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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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当了和当初我的猜想一样,只是故意对我们视而不见,抓住唯一的时间,逐一攻破我们的防守,而我就是这两头狼定下计策中的第一个牺牲者。
贪狼落地之后,眼看就要被那头又反扑过来的沙狼撕咬住的同时,尤幽情已经落在了它的头顶,一掌狠狠地拍了下去,重击在了它的头顶,随后沙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身子一歪,倒地死去。
惊起一身冷汗的贪狼和尤幽情再看向我这边的时候,那头沙狼已经扑向了我这边,几个起落便已经来到了我的所站的位置之上,在那头沙狼腾空扑向我的时候,我只能看见一团黑影,和黑影之上的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随后听到尤幽情撕心裂肺的叫了我的名字——谋臣
'第一百三十八回'因缘现世
东陆,江中,佳通关。
公孙赋在佳通关的宅邸内,张灯结彩,每一个角落都挤满了人,反字军中等级较高的将领,除了一部分得按例巡视关防的将领之外,都来到了这里,还有少部分公孙赋当年的手下的副尉,当然活下来的都只是少部分,其余的大部分要不战死在武都城下,要不就死在了纳昆虎贲骑的铁蹄之下。
如今活着,还能站在这,不扶住任何东西,正常说话,正常吃东西喝酒的那些个追随公孙赋多年的军士,已经剩下不到十人,而这十人公孙赋都已经在进入佳通关之后,按照他们各自的意愿,禀报了宋忘颜,放在了合适的地方。愿意继续当从军的留下,愿意在关中做点小买卖的就发点钱,做些小买卖,当个普通人,有愿意跟随公孙赋当个亲卫,或者家仆的,就和公孙赋一起住在了这个不大的宅邸内,整日喝茶,下棋,混吃等死。
今天是公孙赋五十岁大寿。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个五十岁,而只是在活着的这五十年中,会见到多少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从军者,会比普通百姓见过和经历过更多的杀戮。公孙赋还记得当年当上都尉的时候,在都尉府点兵时心中的那种兴奋,但那并不是他最快乐的时候,他最快乐的时候也是他感觉到双肩之上负担最重的时候,那就是自己麾下的军士将自己当成了亲生父母一样看待。
既是他人实己父母,己必不辜负于他人。
这是当年公孙赋在建州城在鼓舞全军时,所说的一句肺腑之言,而如今还记着这句话,并且活下来的军士只有站在他两侧的那十名副尉。
这十人从跟随他开始,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卒,有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弓弩手,有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步卒长,多年过去了,这十人之中竟没有一个人升为了副将,充其量最高的官衔就到了副尉这一级别,虽然在公孙赋麾下所拿的饷银暗地里比别人多,但公孙赋依然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
因为只有他们活下来,并且还站在那,其他的那些参将、副将都已经战死,身首异处,暴尸荒野,后人连祭拜都不知道应该朝着哪个方向。
公孙赋就那样坐在大堂中的太师椅上,在江中有个古怪的规矩,说人过五十,就算活过了人生的一半,既是一半祝寿之时就应该将寿星座椅摆放在大堂正中,表明这人生已经走过了一半,剩下一半要走多远,看的就是周围人的朝贺和祝辞。正常的,再走过一段日子,年进七八十岁就停留在快到大堂门口的那一刻,寿终就寝,结束人的一生。远一些的,也许能被人抬着来到堂外的院落之中,让阳光照射一下自己的已经枯竭的身躯。
公孙赋的眼睛盯着大堂之外,在这个宅邸之中,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办法可以接受到阳光的照射,因为这里是佳通关,可却有人将这一个关卡当做是整个东陆的缩影。就算不死溃败的反字军龟缩在这里,无论是哪一方势力,最终被赶入这个被包围的佳通关内,都会和现在一样,只是在等待最后一个时机,是生是死,只是一线之间。
