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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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致一听是姓黄姓郭,立马就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没好气的斥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死一边去!”
进门定神抬头一看,自家老爹的德性并没比阿福好到哪儿去。前厅烛火通明,老爷子杨炎平素极少一本正经的在前厅接待访客,此刻却红光满面的高坐厅上,陪着两位陌生的访客谈笑风生。前厅地上,摆着两口醒目的黑漆大箱子。从老爷子如此之高的接待规格来看,除了满满两箱金银珠宝还会是什么?
杨炎在随儿子举家迁居长安之后,见过的世面也多了,心里头对儿子是七分爱三分怕。见杨致进了门,连忙招呼道:“致儿,这位黄先生与郭公子已在府中侯你多时了!你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们聊,你们慢慢聊啊!黄先生,郭公子,老夫失陪了!”
杨炎虽然嗜财如命。头脑尚算活络。儿子一大清早就出了门,直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且脸色不愉。别说与两位访客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心知这注横财不是那么好拿。所以就此脚底板抹油闪人算了。
两位陌生的访客有一位身着牙白皮袍、年岁约四十出头、长须拂胸的中年人,另一位则是身着玄色长衫、一副古铜色面庞的年青男子。齐齐起身对杨炎躬身一揖:“我等叨扰了杨老太爷,实感惭愧!多谢老太爷盛情相待!”
尔后才向杨致抱拳见礼道:“小人黄继德,乃咸阳罪囚黄继先胞弟。小人郭开,金城罪囚郭培乃是家父。小人见过侯爷!冒昧登门求见,万乞恕罪!”
杨致打量了二人一眼,不禁暗赞。二人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三言两语之间既自我介绍了身份,又点出了因何而来。二人衣饰普通容貌平常,却极显精洁干练。毫无半点暴发户的做派。颇有世家大户精英子弟的风范。
杨致也不讲什么虚假客套招呼他们落座,只略一点头算是回礼。径自随意打开一口黑漆箱子,登时整个侯府前厅都灿然生光:居然是满满当当的一箱金条,两大箱黄金应该不下于一万两!无怪乎号称咸阳与金城两地堪与秦氏比肩的财阀!
“侯爷,些许俗物只是我两家的进门薄礼,不堪入眼,让侯爷见笑了……。”
进门薄礼?杨致不由连连冷笑:想拿黄金来砸我是吧?若是区区几万两黄金就能摆平你们那破事的话,皇帝还是皇帝么?老子还是杨致么?抬着两大箱黄金招摇过市,是想给谁看?……难道你们不能多用一用脑子,就他妈的不会折合成银票?
面无表情的一摆手。截住二人的话头挑明了道:“二位为何屈尊来访,大家心照了,无须多话。恕我直言,你们真是太看得起我杨某了。我虽蒙皇上错爱。却无职无权,从未参政、干政。兹事体大,天威难测,如今太子一案尚未审结,我纵然愿受二位之托,在皇上面前为你黄郭两家求情。也不得不先摸一摸自己脖子上这颗头颅是不是长得还牢靠。你们的厚礼我唯有心领,委实愧不敢受。不是杨某狂妄,我敢说眼下放眼整个长安城内,没有一个人会有那个狗胆,敢收你们半个铜板!”
杨致倒不是有意诈唬他们,听来通篇都是大实话。二人面面相觑,先前满怀希冀的目光登时黯淡下来。
敲竹杠也有敲竹杠的艺术,也得看时机。两个富得流油的冤大头送上门来了,怎能轻易放过?
杨致心下暗笑,话锋一转道:“当今皇上宽大圣明,最是恩怨分明了的。你黄郭两家世居咸阳、金城,历年来为大夏贡献甚丰,这一节我也斗胆敢保皇上定然心中有数。你们想想看,覆巢之下通常必无完卵,事涉谋逆,皇上为何只下旨缉拿黄继先与郭培二人?你们两家上下数百口却能安然无事?为免惹人抢眼侧目横生事端,你们且耐心在长安再住一段时日,最好不要四处活动,安心等待皇上处置太子是何旨意,再相机而行。”
“二位大可放心,助你两家脱困之事,于杨某而言有利无弊。只要时机相宜,定会在皇上面前尽力周旋。”
将人狠狠摁到水中闷到近乎窒息而死,又提出头来让他喘上一口气,这等欲擒故纵的伎俩本就是杨致的拿手好戏。料想二人便能看破,也只能徒唤奈何。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背地里你们爱怎么骂就怎么骂吧!只要不怕被老子听见就行。
黄郭二人闻言迅即互望一眼,一齐躬身长揖道:“侯爷快人快语,小人等受教了!黄郭两家定会感念侯爷如山如海的深恩大德!一切仰仗侯爷了!”
