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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一世吉祥-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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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竟然亲切的称其为“小金”,而不是直呼其名,且说什么“来日方长”?足见此人在皇帝心目中的分量非同小可!

杨致话中本就意含调侃,皇帝出声一招呼,自然不会再与金子善纠缠。应声上前,只见石亭周围仍为树木笼罩,亭内四角摆放了四个炭火熊熊的铜盆。皇帝身披玄色大氅,红光满面,脸色比平日更显出奇的红润。一手执着银壶。一手执着银杯,正在自斟自饮。

杨致躬身长揖道:“微……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放下银杯,满不在意的挥手道:“要你这厮叫朕一声父皇,怎地还这般生涩?免礼,免礼!来,来,来!坐!陪朕喝两杯,今日咱们好生说说话。”

指着圆几上的另一只银杯道:“小金,来给致儿斟酒!”

杨致老实不客气的就势落了座,同时暗自思忖。皇帝今日在如此隐秘的地方召见,对自己的热情却略显过了头。这副架势,与马成提醒的“谨言慎行”岂不是牛头不对马嘴了?

金子善也不多话,不声不响的从皇帝手中接过银壶。不慌不忙的将杨致面前的银杯斟满,又恭谨的执壶退下,侍立在皇帝身侧。

杨致此刻与皇帝的距离不过两尺,可谓触手可及,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头,胸前也涌上一股微微的温热。

“父皇今日怎地有这般雅兴?儿臣本就不善饮酒。平日里就是个口无遮拦的,如若待会儿耍起酒疯恐怕愈会是胡言乱语,那便大大不妙了!”

脸上笑意盈盈,却暂不忙着端杯相敬。借着口中胡乱搭讪的片刻功夫,笑眯眯的两眼迅速扫视了一遍三人之间相距不过三尺见方的环境,虽眯成了一条线、却仍不失半分犀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金子善手中的银壶上。……那银壶看起来怎么隐隐有似曾相识之感?

壶盖!那该死的壶盖!杨致脑子里蓦地灵光一闪:但凡御用器皿,无不极尽精巧考究。不到茶盏大小的壶盖上为什么会有一条精致的细缝?虽然银壶式样迥异,但杨致对壶盖上这条细缝的印象深刻了!莫非这与当日在北燕定北王府那把银壶岂有异曲同工之妙?如若不是当时见机得早,早已稀里糊涂成了冤死北燕的一缕孤魂,焉能还有今日?!

那该死的制壶匠完全可以用“杀人灭口、必备佳品、帝王专用”做广告词了!杨致虽对大夏的历史轶闻不甚了然,但不难想象,所谓开国以来两代皇帝仅止在此地召见了三位重臣,绝非什么莫大的荣耀。反而言之,那三位前辈重臣必定没落下个什么好下场!……甚至是死都不知道是什么死的,死得莫名其妙!

皇帝此番召见是何用意,杨致进宫之前不是没有仔细的想过。原想皇帝最多就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敲打敲打他,很难说就一定对他怀有太大的恶意。然而这把该死的银壶却令杨致认定,皇帝今日对他也绝对没什么好意。皇帝不用贴身近侍马成伺候,而敢于只留金子善一人在身边,也令杨致断定,在皇帝眼中,貌不惊人的金子善的心智武技,恐怕未必就比自己逊色多少!

杨致在这一瞬间心中颇为纠结:除非是皇帝疯了,否则的话,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没必要取他性命。隐龙示警,从无差错。从胸前的反应情形来看,这种可能性亦是极小。可皇帝突然间装神弄鬼的给他来上这么一手?到底是想干什么?是赌上一把,装作毫无察觉的把这杯酒喝下去?看看皇帝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还是干脆不喝?

