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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放啸大汉-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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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臣虽也姓张,但并非本姓,他原是富平缪侯张勃的书僮,在富平共侯张临时代成为家令,陪伴了两代富平侯的成长,处事老成,忠心耿耿。如今,他又要陪伴第三代富平侯了。只不过,比起前两代富平侯,张敬臣有种奇怪的感觉,眼前这位他看着长大,却离奇失联两年的少主,突然变得让人看不透了,陌生且令人难以接近。

少主这两年究竟经历了什么?张敬臣有无数疑问,但他明白,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张敬臣深深弯下腰:“少主,有宾客来了。”

手掌一转,铜印入袖,张放单足踏地,一掌按膝,缓缓站起:“我带回的人,是否已安置好?”

“禀少主,俱已安置妥当。”

“所有人,无论汉胡,按近侍之规格相待,不得有误。”

“喏。”

尽管只回府不过一日,但张放号司令,如在军中,从容自若。而张敬臣也真真切切感受到少主身上散的无形压力,丝毫不逊于两代家主,应答之间,毕恭毕敬,如履薄冰。

如果在一年多前,张放没有经历塞外生死、万里远征,直接回长安,他绝不会有这样的气场,搞不好会被反压。或许日久可培养出来,但绝不会在第一天就能有这样的无形威压。

丧事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极考验耐性与体力的,而这两样,张放都不缺。唱礼、拜礼、还礼,一拨拨人来,一拨拨人去,不断重复,麻木而机械。

张放已经从宾客看他的表情,以及短短一日夜所了解的蛛丝马迹,知道自己触犯了这时代的大忌。他及时赶回,只挽回了最危急的一局,而在之前长达半年的时间里,他未能于其父病榻前奉汤药尽孝,早晚逃不了被言官弹劾,坐削食邑是少不了的了。比这更严重的是,名声受损!在以孝为本的汉代,这种损害比后世“监狱风云”里的明星被毁星途更严重。

名声无形,能成就人,也能毁掉人,这个局面,他必须想办法挽回。

综上,回到长安的张放,所面临的重重困局与危机,绝不比当年身处东庚烽燧绝境时弱。

战斗,无处不在,无论是长安,还是塞外。8

第一百五十三章 【暗中调查】(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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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榻上的女人,脸色依然苍白,面容依然消瘦,但双目蕴彩,直勾勾望着眼前少年,目光充满惊奇、惊喜、以及,那么一点陌生。{[ 〈8

第一百五十四章 【服 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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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严肃穆的祭堂之上,一个体形胖大,面目威严,垂髯至腹,以锦囊盛托的华服壮者,正毕恭毕敬向灵位再三鞠礼 。

张放侧立于一旁,执人子之礼,躬身回谢,

礼毕,此人转过身来,面对张放——仅仅就这样一转身,那雄伟的身躯就有股令人难言的压迫感。

张放身后侍立的家令张敬臣都下意识瑟缩身子,而那几个家仆,则不禁低下头,不敢对视。

煞气!还有上位者的威压!

张放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人,手上沾过不少血,否则不会有这样浓重的煞气。对方虽然只是个区区四百石小官,但在他的江湖天地里,他就是王。除非是手握千军的将校,有过征战沙场的战绩,否则难以在气势上与之抗衡。

张放开始同情这个人的上司京兆尹了,难怪带着下属进宫会被人忽略,慢说人家背后有什么靠山,光是这股气势,下属就把上司比下去了。身为上司,当真是压力山大啊。

张放还好,论煞气,他估计比对方还浓烈几分,只是他很善于收敛,而且他的外形也有助于这一点,所以一般人感受不出来。至于威压,对方再强也比不上杀戮无数的西域魔王郅支单于,而张放也是说杀就杀了……

“万君两度拜唁,当真云天高谊,张放深感诚意。”张放从容谢礼,身形动作,流畅自若。

万章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深吸一口气,尽量收敛气息,双膝跪地,双掌撑地,以额触掌背,向张放行了一个大礼。

张氏族人及堂下官员无不惊讶,因为张放现在还没承袭富平侯爵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子而已,按理当不得这样的大礼。这万章是怎么了?这么急着抱大腿,连礼制都不顾了?而那富平少侯,居然也半点不避让,生受一礼!

只有当事两人明白,这个大礼的含义——当众请罪!只不过,是借着丧礼以一种隐晦的方式表达出来。

礼毕,万章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垂首恭敬呈上:“少侯两载历炼,如金淬火,风采不凡。万章仰慕之至,愿为少侯尽绵帛之力,祈请少侯万勿嫌弃。”

张敬臣上前,正要接过,不料万章头也不抬,不紧不慢道:“此帛书唯少侯可接、可观。”

老家令愣住,一时进退不得,颇为尴尬。

张放伸手接过,算为老家令解了围,淡淡道:“多谢,万君言重了,放日后必登门拜谢。”

万章没有多说,只是颇有深意向张放看了一眼,合袖躬身告退。

这是祭拜最后一天,长安权贵陆续前来吊唁,但张放期待看到的几个人却只来了一个。不过张放也知道,并非对方无礼,而是因为自己迟到一天——在首日吊唁时,包括天子唁使在内的相当部分权贵,已经祭拜过了,礼单上都写有。

中间进食休息时,张放打开帛书,看着看着,脸上不时泛起冷笑。直到邓展求见,才放下帛书,令他进来。

“少主,我按吩咐持信物分别拜见几位公子,但是……”邓展吞吞吐吐。

张放闲闲道:“说吧,不要有顾虑。”

“是,史侍中之九子史通公子本欲相见,但却被中子史邯拦住,说了一些‘近日又添幼弟,红白事相冲,不便与会,待少侯除丧之后,定当登门拜望’之类的话……”

“又添幼弟?”张放也知道这不过是史邯的漂亮借口,但仍忍不住好奇,“史侍中有几个儿女了?”