自从白兰潜入到他的身边,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思考着到底是不是宋一方当年雇佣了杀手前往龙途京城,屠杀了他们公孙家一家大小。一开始,公孙赋得出的答案只有一个字:是。在脑子里面出现这个字的时候,他咬牙切齿,他恨不得马上提刀找到宋一方,替族人报仇,可就当他提起那把刀的时候,才意识到宋一方和陈志两人早已不再人世,如今活着在这个关内的,只是宋一方的三个子女而已……
丧家之犬,他们只是丧家之犬,和自己当年一样。
那时候,公孙赋想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是当年宋一方和陈志并没有用那样的手段逼他加入了反字军,他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公孙家能活一直存在到现在?这是一个问题,龙途京城之中那些高官权臣互相猜忌,都恨不得将对方斩草除根,就算没有那些个杀手,恐怕真的会如宋一方和陈志的谎言一样,被大滝军给彻底铲除干净。
权力之争,非我即敌。
一个人在五十岁的时候突然能想明白这件事,谈不上太晚,但却可以说很可贵。公孙赋想到这,突然笑了,接着冲在旁边一名家仆打扮的人笑了笑,点头示意,他终于想明白,答应了那个人的请求,自己一定会照做。
那人只是微微鞠躬,然后拿着托盘退到一边,稍站了一会儿之后进入了后堂。
那名家仆刚刚将托盘放下,还没喘口气,穿着亲卫军装的白兰就突然如鬼魅一样站在了他的身后,轻声道:“我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你就会马上命丧黄泉。”
打扮成家仆模样的人一惊,但随后恢复了镇定,转过身子来,看了那人一眼,便笑了:“又见面了。”
白兰的笑容也浮现在了脸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偏着头看着戴着帽子的“家仆”,从帽子下面裸露出来的头发,他能清楚地分辨这人的头发也是被染过的,否则他那一头金发会直接暴露他的身份。
白兰闭着双眼,回忆着眼前这人的性命,半晌后终于道:“我记得你,你是天启军中的千山,不,我应该叫你千山将军。”
“我如今不是什么将军,我现在叫公孙山,只是公孙赋府邸中的一名普通家仆。”千山笑道,异常冷静,并不担心白兰会突然出手袭击自己,虽然他清楚眼前这个人即便手中没有武器,也能在顷刻间徒手杀死自己。
千山清楚白兰不会,白兰也清楚在这个时候千山也不会干出同样的事情来,并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北陆人,恰恰是因为两人都有相同的目的,只是目的最终达到的效果不一样。
天佑宗的目的很简单,利用公孙赋使佳通关内大乱,在混乱之中能取下宋家三姐弟的首级,而受贾鞠所差遣潜入佳通关中找到公孙赋千山,就是为了要让宋家三姐弟知道天启军并没有打算要他们三人的性命,而是为了营救他们出城而去。
营救。
这两个字在千山离开天启军大营之时,贾鞠特地嘱咐他,而贾鞠让他通过公孙赋的目的也是因为探查知道了当年宋一方和陈志雇佣了杀手屠杀了在龙途京城的公孙家。
家仇,在任何时候都可以加以利用,出于不同的目的——你可以趋势这个怀有仇恨的人手刃自己的仇敌,还可以让这人说服自己的仇敌做出对主使者有利的事情。
不管是怎么样,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赌博,天佑宗在赌,而贾鞠也在赌,唯一不公平的是在天佑宗如今得知了贾鞠的目的,而贾鞠却不知道天佑宗早已遣了白兰入关,想要说服公孙赋手刃自己仇敌的后人。
贾鞠要宋家三姐弟活着,是因为他认为这三个人活着可以稳固整个建州地区的百姓,百姓的心,在贾鞠看来比什么都重要,可在天佑宗大门主的眼中,百姓之心固然重要,但让百姓失去从前的希望,建立起其他的希望,才是行事的重中之重。
东陆江中的建州城,已经不再需要宋家这个渺小的希望了,需要的是其他的希望来替代。这就是天佑宗的计划,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计划。战争,可以驱使他们达到最终的目的,而目的是什么?似乎除了大门主之外,谁也不知道,而白兰只是众多猜测者之一。
“天启军开始染指佳通关了,用的竟然是这种方式,心思细密,不愧为当年大滝军第一将军廖荒和谋臣之首贾鞠所统领的军队,受教了,不过我奇怪的是,你怎么能这么肯定公孙赋就能接受你们所开出的条件,反之却抛弃我呢?”白兰不解,直接问道。
千山收起刚才脸上出于第二次见面而浮现出的笑容,摇头道:“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面见我们的统帅,亲自询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名士兵。”
