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龙戏唐-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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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殿下,关门,快去关门!”
“不要乱,备战,备战!”
“殿下莫急,末将等这就去调兵!”
……
李元景这么一慌,正自宴饮的诸多文武人等也自全都乱成了一团,有的嘶吼着要去调兵,有的只顾着埋头向外逃窜,也有的则是抽刀子要去跟乱兵拼命,当真好不热闹。
“冲进去,不降者,杀无赦!”
甭管李元景等人如何纷乱,这会儿都已是无济于事了,概因裴行俭已然率部冲到了府门外,但见其一个飞身下了马背,连出几刀,劈杀了几名试图关上府门的王府家人,而后一挥刀,率部便杀进了王府之中。
乱,一派的大乱,尽管裴行俭所部的兵马并不多,又是远道而来的疲兵,战斗力其实并不算太强,奈何王府上下根本就没甚抵抗之心,被乱兵这么一冲,死伤可谓是无算,机灵一些的,早早跪地投降,胆敢抗拒的则全都被杀倒在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裴行俭所部已然冲到了后花园处,而此时,还持刀守护在李元景身边的将领、家丁拢共也就不到十人而已,余者早就不知逃到何处去了。
“尔等、尔等想作甚,某乃当今荆王,尔等休得无礼,尔等……”
李元景虽是个野心勃勃之辈,可到底不曾真经历过战阵之事,这当口上,面对着团团围将过来的乱兵,腿脚早已是哆嗦得有若打摆子一般,唯独口却还是硬着的,兀自吭吭叽叽地端着亲王的架子。
“本官尚书省左司郎中裴行俭,奉旨讨逆,兹查,荆王李元景勾连函谷关上镇将胡明,意图谋反,罪大恶极,天地难容,尔等再不放下武器,休怪本官辣手无情了!”
裴行俭根本没理会李元景的虚张声势,持刀往前一指,声线冷厉地便道明了自家之身份。
“乔诏,这是乔诏,不要慌,大军须臾便至,挡住,挡住了!”
听得裴行俭这般说法,李元景心底里最后一丝侥幸也自飞灰湮灭了去,但却并不打算就这么认了命,还指望着逃出王府的将领能调城中大军来援,自是不肯承认裴行俭所言的诏书为真,一口便咬死此为乔诏。
“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敢抗拒天威,上,拿下了!”
见得李元景竟然还打算负隅顽抗,裴行俭也自懒得再跟其多废话,一挥手,已是冷声下了令,旋即便见周遭将士齐齐挺刀上前,毫不客气地便将胆敢顽抗的叛军将领全都砍翻在地,没了丝毫抵抗之力的李元景就此成了阶下之囚……
第546章 旧事重提(一)
荆王李元景的叛乱尚未正式发动,便已被裴行俭雷霆一击所荡平,永隆二年四月二十六日,被俘之诸嫌犯押解至京,帝为之震怒,下诏三司会审,其中主犯李元景判绞,其余涉案之将领、官员按罪之大小,或判斩或判流放,各得其所,立下平叛大功的裴行俭晋封明国公(原袭爵为琅琊郡公),实封加两百户,并晋为兵部侍郎,与军演有功之娄师德并列,原陈子明家将陈重累功晋为左威卫中郎将,外放凉州都督府任用,其余各有功之臣各有赏赐不等。
荆王之乱既平,朝堂秩序也就此恢复了正常,陈子明寻机上了个本章,将军制革新事宜转交兵部主理,以李勣为主导,裴行俭、娄师德为之辅,又将田赋革新事宜交给户部尚书韩瑗主理,将科学院之筹建以及定级事宜交给了新任工部尚书阎立本主持,至于他自己么,则只遥统全局,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吏部事务上,主抓对各州官员之考核,以筹备将来三级政治体制之建设。
“禀老爷,萧锴、萧大人来了。”
放权放得彻底之余,陈子明身上的责任虽不变,可担子无疑是轻了许多,加之儿女也都大了,用不着再费太多的心思,一到了旬假,他也就有了休闲娱乐的兴致,一大早地便与妻妾们在后花园里厮混着,一边听着戏班子唱戏,一边随意地说笑着,当真逍遥得很,然则上天似乎看不得陈子明清闲,这不,戏折子才过了两出,就见门房管事已是匆匆赶了来,贴在陈子明的身旁,小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知道了。”
陈子明这会儿根本不想会见客人,若来的是旁人,他或许便会托辞拒绝了去,可来得是萧锴这么个未来的儿女亲家么,陈子明尽管不甚情愿,却还是不得不给其一个面子,与众妻妾们交待了几句之后,便即匆匆往府门外行了去……
“下官见过陈大人。”
萧锴一向是个很清高之人,当然了,他也有着清高的本钱——祖,西梁世宗孝明皇帝;父,已故特进萧瑀,兄弟三人皆为朝臣,更有一堂妹在宫中,贵为皇后,母仪天下,至于他自己么,又才刚新晋了少府少监(从四品下),正值春风得意时,哪怕是面对着陈子明这么个当朝首辅大臣,萧锴也自矜持得很,于行礼之际,隐约便透着股分庭抗礼之意味。
“泉隐(萧锴的字)老哥客气了,此处不便,且内里叙话可好?”