杨致踢了踢两口黑漆箱子:“既是话已说明,那二位莫要害我,这两箱东西务必辛苦你们搬回去。”
又皱起眉头,点了二人几句:“这东西饥不能食,寒不能衣,不知怎地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实在是愚不可及!偏生还那般沉重,搬来搬去的你们怎么也不嫌费事?即便想拿去花销,也是麻烦得紧。哪家钱庄能兑得出这许多现银来?”
这番话差不多只是没有赤裸裸的宣称“只收银票、不收黄金珠宝”了。
黄郭二人还没来得及暗骂他无耻,杨致已头也不回的往内堂而去:“送客!”
第243章召见
如今太子垮台,显赫一时的李氏后族失势。黄郭两家虽然明知皇帝是有意借机打压金城、关中两地的老牌豪强氏族势力,但在这个朝局走向不明又十分敏感的非常时期,除了来拜求杨致这个身份特殊的宠臣之外,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可堪托付的门路了。
在杨致眼里,黄郭两家不过是送上门来的冤大头,是已经摆在砧板上的两块肥肉。至于什么时候宰割,割多割少,怎么个割法,他还没那个闲工夫去想。
咸阳黄家与金城郭家可谓财雄势大叶茂根深,那又怎么样?皇帝轻轻巧巧的一道圣旨,就令两家财阀心惊胆寒惶恐无地。老谋深算如秦公,暗中掏空了整个秦氏也只为自保。
这些冷冰冰的现实,对杨致触动极大:仅仅聚集富可敌国的财富是绝对不够的,必须用心尽力经营好远在蓬莱外海的那一亩三分地,牢牢抓住那支初具雏形的强大舰队!即使将来有一天要与皇帝公然翻脸相抗,也在所不惜!
宁王赵当与康王赵敢即将回京,退一万步说卫飞扬真想兴风作浪,也没了什么说得过去的由头,请罪去职回京陪他老爹一同软禁,早晚不过是这十天半个月的事。
只要大局一定,皇帝想选哪个儿子做接班人,关我鸟事?您大可慢慢炮制。老子还有那么多事急等着去做,也该放我出京了吧?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会叫。明日进宫,皇帝老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熬到卫飞扬回京见上一面,那就恕不奉陪了!
杨致一番话将黄继德、郭开噎得无话可说,但好在既未捏腔拿调的推三阻四,也足够直白露骨。二人自知多说无益,默契的交换了个眼色,向着杨致扬长而去的背影躬身一揖,低声唤过仆役将两口大箱子搬出侯府。
杨致不留颜面的撇下二人转身离去时。脸上不经意的掠过一丝苦笑:又碰上了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黄、郭两家老牌士族豪强财阀久据咸阳、金城两地,于乱世之中历经数十年而不倒,岂是侥幸?两家与皇帝周旋的经验与心机手腕,未必会比秦公那个老狐狸逊色多少。今日登门的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弱角。自己话中那些道理,他们怎会想不到?傻乎乎的抬着两箱黄金公然向他杨致行贿,那是有意做给皇帝看的。旨在表明两家意在花钱买命,甘受皇帝敲诈,而绝无异心!更重要的是以此为由滞留长安观风望向。伺机寻找代替太子的新的利益代言人,确保两家历久不衰。
在相当长的时间内,皇帝与下一代新君还不能彻底甩脱对金城、关中两地老牌士族豪强势力的依赖,削弱打压是肯定的,却不可能将他们连根拔起赶尽杀绝。俗话说得好,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因而,送上门来的两个冤大头竹杠必定好敲得很,还去多想作甚?其他的又与我何干?