“不,你是一柄兵器。”白兰盯着千山道,“一柄天启军中的最锋利的兵器,现在这柄兵器已经插入了佳通关的心脏之中,如果不取出来,或许佳通关还可以活上一段时间,如果突然拔出,就会立刻气绝。”
白兰将“气绝”二字咬的特别的重,随后转身离开。
千山盯着白兰的后背,正要转身去往托盘之上放着茶壶和茶杯,便听到走出那扇小门的白兰轻声道:“对了,忘记介绍我自己了,我叫白兰,和你一样是北陆人。”
“我知道。”千山轻轻回答。
“那就好。”
白兰消失在了门口,自始自终千山都没有转过身去看一眼,只是在心中猜测这个白兰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向廖荒将军送去宋史的人头,又为何会出现在这佳通关内?他身后代表着又是哪一方势力?
多年后,这两名北陆人在战场上相遇的时候,竟没有想到自己将会面对的是同样的敌人。
《法华经》——诸佛因缘,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
'第一百三十九回'知非之年
公孙赋府邸中本来嘈杂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拥挤在大门口的军士和前来祝贺的关中百姓都让出了一条能让三人同时经过的空隙来,坐在大堂之中的公孙赋在这条空隙出现的那一刻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身礼服的宋忘颜,还有她身后的两个弟弟,宋离和宋先。
三人都没有身着铠甲军服,而是穿着平时大户人家在大型节日才会穿上的华贵衣物,更让众人吃惊的是,今天的宋忘颜竟然一改往日男儿劲装的打扮,穿上了一身夺目的女人衣饰,脚瞪着一双镶嵌有光珠的高底绣花鞋,不过唯一与她全身不搭的是腰间的那根长鞭。
那是宋忘颜的武器,武士有刀不离身的说法,除了从前大滝皇朝的规矩,上朝面见皇帝之外,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得佩戴兵器,就连给人祝寿也不例外,大滝皇室尚武,这是全东陆人都清楚的一件事,所以今日宋忘颜佩戴了长鞭来祝寿,也不算对公孙赋的不敬,换言之没有身着军服铠甲已经给了这个叔辈很大的面子。
还有那双鞋,公孙赋记得那双鞋是曾经在建州城的时,自己花了不少银子让殇人工匠定做的玩意儿,他清楚这个宋家的大小姐不喜欢穿着女人的服饰,更不喜欢穿那些不方便行走的鞋子,所以才偷偷找了殇人的艺人工匠做了这样一双特制的鞋子来,但为了怕宋一方不高兴,只得在那双鞋子的表面加上了光珠。表面上说是送给宋忘颜的生辰礼物,实际上只是为了让宋忘颜心中清楚,他这些反字军中的将领,并不在意她这个女儿身的女将军。
公孙赋扶着太师椅的扶手刚要站起来,就看到宋忘颜竟然单膝跪地说道:“公孙伯父大寿,侄女来迟,还请恕罪。”
宋忘颜这一举动不仅仅让公孙赋无比吃惊,也让周围的人立刻对这个已经不问军中大小事务的反字军名将又一次刮目相看,统领单膝跪地以军礼形式向他祝寿,这无论是在反字军,又或者是在从前的大滝军中都是少有,足以说明宋忘颜对这名公孙伯父的尊敬。
人群中的白兰看见这一幕,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知道大门主交代给自己的任务是没有办法完成了,同时今天一过,或许霍雷也应该离开佳通关,因为这里已经不再是天佑宗最适合的试炼场,过不了多久,这里的大旗就会换成天启军的银鱼旗帜,反字军也会彻底消失在东陆这片土地之上,成为历史记载中的一个名词。
是应该离开的时候了,否则今天被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就不能全身而退了。白兰如此想到,但却想不明白一点,为何公孙赋偏偏要放过仇人之后,反倒要去“营救”他们出城,投了天启军呢?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无法忍耐的。
白兰轻叹了一口气,从人群之后隐去,悄悄地离开了公孙府邸,在离开之前,还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都尉府的牌匾,觉得十分可笑,笑罢突然明白了公孙赋这样做到底是何意。一个一直将当年建州城福为辅牌匾随身携带,并会悬挂在自己所住宅邸门口的人,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今日做法到底是何意吗?
