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小县令-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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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喜原本就有此心,就点头问道长怎生的事情。虚印道长将背的一个包袱取下,打开后说:“这里有些药膏,一点盘缠,一件干净的衣衫,你且递与他莫怕。你就说是黑松山一个砍柴人的善心捐,只收了便是。”
梁玉喜也寻思,这官府要示众之人,有时就是为勾那同党来探望,谁要上前,多少是有些冒失的。但这董书怀并非奸盗,道长一身凛然气势,也不似那类人。道长如要害人,也不单捡我无冤无仇的梁玉喜。想毕,就满口应承下来。
两人分手时,虚印道长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就硬要梁玉喜收了。推脱一阵,梁玉喜也想让道长心安,就收下了银子。别过道长,梁玉喜牵着毛驴就回转北门口。
他拨开人群,走到那董书怀前面,先朝两个营兵拱手施礼,就将包袱放下,说道:“这里有些药膏和衣衫,是一黑松山砍柴人的善心捐,你且收了,其中少许盘费,一些是官爷的酒水钱,一些就做你盘缠,卸枷时你自取去。”那董书怀闻言,看梁玉喜面色沉静,就会意的点头致谢。
围观众人也啧啧称道,为有人发这济困善心称许。
两名营兵,原也不****甚事,听闻有些酒水之资,更懒得说啥。只一言不发,并不阻拦,等时辰到时,也好回营歇息。
梁玉喜出了人群,再寻道长身影,本想跟道长招呼一声,已不知所踪,遂牵着毛驴继续赶路。
这黑松山,横亘在清河城北,中间有一条清河相隔。同属邰州府的阳谷县,在清河县西北方向,也被清河水隔开。
清河县地势平坦,处于大宋朝的南端,其南边是国势渐衰的南唐王朝,再往南不远,即是岌岌可危的吴越国。因清河纵贯三国,通商开禁后,清河县城是商贾云集,车水马龙,有些热闹的气势。
县城出北门继续往北三十多里,一半官道一半小道就到黑松山林场。若是到三清宫,则是走西门往北。
初秋时节,虽已无暑热,但一路上茶摊酒肆还是不少。走了两个时辰,梁玉喜有些口渴,就找了一个人较多的茶摊坐下,讨了一碗茶,也歇个脚。
不多一会,就见来了一乘轿子,除了两个轿夫,还跟了一个随身的丫鬟使女。梁玉喜见那轿帘上绣了一团团的大牡丹,知这来的应是一位粉巷青楼的姐儿。
茶摊里也有识得这些身份标致的,平素少在这县郊见过青楼女子,都莫不有些好奇,这一顶小轿坐的是怎生样的一个娇娘呢?
大伙交头接耳间,茶和酒也是喝得更有滋味。
那丫鬟招呼小二过去,小二得了吩咐,就回店去准备了茶汤端了过来,原是两个轿夫要坐下歇脚解渴。
众人端详间,丫鬟取了一回点心隔帘递进轿子,轿中人始终未曾露过脸,连手都未看见过。
有人正叹息间,突有座上一个面相粗俗,袒胸露肚的汉子,叫道:“小二,你取个杯来,我要倒酒敬这轿中娘子。”一座的几个粗野汉子,也同声附和,一阵嬉笑。
那小二也不想惹事,道:“小店只有这酒碗茶盏,实无什么酒杯,客官见谅。”
那大汉自倒一碗酒道:“你这野鸡小店,也没些风月之物,我自倒一碗来敬。”就端着酒往轿子去。
两个轿夫也只顾吃喝,并不抬头理会,丫鬟则后退数步,像是被这大汉惊骇住。
梁玉喜知这山野之外,粗鄙之人众多,一时图个快活而已。一般人都不敢讨那粉巷青楼人的便宜,就是得了一时便宜,也少不得最终吃尽苦头。这种粗汉,应是见识不多,不晓得其中厉害。
只见那大汉走到轿前,叫了数声娘子不应,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大汉也自大笑几声,就伸手去撩那轿帘。只见轿帘刚掀起一角,那大汉一声惨叫,不知怎么伸过去的一只手如鸡爪子一般,反卷到了一边。
就是这一掀,梁玉喜也看清那轿中之人,原是一个中年妇人,只见她面色晦暗,不怒而威,左颊一块黑胎记,甚是平常的长相,哪里是什么小娇娘。