如今太子集团篡逆一案总算是有惊无险的揭过了。卫飞扬悍然兴兵叛乱的可能性也已是微乎其微。皇帝重又大权独揽,大夏还是他铁腕统治下的大夏,此后几年间朝局只会日益稳定。杨致与皇帝虽然心思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的需求:时间。好歹还窝在长安混上个把月,就该各忙各的了。
自年前从蓬莱急赶回京之后,杨致除了发自心底的厌恶与疲倦,直至此时才真正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因为皇帝口谕次日午后未时初刻入宫觐见,第二天杨致起了个大早,上午陪两位大腹便便的娇妻说了半晌家常话,又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花团锦簇的孕妇套餐。
杨致这些仅是偶尔为之、自己以为再平常不过了的举动。在这个男尊女卑、君子远庖厨的年代,不仅唬得沈玉与赵妍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还引得阖府上下的女性连声啧啧暗赞:嫁人就要嫁给侯爷这样的绝世好男人!
杨府首席家仆阿福偷偷瞄见朱灵儿羡慕之极、满眼迷醉的神情,禁不住大为懊恼:不就是为两位少夫人烧了一桌菜么?这世上像少爷一样的男人能有几个?若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像少爷一样。那还成什么世界?
阿福暗自寻思,少爷自小烧坏了脑子患上疯癫之症,不想不小心掉进信阳老宅后院水池中淹了个半死之后,居然奇迹般的好了。貌似从那以后,少爷经商、打架、杀人、作诗……还有烧菜,就没什么他不会的了。
阿福心下纠结已久:如果我阿福也如法炮制。能不能像少爷一样一夜成神?可若是时辰、地点、时机稍有差池,轻则疯疯癫癫一辈子,重则小命玩完。想来想去,终究风险系数太大。托少爷的福,如今小日子实在过得不错,还是认命知足吧!
早春二月仍是春寒料峭,连日以来却都是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杨致心情甚佳,沐浴着午后和煦的阳光,感觉通身暖洋洋的十分舒坦。陪两位夫人吃罢午饭,惬意的伸了个懒腰,便自吩咐阿福牵马过来,准备出门了。见了阿福魂不守舍、一脸迷糊的神气,忍不住在他后脑勺拍了一记,笑道:“你小子在发春梦么?你且等着,过几天我就在府里拣个母的配给你!”
杨致抵达宫门外时,堪堪午时末刻。
现今内廷侍卫虽已替换大半,但警卫更为严密,值守侍卫军容更为整肃。对诸多侍卫而言,杨致可谓无人不识,却尽皆目不斜视,仍如标枪一般昂然挺立,竟无一人向其致意搭讪。由此细微之处可见,严方这位年轻的新晋内廷禁卫将军确有过人之才。值此多事之秋,杨致不想落人“恃宠而骄”的话柄,不疾不徐的栓好了马,依足规矩请值守侍卫前去通禀,静候皇帝传召。
不到盏茶时分,只见马成那厮就一路碎步、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侯爷,皇上用罢午膳业已等你多时了!”
杨致又习惯性的泛起了一脸慵懒戏谑的笑意:皇帝召见臣子,遣了贴身内侍前来相迎,也算够给面子的了。
照例塞给马成二百两银票的“茶钱”:“老马,又劳烦你了。”
杨致尾随马成进宫之后,走不得片刻便发现既不是通往御书房,又不是通往皇帝寝宫,更不是通往皇宫大殿,而是绕往御花园后门方向,显见也不是去往御花园。不禁驻足皱眉问道:“老马,你前日不是说,皇上回宫以后,日常起居都是在御书房了么?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
马成干咳了几声,一双绿豆眼四处梭巡了一圈,欲言又止的答道:“侯爷,洒家只是奉旨引路,到时候您自会知晓。侯爷,这边请。”
神神秘秘的!莫非皇帝今天安排了一出什么戏要唱?难道还想拿我怎么样不成?杨致也不为难马成,苦笑着挥挥手道:“走吧,走吧。”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跟着马成七拐八绕的走了顿饭工夫,越走道路越见狭窄,环境越显幽深,小径两旁的山石愈见繁复,树木愈见浓密,或明或暗的值守侍卫愈见稀少,杨致也愈走愈加暗自上心。
走到一处静谧的拐角处,马成停步垂头低声道:“洒家奉旨只能引领侯爷至此地。侯爷,大夏自开国以来,先帝与皇上在此召见大臣,您是第四位。请恕洒家多嘴,万望侯爷今日平心静气,务必谨言慎行!切记!切记!”