第245章特殊待遇

皇帝堪称半生都是在明争暗斗中度过,眼光何其老辣?杨致这一转念的狡狯,又怎生瞒得过他的双眼?貌似慈祥、同样笑意盈盈的目光登时掠过一抹阴鸷的厉色。也正因如此,就在皇帝下意识的回头望向金子善,与其眼神触碰交汇时,立刻将杨致心中那一瞬的纠结彻底击溃了。

杨致骨子里向来是个很现实的人,已在心中反复思量过无数次,自问至今为止只有皇帝亏欠他的,他却不曾亏欠过皇帝什么。

在无关痛痒的场合,把头低下一些打打花呼哨,卖足皇帝的面子倒也没什么。可前天傻乎乎的在宫门外喝了一肚子西北风,今天换了副嘴脸貌似想给他颗甜枣吃,但他偏偏又敏锐的察觉到这颗甜枣百分之百是有毒的。无论皇帝今日召见他究竟是出于何种动机,总归是拿自己宝贵的性命交托给别人股掌之上。同样的一把银壶,第一次没上当,第二次却为了搏一把对方的仁慈程度而主动上当,无疑十分愚蠢,也是杨致绝对不能容忍的。

所以杨致毅然决定,今天这杯酒万万喝不得!既然你皇帝老儿莫名其妙的想要翻脸,谁怕谁啊?老子奉陪就是了!

当下莫说端杯敬酒,那杯酒更是碰都不打算碰了。对皇帝抱拳一揖,皮笑肉不笑的道:“父皇,儿臣前日在宫外白挨了半日冻受了风寒,着实不宜饮酒,请恕我今日不能陪您痛饮了。”

皇帝万未料想他竟会直言不讳的拒绝饮酒,嗤笑道:“朕前日政事繁忙无暇见你,也不过让你在宫外多等了些时候罢了,这就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了?难道朕今日除了请你饮酒,还得当面给给你陪个不是不成?朕看你精神抖擞神采奕奕,怎么瞧都不像是受了风寒的样子。再说了,这等天寒地冻的时节,别人兀自里三层外三层的裹得严实,你却连棉袍都不用穿一件。你这厮也会怕挨冻?”

皇帝话语中已隐含恼意,令杨致心里更不痛快了。脸上虽又泛起了一脸招牌式的慵懒笑意,但嘴上却是寸步不让:“儿臣纵有天大的胆子,又怎敢对父皇心生半点抱怨?父皇这话委实折杀儿臣了!儿臣贱体虽然尚算结实。但就是铁打的筋骨也经不起过多折腾。儿臣是风寒入心,面上显不出来。更何况圣人有云:君有命,臣不敢辞。既是父皇相召,儿臣再不济也知不可在君前失仪,务必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收拾得人模狗样。就算是爬也要爬进宫来的。”

是人就能听得出来,杨致满嘴的冷嘲热讽,哪儿还有半分敬重之意?金子善仍自面无表情不插一言,但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冷起来。

皇帝登时双目如电般瞪向杨致,杨致笑意丝毫不减,更不怯畏闪躲。皇帝径自饮了一杯酒,借以掩饰心中的错愕,强压下心头的怒气,僵硬的笑叹道:“致儿。自你我君臣翁婿相遇以来,你称得上是不曾有过片刻消停。为了大夏,为了朕的江山,扎扎实实立下了汗马功劳。朕知道,朕之赏远不足彰你之功。所以即便你心中有些怨气,存了憋屈,朕都绝计不会怪你。这些朕心里都有数,朕都牢牢给你记下了!不过只时隔几日的功夫,你怎么连陪朕喝杯酒的胆量都没有了?难道朕在你心里,一时间便那般不堪了么?”

皇帝这番话前半段听起来还有几分情真意切的意味。然而其用意却是以此为铺垫,仍未放弃劝说杨致饮酒企图,彻底粉碎了杨致心底最后一丝幻想和愧意。什么狗屁君臣翁婿?二人之间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一桩披上了遮羞布的交易!你杨致可以忘了自己的亲爹叫什么。也绝对不能忘记这一点!