那大汉吃痛不住,一阵阵惨叫,引得同座的几个力夫就起身,作势要上前。只见那轿夫一脚踢在大汉的屁股上,大汉一个狗啃屎就趴在了地,不敢再叫唤。
几个力夫原本也不是什么狠角色,看大汉吃亏不浅,就知道遇到的不是一般人,哪敢再作势。就忙扶起大汉,付了酒钱,自走了事。
那小轿一行人,歇息够后,也上路向南往县城而去。
第七章 进场
差不多日落时分,梁玉喜眺望见了林场。
只是这林场与自己初来时已大不相同。只见林场外,建了一座高耸的木塔,整个林场还用林木筑起了高墙,如不是这地理位置依旧,梁玉喜真以为看到的是一座兵营。
此时日头西下,整个林场在山坳处被大山的阴影笼罩,远处看也无人迹,安静得如空寂一般。
梁玉喜远望着这一切,心里真是七上八下。
他不知这个林场会带给自己什么,不过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只有硬着头皮进去。只是一旦踏入这里,处处小心才好。
现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把这宝物藏起来。
梁玉喜不知这林场未来凶吉,怕这宝物露白后,难以收拾,一直就算计着寻个合适的地方藏起来。
眼看林场在望,这宝物断不敢放在林场之内。要知道,那林场人多嘈杂,水深莫测的,宝物带入,被明抢暗偷都不一定。
梁玉喜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见离大路几十丈远的山脚边,似有一个土地神龛位。他寻思,这地方应少有人翻动,且标记明显,自己取拿方便。比野外那些荒僻的所在,少被雨水浇淋些,实在是这附近最合适的地方。
他四周环顾,虽四下无人,但还是假意要寻地方方便,撩衣提裤的,就往土地神龛那边走去。
走近一看,正是一个小的神龛所在,供的正是土地公公,香炉也有些香灰,只是都不是新鲜痕迹。
只是这石刻的神龛甚小,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得住。梁玉喜就见那神龛的土地公公下,还有些可以活动的,也顾不得许多,就低头拜过,口里也默念,“得罪公公,公公莫怪。”
伸手把土地公公请起来,果然下面松动的地方正合适。
梁玉喜放置好匣子,心里也踏实了几分,就大步往林场走去。
快到林场大门,只见那门口的木塔楼高有十数丈,空无一人,只是不知这塔楼是瞭望什么。
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正中间一块空地后,是一排木头砌的房屋,东面堆了不少砍伐的林木,西面也是几间木屋,只是都是些楼房,还有一面酒旗。想来应是林场的酒肆、伙房等处。只是那楼房所在,看上去窗棂开启处,有些女人的罗裙亵衣之物,不知什么时候,这林场也添了些女眷。
梁玉喜记得上次来时,木客杂役和掌柜、监工等,都是住在这正北一排房子里,只是房屋比往日大了些,多了两大间。
他站立一刻,将驴拴在门前柱上,慢慢往里前行。刚走了数步,大门边一条大黄狗狂吠着冲了过来。
梁玉喜也忘了这狗甚是厉害,知它不识自己,难免叫嚣。眼见大狗扑将拢来,梁玉喜掏出带的一个炊饼,丢将过去。
大黄狗拢来,也识得些气味,见有吃的,就叼着炊饼跑开了。
犬吠声过,西边酒旗下的屋子,就走出一个人来。
只见他满脸横肉,连鬓胡子,眼光有些凶狠。穿的是粗麻短衣,顶上胡乱绾了个髻,站在门前吆喝道:“你这厮胡乱闯什么,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梁玉喜没有理他,自顾往里面走。
“额,你这厮,怎生不回爷的话,不要找那不自在。”并一步步走过来,准备截住梁玉喜。
梁玉喜待他走近,看着他那张有些被激怒的脸,说道:“你是这里什么人?”
那汉子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口气如此大,似有些不寻常,就道:“你是谁?这伐木场是你随便出入的地方?”