难不成今天皇帝真想玩出个什么幺蛾子?作为马成,能这般提醒,已实属难能。
杨致心里陡然一沉,拉过马成瘦如鸡爪一般冰凉的枯手握了一握,面色如常的小声应道:“省的了。谢了!日后必有所报。”
马成望着杨致闲庭信步般的高大身影,长嘘一口气,自言自语的幽幽一声叹道:“洒家见人杰多矣!但愿如此吧。”
第244章又见银壶
马成是个在皇宫厮混了几十个年的老油子了,什么没见过?即便是闪烁其词的含糊警示,不论成色真假,也已是实属难能,杨致姑且当他是一番好意。
自大夏开国以来两代皇帝,仅止在此召见过三位重臣?这个鸟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去处?皇帝如此郑重其事,不管怎么说,好歹是给足了他杨致面子。可那又怎么样?杨致打心眼里不领这个情。
因为皇帝在哪儿召见,召见之时会说些什么,杨致还真是无所谓。令他如此笃定淡然的理由很简单:利益与利用。皇帝在这个时候需要利用杨致,更甚于杨致需要利用皇帝。这一点,皇帝心里应该比杨致更清楚。
话虽如此,然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杨致暗自上心之余,对这次召见也很有点小期待。轻咳一声,昂首阔步继续前行。
只见卵石精心铺就的小径愈见狭窄,树木愈见葱茏,路面只有些许斑驳的阳光洒入,因而也愈显幽谧。杨致回忆来路,若非有人引领,平日看来这只是御花园中一处枝叶繁盛的树林罢了,谁会想到在树木遮蔽之下还会另有天地?细细一想,不由摇头恍然一笑:古往今来哪位皇帝不是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无比金贵?好端端的一座御花园居然会容留这么一片密林,难道是怕那些狗胆包天的刺客无处藏身么?这其中没什么猫腻才怪!
思索间已不经意的又七拐八绕前行了百余步,依稀可见前面林木掩映间有一座石亭。杨致刚放缓脚步,只见对面有人迎了出来:“小人奉旨在此相迎飞虎侯。”
来人一身寻常宫中内侍服色,语声舒缓平淡,语气不卑不亢,但却怎么听着都似乎感觉阴兮兮的有些恕�
杨致定睛一看,不禁愣了一愣:来人赫然是金子善。正是在年前为求领兵出潼关迎驾,而应越王赵启之邀进宫赴宴之日,那个平时隐匿无形、只昙花一现之后又杳无声息了的金子善。正是那个当着监国皇子赵启的面,敢于指挥数百侍卫与杨致悍然对峙的金子善!此人是内侍乎?不是内侍乎?平时又死在哪儿躲着?
看来皇帝的心机并非先前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皇宫大内永远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稀奇古怪的秘辛。……只是皇帝今时今刻把金子善这张牌亮出来,有那个必要吗?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杨致戏谑的笑道:“有劳了。——哦,对了,杨某有一事不明。还望不吝赐教:我该如何称呼阁下?是该叫你金公公?金侍卫?或是金统领?还是金将军?”
金子善闻言眼神却是丝毫不乱,侧身让过一边,面色如常的淡淡答道:“飞虎侯说笑了。小人只是皇上身边一个寻常奴才而已,有何德何能得飞虎侯这般抬举高看?”
“小金,是致儿来了么?还在絮叨些什么?还不快领他过来?”从石亭传来皇帝的朗朗笑声:“你二人也算是熟人了吧?若想多多亲近。来日方长,不差了这一时半会。”
皇帝竟然亲切的称其为“小金”,而不是直呼其名,且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