杨致不为所动,懒洋洋的道:“父皇,今日这酒喝得还是喝不得,您心中还没有数吗?何必以言语相激,强人所难?我想要什么,您能给我什么。愿意给我什么,其实在您回宫那日前夜,我们在秦府密室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此就不必赘述了吧?非要我说破的话,我只能提醒您:您不会白给,我也不是白拿。以前如此,今后仍是如此!今日您在如此隐秘之处召见,想来不仅是为了劝诱我喝下那杯加料的酒那么简单,有话您尽可直说。”

杨致径直说得这般露骨,叫皇帝怎么下得了台?掷杯拍案怒斥道:“朕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你不就是仗着有那么点本事,才敢如此嚣张么?不就是挟着那么点微末之功,才会如此跋扈么?死了张屠户,难不成还非吃混毛猪不可了?你以为朕真的奈何不了你么?”

杨致满脸夸张的叫起屈来:“父皇,冤枉啊!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一会儿汗马功劳一会儿微末之功,一会儿不加怪罪一会儿就嫌我不知好歹、嚣张跋扈了!什么都是您说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您这叫不讲理啊!”

杨致这副水浸烂牛皮似的泼皮嘴脸,令皇帝愈发怒不可遏,霍地起身背对杨致,在身后的亭柱上愤然重击一掌,恨声喝道:“杨致!你放肆!”

不想在皇帝咬牙切齿的暴喝中,伴随着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与此同时连整座石亭都仿佛为之震动!

皇帝仍未转身回望,举头仰天叹道:“这该死的杀才,就是吃不得一丝半点的亏!在朕面前倒还罢了,若是到了朕身后……。唉!让朕如何放心得下?——小金,朕只想磨一磨这厮的性子,切不可难为他。且饿这杀才两日,待到明日宫门下匙前,再打发他滚回府去!一个字都不消与他说!”

然而皇帝并没有立刻听到金子善“遵旨”的应诺声。金子善正眼神复杂的盯着前方,嗓音干涩的道:“皇上……他……。”

“嗯?”皇帝皱眉回头一望,顿时两眼也不禁瞪得溜圆:杨致还是一脸不变的可恶的慵懒笑意,架着二郎腿坐在了石亭的栏杆上。而他先前落座的石墩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黑咕隆咚的方洞!

隐秘的石亭,加料的毒酒,防不胜防的机关……。这就是大夏两代皇帝为那三位倒霉的前辈重臣精心准备的特殊待遇!

就在皇帝与金子善竭力按捺心头的错愕时,杨致轻松的笑道:“父皇,我劝您还是省省吧!我既是没喝那杯酒,当然也不会中您这一招。您要惩戒我也好,想磨砺我也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难道非要饿我两日才解恨么?”

第246章真的怕你

在现场唯一的观众兼龙套金子善看来,皇帝为杨致精心准备了“特殊待遇”的这次召见,委实是一场十分的游戏。

随着皇帝在亭柱上一掌击下,石墩下的陷阱机关立即发动。但在这一刹那间,杨致居然如鬼魅般激退数尺,稳稳落在石亭栏杆上。那一脸可恶的慵懒笑容中,又增添了几分轻蔑与鄙夷。

一个人骤临险境,为求保命反击,出于本能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此君显然早已察觉有诈,想必在踏进石亭的那一刻起,就已全神戒备。在皇帝算计他的动机不明的情形下,凭他那身武技,完全可以不退反进,在金子善来尚且不及反应之前借机趁势攻袭皇帝,将其一击毙命!

金子善想及于此,背上已是冷汗涔涔,手脚冰凉。若非亲眼目睹,他绝难相信杨致除了轻描淡写的破局之外,还能胜似闲庭信步般面不改色、言笑晏晏。无怪乎年纪轻轻就名动天下,果有过人之能!

而金子善几乎是没有反应的反应,也令杨致对他又高看了一眼:金子善方才的惊骇错愕只在脸上一闪而过,此刻神色尚算镇定。皇帝出其不意的发动机关,杨致并未应声入毂,而且有所动作。但金子善既未回身护住皇帝,也没有出手攻击杨致,甚至连一声“护驾”的高呼都没有。可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一直死死紧盯着杨致的双手。换而言之,他连半秒钟的时间都没准备浪费,只为能最快、最大限度的阻截杨致对皇帝可能的袭击。……这他妈才叫做专业啊!皇帝什么时候找来了这么个牛人供他使唤?