“我自找你们掌柜的说话,你若不是,快与我通报一声。”
“嘿!小子,你口气倒不小,你究竟何人,如不报上名来,休怪爷爷的拳头要吃你的肉。”
言毕,就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要上前抓梁玉喜前胸衣襟。
只见梁玉喜,一个侧身,左手一把握住汉子的拇指,右手顺势向内一掌击在汉子的手掌边缘,只听哎呀一声,那汉子仰面惨叫,后退数步。
梁玉喜从怀里拿出委职的信札,递到他眼前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小爷是受东闾老爷的差遣,来此任职办差的,快向掌柜的通报一声。”
那汉子原本要发作,一看这信札在眼前,虽不识的字,但也有几分相信。便没再造次,就骂骂咧咧的接过信札,捂住手,往正北的房屋走去。
原来,梁玉喜这一手小擒拿是马德贵所教。
去年一个夏夜,梁玉喜偶然间,在深夜看见马德贵一人耍拳术,就躲在一边看,尤是马德贵后背纹的一条金色的巨蟒,甚是耍痪跖隽讼於�
那马德贵见是玉喜,也不瞒他,就说自己原是蜀国的一名军士,有些功夫。
梁玉喜只觉他拳耍得虎虎生风,就缠着要学一路。马德贵就告他,这学拳不是一两日的功夫,没有三年五载连门都摸不到,自己可教他些防身之术,就教了一套小擒拿。
梁玉喜天资还可,学会后也经常练习,耍得甚为娴熟。这套小擒拿叫“双拳不敌四手”,即要是对付一个人,双拳对双拳,还不在话下。若是人多,那就等于没学,谁也擒拿不住,只有挨揍的份。
眼见那汉子进去多时,仍未出来,梁玉喜正有些焦躁,那西边楼上,窗棂吱呀一声被撑起。只见一个穿着抹胸的女子爬在窗前,向他这边观望。
梁玉喜正纳闷这林场还有女人时,那女子嬉笑着说道:“这位小哥儿,怎末曾见过,可是这林场谁的公子?”
梁玉喜见女子言语轻佻,举止浮浪,知她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只是不知她为何在此?
那女子见梁玉喜不理她,仍来撩他:“小哥儿,你如不是那不说话的哑吧,怎地光看不与姐搭话?看你模样也应是个小油嘴,上来跟姐聊天解闷子。”
梁玉喜没好气的道:“适才我还有个炊饼,只是被那黄狗叼啦,要不把黄狗给你唤过来。”
那女子也是有闲情,也不恼,“哎哟,小哥儿真会打趣。你要比那黄狗识趣得多,那黄狗物件我是见过,小哥儿的物件怎生的,也给我见识看看。”
旁边一扇窗棂猛地推开,一个发髻散乱,睡眼惺忪的女人伸出头来,对那女子吼道:“你个白日发情叫春的,能不能小声些,老娘的梦里都是猫叫的声音。”
“哎呀,二妹也醒啦,快来看这楼下站的公子,多日未见如此有些气度的,尽是些腌臜泼才与你我厮混,那有这个看着称心。”
梁玉喜听她此说,方才明白,这两个女子应是卖皮相的,这楼上应是个妓寮,只是过去未曾见有这营生。
正不自在间,正北房屋踱出来一个体态肥胖,面皮白净,面上无须,神态倨傲,穿一件绸缎宽袖长衫的人。他站在屋檐门廊下,也不言语。
梁玉喜以前见过他,知这是掌柜的,名唤肖骁申。就忙迎上前去,施礼道:“见过肖掌柜,小可梁玉喜,奉东闾老爷的差遣,到此效力。”
“嗯,信札我已看过,你且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北屋。
第八章 惊梦
这北面是四间大房子,应是木客杂役的住所,都朝南开门。这四间的中间,还有一个几进的院落。只是这四个大房子,得住多少人啊?梁玉喜只知这林场过去不过四五十人而已。现在四个大房子,少说也可住上百人。
中间的房子稍小,上面有一块匾额,书有“山弥山林场”几个大字。
梁玉喜有些诧异,这林场什么时候变成山弥山林场的?这林场过去倒一直未挂什么匾额,现在挂的也不对啊。东闾府门下也没这一商号称谓啊?山弥山是什么意思?林场擅自取个商号,这是有什么变故?