陈子明对萧锴其人其实谈不上有太多的了解,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其幼女为自家儿媳,全然是形势所迫下的不得已而为之罢了,当然了,萧家的门第以及那女孩的品貌也确实都符合陈子明心目中的基本条件,可要说有多优秀么,那也谈不上,彼此间自是无所谓攀附不攀附的,加之萧瑀为人耿直不善与人打交道,陈子明与其父子之间着实谈不上有太多的私交,实际上,除了逢年过节之外,几无往来,而今,其突然来访,陈子明心中自是不免有些犯猜疑的,然则城府足够深,却也不会带到脸上来,而是笑容可掬地将萧锴往府内让了去。
“如此,那下官便厚颜叨唠了。”
见得陈子明不单亲自出迎,还是如此和煦相待,萧锴自是觉得分外的有面子,摆手还礼间,脸上的自得之色满满。
“泉隐老哥请用茶。”
尽管是将来的儿女亲家,可彼此间的关系么,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陈子明客气归客气,却并没打算将萧锴迎进内院,也就只是在西花厅里分宾主落了座,自有随侍的下人们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好茶,陈大人,下官冒昧前来搅扰,概因有两桩事须得与您打个商量的。”
萧锴矜持地端起了茶碗,浅浅地品了一小口,而后随手便搁在了一旁,抖了抖宽大的袖子,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道。
“老哥请讲,陈某听着便是了。”
一见萧锴这等欲言又止的做派,陈子明的眉头不自觉地便是轻轻一抖,隐约间已是猜到了些蹊跷,不过么,却并未表露出来,而是谦和地催请道。
“头一条么,呵呵,不瞒陈大人,我家那小丫头过了年也就该有十五了,若是下官不曾记错的话,贵公子也已到了弱冠之年,这亲事么,似乎赶早不赶晚,陈大人,您看呢?”
见得陈子明如此识趣,萧锴显然很是受用,但见其干笑了两声,先行道出了彼此联姻之事。
“老哥说得是,那就选个明春的好日子,将此事风光办了去好了。”
从本心来说,陈子明是不太乐意让自家儿女早婚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明知陈妍与骆宾王两情相悦,却硬是只让他们先定亲,至于亲事么,在陈子明看来,还是等到过几年之后再办为宜,然则话又说回来了,对于骆宾王,陈子明是嫁女,自然可以做主了去,可面对着要嫁女的萧锴,他却是不好提甚早婚不妥的话语,也就只能是笑着附和了一番了事。
“明春?好,那就明春也罢,至于日子么,就由大人定了便好。”
萧锴本人对于自家幼女的婚事还是相当之在意的,不仅因为陈家门第高,更因着陈舒这一年余来在京中文坛名声渐起,有着位列“京师四秀”之美誉,能得这等乘龙快婿,萧锴自是无甚不满意之处。
“老哥请放心,陈某回头便着人看了日子,一有定论,自当早早知会老哥。”
无论在哪个朝代,于国人来说,儿子的婚事都是头等大事,那是断然不能有所差池的,陈子明自然也不例外,紧着便将此事彻底敲定了下来。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唔……”
敲定了婚事之后,萧锴红润的脸色突然一僵,一派犹豫不决状地支吾着,却愣是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老哥莫非还有甚碍难之事么?”