皇帝作为资深的演技派大师,超卓的演技立马投入使用。只愕然片刻,先前出奇的愤怒之色便已消失无踪,抚掌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好!致儿,朕如此这般都设计不到你,难怪你在孤身亡命大漠之时,将突厥搅了个天翻地覆还能全身而退!”

回头指着金子善道:“小金。你们俩年前不是在宫中较过一次劲?如何?这次你可服了么?”

金子善恭谨而平静的答道:“皇上,微臣对飞虎侯向来敬服。”

杨致拱手嘿嘿笑道:“金兄,彼此,彼此。”

此时的皇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迈步到杨致身旁与他同坐在栏杆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臭小子!是不是成心想要气死朕?来来来,你先说说看,今日在此设计擒你,知情者唯朕与小金二人而已。你却是如何看破的?不瞒你说,朕委实好奇得紧。”

皇帝这么来上一手,又有此一问,杨致自然不会傻不拉几的强行将翻脸进行到底,只能就坡下驴了。不然的话,今日这场别开生面的“召见”哪儿还能玩得下去?

“父皇,真要我直说吗?”

“废话!说仔细些!”

杨致苦笑道:“您回宫之后诸事皆顺,我这段时日以来也老实得很,没干什么让你闹心的事。听闻宁王、康王二位皇子不日即将回京,本已稳定的朝局定会新添变数。前日您将我在宫外晾了半日。我就意识到了,您是想在我离京筹办海关事宜之前,有意敲打敲打我。”

皇帝打断道:“你真没干什么让朕闹心的事?前日你进宫求见所为何事,你当朕不知道吗?”

“父皇圣明。您对卫肃那般料理相待之后,如无意外,卫飞扬回京请罪已成定局,自然无需我再瞎操心搅和了。但正因如此,您也失却了一个敲打我的由头。加之您又在如此隐秘之处召见,所以我认定今日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说白了,您是成心找碴啊!可又不想让外间有任何我们君臣翁婿失和的传闻。”

皇帝点头道:“这话倒是说得实在。第一条算是朕召见你的时机与地方都不对。使你先入为主心生警觉。第二呢?”

“第二就是这亭内的陈设器物了。先说那把银壶吧!在我留意到壶盖上的那条细缝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今日这酒是喝不得的。我出入宫中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御用器皿是何其美轮美奂?难道内务府的匠人连一只完整的壶盖都制不出来?”

“其次就是亭内虽有石几,却只设了两个石墩。而不是惯常的三个或四个。此地既是皇家专用,皇上当然不会是站着的。若是连同皇上一起只来了两人,那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若来了三人呢?四人呢?虽说在皇上面前未必人人敢坐,可石墩该有的必须还是要有,否则就是不合常理了。所以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只留有一个石墩。就是只为一人而设。而我不得不去想,为什么只为一人而设?”

“再次就是四根亭柱了。此亭不大,亭顶自然不会太重,但在建造之时,工匠定会务求稳固,绝计不会马虎到以条石拼接成柱的地步。莫说是营造皇宫,就是在民间建造此等石亭,要找四根石柱也是轻而易举。因此,我第一眼就感觉石柱由拼接而成乃是有意为之,其中必有古怪。嘿嘿,是以在您掷杯起身之后,我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您的手。”

“原来如此!”皇帝恍然叹道:“朕一直以为这几节设计极尽巧妙,谁知乃是破绽百出!致儿,你这厮委实心细如发!”

杨致心下很是不以为然:极尽巧妙?不见得。能迫使皇帝诱到此地享用这些阴招的那三位仁兄,且不说武技,心智眼光未必就会比我差了多少。上不上皇帝这几个恶当,问题只是敢与不敢?该与不该?老子就敢,而且认为也不该。

“如果还有第三条的话,那就是父皇的情绪变幻了。您既熟知我的脾性,方才我说过的那些话,原来都对您说过的,何以偏偏今日您就听不得了?并且还骤然暴怒如狂?据我对您的了解,您实在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怒的人。您以为呢?”

皇帝返身坐回亭内才叹道:“你还让朕说什么呢?”

默然片刻,神色略显疲倦的道:“好了,方才发生的那一切休要再提了,你就当是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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