跨进门后,原是一个二进的小院子,堂屋正中供的是天尊,两边有厢房各两间,其中一间写有账房字样。看来这前院应是林场理事的地方,后面则可能是肖掌柜的住所。比自己以前来见时,打理得更气派些了。
肖掌柜自顾进堂屋坐在上首,梁玉喜见他也不示意,想想就在下首落座。
一个小童端了茶上来,肖掌柜才示意看茶。
肖骁申一开口就是:“这东闾老爷也是糊涂,这林场原本就是一个山野苦处,跟那牢城军营差不多,差遣梁公子来,少不了要吃些苦头啊。”
梁玉喜第一次被人称公子,心里还甚是不自然,听他话里对老爷甚为不恭,就答道:“做下人的,任凭老爷差遣就是,那可自己做主。肖掌柜也莫嫌弃我,以后还多担待。我初来乍到,若是有些什么差池,一定海涵,也不吝赐教。”
“哈哈,过谦过谦啦!我也知梁公子……哦,二掌柜,常在东闾老爷身边行走,自是老爷耳提面命过,对这林场的经营应是上手即来。只是这林场的环境恶劣,生活清苦,木客混杂,甚不好统摄,你要有些底才行。”
“肖掌柜,按老爷吩咐,我此次来,只是多向您讨些学问,具体事务也不插手,如是有碍大掌柜的,您多提醒。”
“好说好说,凡事你多听就可,事务繁杂间,你也听好差遣,少不得要些历练才行。”
“我来时,也未见这林场有一人,不知这是……”
“哦,二掌柜这个见识就差了,这林场伐木也看些时节和宜忌,今日不宜进山,木客些都只歇着、歇着,养养精神。”
“哦,这样。”
梁玉喜看着肖掌柜那皮笑肉不笑的脸,虽话是有问有答,还是让人有些不踏实。心里也有几个疑问,想问些详情,但现实又不好开口,只低头吃茶寻思。
“我看二掌柜一路赶来,也是有些劳累了,你且先歇息,明日我们再叙谈。”肖骁申说道。
就招呼梁玉喜在门口见过的汉子进来,介绍一番。梁玉喜才知这汉子是林场监工,名唤吴晟。
吴晟勉强施了一个礼,就领着梁玉喜去寻住处。
梁玉喜原本见这院落还有些厢房,不说与大掌柜住在后院一处,这厢房自是应该给自己收拾一间。但肖骁申并未做此安排,似已有些准备,让吴晟将梁玉喜领出了小院。
那吴晟径直将梁玉喜领到靠东头的房门口道:“二掌柜,这便是你的住处,已收拾干净,我去把你驴牵进场内,你自便了。”
梁玉喜想,这偌大一间房给自己一个人住?就掀帘入内,一时光线昏暗,还未曾看清什么,待眼睛适应后,才看清屋内状况。
这偌大一间房内,靠墙一排大通铺上,正睡了二十多人,不消细看,就知睡的是木客些。而在这进门的门口一旁,用木板搭了一个床板,铺了些草和一张破败的草席,算是给他整理的住处。
梁玉喜原本也没想过,来此有个好的脸色看待,但如此这般的住处还是没想到。
屋内吊了几盏油灯,甚为昏暗。满屋子还充斥了熏人的汗臭和脚臭,这境况跟一般的牛马店都没法比。
梁玉喜知这也是肖掌柜给自己的下马威,只是要让自己吃些苦头。
他也想,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以前就是一个下人,也不是来享什么清闲的。想着,心里也放宽了许多,就胡乱拾掇一下床铺,躺下先歇息了再说。
不觉间,就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屋内正嘈杂一片。
梁玉喜眼见,那大通铺醒来的人,和下地行走的都是木客,一个个都拿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想来,应是还不甚明白这平白多出的是个什么人。
梁玉喜知这些虽是粗人,但初来乍到也要讲个礼数,就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