一个念旧的人,往往总是会在做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情时,改变自己的初衷,只因为他放不下太多的事情。
公孙家的仇恨他并没有忘记,只是他知道年过五十,未来的日子也不多了,为何不做些善事,来替可能还活着的公孙家后人留条后路呢。
白兰在宅邸外那条宽石路上漫步着,看着两个丫头追赶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个孩子叫公孙梓,公孙赋唯一的儿子,老来得子,十分疼爱。他并没有算漏这个孩子,但不知道公孙赋想得比自己长远,如果杀了宋家三姐弟,自己和儿子又将何去何从?如果没有杀他们,就算自己死去,那知恩的三姐弟也会抚养公孙梓长大,让他永远遗忘掉两家的仇恨,不,或者说宋家三姐弟根本就不知道当年的事,而公孙赋也从不打算说破。
老者,念旧的老者,所想的事情果然比年轻人还要长远。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不要说一个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在行为上就会比从前更加慎重。
宋忘颜领着两个弟弟分别向公孙赋祝寿之后,自己坐在了公孙赋的旁边,而两名弟弟分别由人安排坐在了两侧,此时宋忘颜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特别是安排两名弟弟座位之人竟只是一名公孙家的家仆,本宋忘颜觉得这名家仆有些不懂规矩,但一看到公孙赋也在点头示意这样的安排妥当,也就不在意了,只是在心中一再告诫自己,今夜切不能饮酒。
宴席之前,府邸之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仪式,仪式无非就是走了一过场,让那些军中大将们都一一上前祝贺,随后在假扮成为千山的家仆喊声下,宴席正式开始了。
相比从前,公孙赋的大寿已经减免了很多的俗套,少了一些热闹的过场,如呈寿果等等,因为在冬季,不要说在佳通关内,就是在建州城方向都找不到像样的水果来替代,且如今城中物品紧缺,这桌子上有鸡鸭鱼肉已经很难能可贵了,不少军中的将领都抱着大吃大喝的他态度来此,宴席中的花费绝大部分都来自于公孙赋自己,并没有动用反字军中的银钱,因为反字军所谓的库房之中,其实已经空空如也了。
除了公孙赋、宋忘颜、宋离、宋先、公孙赋夫人和孩子所坐的圆桌之外,其他人都坐在大堂之外,中间隔着那十名公孙赋亲信副尉所坐的桌子,这一举动让宋忘颜心中起了疑心,不时在周围环视着,但整个大堂一览无遗,根本没有办法埋伏。自从宋一方死后,宋忘颜已经不再放心将兵权交给下面的将领,大小事务都要自己亲自过问,因为父亲之死,已经为她敲响了警钟,无论何人,就连最信得过人,都可能被人所利用,倒戈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