔,只把那御林军和亲军交给了他,而皇城禁卫和殿前的侍卫还是自己选定的可靠人选。
司礼太监宣旨完毕,获封的将士跪拜谢恩后,赵匡胤道:“此次北征,朕看这沿途各州县黎民,虽****不遗余力,还是甚为辛苦。为安抚将息天下百姓,朕欲轻徭薄税,养富于民,武功略作收敛,待朝野皆富足时,再议北征,众卿家以为如何?”
赵匡胤此番话一出口,朝臣都有些面面相觊,那西边的武将官们自是不好开口,东边的文臣们,尚不清楚圣意究竟为何,也不敢冒然的出头。
此时,只见宰辅赵普持笏板进前道:“圣上英明,为天下黎民苍生计,乃人臣之福。多年以来,南征北战,老百姓也是颇有些张弛无度,也尚未从大宋朝开国中,受皇恩泽被。如此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军士训练健壮,平定四海也是可待之事。”
其身后的赵光义也朗声附议,众臣见此都跪拜三呼万岁。
这本是赵普在昨日觐见赵匡胤时,与他商议的一大举措。赵匡胤也知这年年征战,不替黎明苍生着想,那这皇位也早晚坐的不安生。
赵匡胤着三司起草圣谕,对天下黎民进行减免徭税等。众臣也正窃窃私语间,东边一个大臣出班启奏道:“自圣上登基后,南北远征数年,大宋疆域版图已甚为辽阔,但圣上久未在民间选秀,苍生黎民也未得天子恩宠,为显皇家威仪和四海升平,顺天理民意,请圣上降旨,在普天之下为天子选秀,以此盛举颂扬盛世,使黎明百姓安居乐业。”
赵匡胤见此人正是礼院的中书侍郎符迪省。符迪省历来循规蹈矩,庭上甚为节制,此奏应多半是他父亲的意思。而他的父亲凤翔节度使、卫王符彦卿,才是这些朝臣中获得赵匡胤敬重的人之一。
今日也难得他也来此早朝。符彦卿原本无须来京上朝,今日上朝因随军远征,也受了些赏赐。
他这一启奏,满朝文武一听,又尽皆附议,顿时群臣间其乐融融,把这北征未果之事也尽皆忘了。
赵匡胤当作文武百官的面,也只打了几个哈哈,只道再议。原本他是有心为之的,他猜想这可能是卫王在北征时,知朕这忧思,所以提及。但他看那赵普站在殿下,甚是皱了一阵眉头,就略沉呤了一下。
早朝后,宋太祖赵匡胤来到御书房,刚坐定,御书房太监近前称,昭和殿大学士、宰辅赵普正在外等宣。
赵匡胤知赵普为今日早朝时节,符迪省启奏选秀一事而来。赵匡胤让太监宣赵普觐见,赵普入内后,揖拜圣上,得了赐座。
赵匡胤道:“爱卿临朝时,似还有话要说,这时节说来听听。”
赵普道:“圣上英明,臣今日见礼院启奏选秀一事,圣上未置可否,不知圣意如何啊。”
“可为可不为,爱卿意下如何啊?”
那赵普眼睛转了几转道:“哦,圣上英武之年,选秀原本也是平常。这礼院启奏之事,也算是分内,只是太过突然,老臣都还未曾知道啊。”
赵匡胤想,这礼院的事本也不该你管啊。
赵普挑明了道:“不过巧合的是,这符侍郎正好是在卫王来京后,才提及此事,这应不单单是礼院的想法啊,说不定这正是卫王指使的,不知这卫王何所为啊?”