只一看萧锴这般模样,陈子明便知戏肉要来了,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倒是没让萧锴为难太久,很是配合地便发问了一句道。
“不瞒陈大人,下官此番前来,除了儿女婚事之外,还另有一事,这么说罢,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了,下官前些天循例进了趟宫,将些时令瓜果送到了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处,本也就只是表个心意罢了,却不曾想太后娘娘特意恩宠,赐宴了一回,于席间,下官虽是曲意奉承,然,太后娘娘却始终落落寡欢,下官惶恐,遂斗胆探问了一番,承蒙太后娘娘信重,以实告之,下官这才知晓太后娘娘忧国忧民之心远胜我等,下官等身为人臣,却不能为太后娘娘分忧,惭愧,惭愧啊。”
萧锴明显就是个清谈高手,扯来扯去地扯了一大通,看似说了不老少,可有用的信息却是寥寥,闪烁的言辞里尽皆是暗示之意味。
“哦?”
尽管萧锴说得个云遮雾罩地,可陈子明却是一听便知其所欲言的究竟是甚来着——就太后那么点小心思,本就是明摆着的,无非是想立萧皇后之长子李仁为太子罢了,对此,陈子明却是断然成全了去的,此无他,涉及到社稷永续之大是大非的问题上,别说区区一萧锴了,便是太后当面,陈子明也自不会有甚含糊的。
“陈大人应是知晓的,储君乃是国之根本,若不早立,却恐社稷难稳啊,窃以为……”
这一见陈子明仅仅只轻咦了一声,却并不出言追问根底,萧锴也自没得奈何,只能是硬着头皮地便要将太后娘娘的请托细细道将出来。
“泉隐老哥还请慎言,如何立储一事,先皇在日早有公论,已成定制,此国策也,实非私下可议者。”
陈子明从来就不是个因私废公之人,哪怕萧锴乃是儿女亲家,他也不打算在大是大非面前,有甚宽容可言,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规劝了其一句道。
“陈大人明鉴,此非下官饶舌,实是朝中衮衮诸公对立储一事皆有定见,此古礼也,当得遵循才是,大人您何苦逆势而行哉。”
萧锴就是一死脑筋,自觉站在了理上,愣是不顾陈子明的规劝,硬是摆出了要逼陈子明就范之架势。
“老哥心怀社稷,陈某是知道的,然,说到了立储一事么,个中利弊如何,早在贞观十七年时,陈某便已在给先皇之本章上解说分明了的,此非机密,皆有案底可查,老哥若是有所疑虑,且去细究一番,便可知究竟,陈某就不在此多饶舌了。”
见得萧锴如此给脸不要脸地死缠不放,陈子明心中自不免便有些不爽了,只是碍于彼此间的关系,他也自不好说甚过重的话语,只能是耐着性子地解说了一番。
“嗯……,下官多有搅扰了,告辞。”
这一听陈子明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萧锴虽固执得很,却也知晓根本没可能用言辞来打动陈子明了的,气恼之余,也自不想再多逗留,丢下了句场面话之后,便即气鼓鼓地走了人……
第547章 旧事重提(二)
“夫君,萧锴可是走了?”
将萧锴打发走了之后,心情已然转差的陈子明自是无心再去后花园里休闲,背着手便往内院书房行了去,却不曾想才在半道上呢,汝南公主便领着两名贴身丫头迎上了前来。
“嗯。”
事涉国政,陈子明自是不愿多谈,并未多言解释萧锴的来意,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尔等都退下。”
见得陈子明不欲多言,汝南公主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之后,还是一挥手,头也不回地便冲着两名贴身丫鬟吩咐了一句道。
“诺!”