赵匡胤道:“不管是礼院还是卫王,我看都是一番美意,都是体恤朕这失了花蕊夫人之苦而已。”
说到花蕊夫人,赵普知这正是圣上的一块心病,有些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倒吐不出来了。
赵匡胤知他对卫王一直有些芥蒂,心里放不下这个前朝遗老重臣。赵匡胤也知道卫王不仅文韬武略了得,还是前朝的国丈,其家族干才颇多,虽无兵甲,但其在旧臣中颇有些势力。故赵匡胤登基时,敬他行事磊落,一边刻意让他任了个虚职,另一边把他放在边远的老家享些清福。
赵匡胤此时也想听听赵普有些什么见解,道:“爱卿莫不是对卫王还有些顾虑,但讲不妨。”
“圣意已明,老臣即刻办。只是近日我观天象,在东边原本已较弱的那孤悬一星,突有些明亮,令老臣甚为不安,只怕那孤悬一星对圣上有些不利。想到今日早朝间,卫王等要圣上选秀一事,只怕那卫王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啊。”
赵匡胤听此一说,心里一沉。要知道,这再是人中龙凤,也怕人从旁挑唆。是人总是有些短处,贵为天子也是如此。
他道:“爱卿的意思是,那卫王与所观的孤悬一星有些牵连?”
“正是,那卫王虽表面上恭顺有加,在边陲之地颐养天年,但其背地里是否在为郑王着想?这选秀之事,原本是天子恩赐,应为圣断。现刻意让其子奏请为圣上选秀,谁知是不是想在各地,以其余党借机扰民,使民怨沸腾,行忤逆之事呢?”
赵匡胤想想后道:“爱卿的意思是,这郑王就是那孤悬一星,近日有些光亮了?”
“圣上英明,老臣观天象自是信得过的。”
赵匡胤点点头,他知道赵普爱以星象说事,这星象之术颇有些造诣,但还是觉赵普有点无事生非。
两人说的这郑王,乃是卫王符彦卿的外孙——周恭帝柴宗训。柴宗训自陈桥兵变,禅位于赵匡胤后,赵匡胤也并未杀他,而明里还是封其为郑王,迁往邰州府阳谷县,食邑一千,只是做了一个大户而已。
只是赵匡胤心里还真不看好这郑王,要不是赵普此时提起,他都几乎已经忘了这个郑王了。他心想,就算一个卫王加一个郑王,除了旧臣有些念旧的恩情外,谁愿意为其出这个头;再说,这两人对军队早无影响,可能连五百甲兵都私藏不起,就算有心也是无力回天了。
不过,这星象的玄妙也跟世事一样,自己早年不是也不知道能坐上龙庭嘛。
赵匡胤道:“这卫王和柴家人,朕也待他们不薄。纵是这卫王有心忤逆,只是在朝廷上以观星象定罪名,却属戏言。爱卿也无其他佐证,朕看就不必深究,爱卿有些多虑了。”
赵普知圣上是真动了选秀的心思,想来这花蕊夫人失踪后,圣上忧思难过,动了真性情,这选秀也是别有意思在里边。
赵普忙道:“圣上教诲得是。这选秀之事,老臣并无阻挠之意。老臣只是想,这选秀之事,还是不以扰民为要,朝廷应派人往各州府主持才好。”
赵匡胤见赵普松了口,知他也并无确切的把握卫王要谋反,就安慰道:“爱卿也是一片忠君之心,朕已明了,这选秀一事姑且如此,你下去办就是。卫王与郑王,朕有心找个时机,宣他们来京一叙,与些圣恩。”
赵普退下后,赵匡胤看着书案上,蜀主孟昶所作的《官箴》,心里不禁想起花蕊夫人来。
这幅字乃是花蕊夫人书写,见字如人,赵匡胤有些触景生情。
他感叹一声后,让太监宣武德司的武德使王仁詹觐见。
这武德司统领着皇宫禁卫军,也是朝廷暗地里窥察大臣和在民间安插眼线的机构,直接由这武德使王仁詹统摄,是赵匡胤的近臣,也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不一会,身型瘦削,目露精光,一身轻甲,年过40的王仁詹,来到御书房。赵匡胤对跪拜在地的王仁詹道:“武德使,朕有几件事着你速速办理,你先起来。”
王仁詹起身后,赵匡胤道:“你派人往凤翔府和阳谷县两地,对卫王和郑王的行止作些打探,越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