听得汝南公主如此吩咐,两名贴身丫鬟自是不敢稍有迁延,应诺之余,便即齐齐退到了远处。
“夫君尽自不言,妾身其实也能猜到萧锴之来意,不瞒夫君,前几日,妾身进宫向母后请安时,萧锴亦在,是时,母后再三言及仁儿可爱聪慧,乃明君之像,又是嫡长子,照理当立,妾身唯诺诺耳,母后不喜,又言朝中衮衮诸公皆言当得及早立储,唯夫君肆意不肯,以下干上,大有不妥,让妾身好生劝劝夫君,以免将来遭人诟病云云。”
汝南公主上前一步,挽着陈子明的手臂,眉头微皱地便述说了一通。
“馨儿不必担心,此事为夫心中有数,母后处若是再有此类话语,馨儿只管往为夫身上推了去便好。”
自打“新欣商号”分拆之后,为了避嫌,陈子明已甚少再与柳如涛联系,在消息来源上,自不免便有些大不如前了,对朝中之动态自也就无法做到全盘掌控,当然了,这也是他有意为之,左右不过是在为退隐林下做着准备罢了,不过么,用不着去调查,陈子明也知晓杨太后之所以会旧事重提,根子全然出在殷元与许敬宗这两位重臣的身上,再加上还有着萧家一干外戚的怂恿,权力欲不小的杨太后自是想着借立储君一事来宣示一下自身在朝中的地位, 对此,陈子明虽已是猜到了根底,却并不打算跟汝南公主详细分说,也就只是笑着宽慰了其一番了事。
“夫君,请恕妾身多一句嘴,三哥如今深宠孙昭仪与林美人,如今这两位先后都已是怀上了的,皇后娘娘有些着急怕也难免,母后切不过皇后娘娘的哀求,这才会再提立储一事,为的也是怕后宫有所不稳,夫君当得多多体谅才是。”
汝南公主很清楚陈子明为人坚毅,但凡决定了的事情,断难令其作出更改,可又不免担心陈子明会跟杨太后彻底闹翻了脸,这便紧着将此番立储风波再起之缘由解释了一番。
“嗯,为夫心中有数了,馨儿就不必理会此事了,一切自有为夫料理了去便好,哦,对了,今日萧锴可是说了,打算让舒儿与其女早些完婚,时间么,便定在明春,馨儿可着人去算算时日,且先将此事办妥了,也算是了了桩心事罢。”
身为臣下,哪怕是驸马都尉,擅自议论后宫之事也实是不妥,哪怕此际并无外人在,陈子明也不愿去多谈李恪宠谁不宠谁的话题,含糊地敷衍了一句之后,便即将话题扯到了自家儿子的婚事上。
“哟,这事儿可耽搁不得,妾身这就找人办了去。”
汝南公主嫁给陈子明如此多年,拢共也就只有陈舒这么个宝贝儿子,别看在管教上极其严格,可心中却是怜爱得紧,这一听要给儿子定大日子,哪还有心去理会甚后宫之事,丢下句交待之后,便即风风火火地走了人。
“呵。”
这一见自己转移目标的小把戏果然奏了效,陈子明不由地便是一乐,只是一笑过后,眉头却又不自觉地微皱了起来,概因立储一事风波既是再起,要想将之顺利摁下去,绝不是件轻松的活计,个中要做的准备工作可是不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有得忙了……
“宣!”
果然不出陈子明之所料,八月十三日,监察御史张潮方率先上了请求立储之本章,折子到了陈子明处,他并未签批,直接便转呈到了御前,李恪阅后,不置可否,一道口谕下去,将朝中从三品以上之大员全都召到了两仪殿中,见礼方毕,李恪也无甚寒暄之言,仅仅只是面色淡然地一挥手,言简意赅地下了令。
“圣天子在上,微臣涨潮方有一事要奏:自夏以始,立储即是国之大礼,实不可轻废,今,嫡长子仁早聪……为安天下,固社稷,微臣肯请陛下早做决断,如上以闻。”
李恪金口既开,侍候在侧的何欢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诺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