邓展答:“十五个,加上新添一子,十六个了 。”

张放怔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很好、很强大。”

“小的接着又到恩平侯府,大司马幼子许公子不在府中,长公子许况接见了小的,然后……”邓展一脸难堪,仿佛又回到当时场景,咬咬牙道,“他……痛斥了少主一顿……并将小的逐出府。”

邓展没敢说许况痛斥的内容,张放也不问,也不需要问,他心里明白。

室内沉寂了一会,才响起张放淡定的声音:“这么说,你一无所获?”

“不,西平侯之子于恬,答应了少主的要求。”

张放轻轻吐了口气,说了一句邓展完全听不懂的话:“我说呢,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咱富平少侯不至于连这位都不如吧……好,于恬,我记住了。”

邓展恭敬将玉珏奉还,道:“小的复命完毕,这就去打探万章之事……”

“不必了,这个事可以缓一缓。”张放抖了抖手里的帛书,“知道是谁写的么?”

“小的不知。”

“是万章。”

“啊!上面写着什么……”话刚出口,邓展便知失言,慌忙伏首请罪,“小的一时情急,少主恕罪。”

“无事,本来就是要让你知晓。若大侯府,我能信任并委以重任的,只有你了。”

张放不是为了故示信任才这么说的,他说的是实话,眼下他手下太缺能用之人了。因为包括韩氏兄弟、青琰、渠良、石牛等人在内的青溪众,并没有随他一起回长安,而是留在北地郡马领张氏坞壁,与阿离、韩嫂子等青溪聚民等候他的招唤。

青溪聚民毕竟太多了,张放必须先入长安,先行做好安排,才能接他们过来。此刻他身边的扈从,只有邓展、阿罴、初六、宗巴及幸存的四个府卫。论打架,后面几人哪个都比邓展强,但论打听消息,还真的只能靠邓展,别无选择。所以,有些事件,必须要让他心里有数才好。

“这是一份美阳府寺出具的勘验简牍,内容有关三具尸体,一妇二童,俱被人所杀。邻里证实,她们是剧辛之妻与子女。”

邓展悚然:“这、这是万章……”

“对,万章说了,当年伏杀我之事是剧辛自做主张,受人雇佣,他并不知情。但是因此事连累主人,罪不可赦,灭其一门,既为警示,亦是为我出气。”张放冷冷摇头,“老万想错了,我不需要找弱者出气,只会令我厌恶。”

“这是他的和解呈文,他无条件答应为我做三件力所能及之事。”

“少主答应和解了?”

“此人即使不是参与者,起码也是知情者。但这个人市井能量很大,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而且我们现在有很多亟需的事情,暂时顾不上他,且放他一马。”张放缓缓将帛书与简牍收好,放入袖里,平静地道,“如果我查到事情并不像他所说那样,抑或玉门关事件的幕后黑手是他……届时新账老账一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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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狼 与 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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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长安诸坊皆闭,唯有长安城最中心一条街坊,灯火通明,喧嚣热闹,这是长安权贵们夜生活唯一的消遣处——章台街。

女伎据说起源于春秋时的管仲,或许更早,无稽可查。虽然在春秋齐桓公时代,就有“女市”,即伎馆,不过,有据可查且知名度最高的,当属西汉的章台了。这里是长安伎馆云集之所,因后世唐诗宋词里频频出现此名称而广为人知。

从古至今,能到这种场所消遣的,多为权贵。当然,也有平民,毕竟伎馆也分档次的。

“烟雨阁”,听上去挺高雅的一个名称,其实是章台最知名的一处烟花场所。这里也是石荣石大公子最常流连之所,基本上一个月里,至少有二十五天可以在这里找到他。剩下五天,则在养“精”蓄锐,次月再度出“发”。

这就是石大公子的生活常态。而石大公子与当朝权贵的许多内幕交易,通常也是在这种地方完成。

当朝驸马都尉、侍中史丹,同样也是个欢场常客,曾在一次酒后对这位石大公子的评价是“豚犬耳”。若是旁人说这话,估计早被石显弄去修城墙了。好在史丹也是外戚,而且是正受宠的外戚,又与大司马许嘉是亲家。纵是石显,也不敢因为一句酒后之言肆意加罪。

石大公子或许真如史丹点评那般不堪,不过,奈何人家有个跺跺脚朝堂抖三抖的老爹啊。论拼爹,整个大汉还真没几个人能拼得过他。

今日石大公子又得一商人进贡十余万钱,为其鬻爵,开心之下,又多饮了几杯。

买官鬻爵,这在大汉是合法的。有一个专门的称呼“赀选”,即以钱财买官,起源于武帝时代,主要用于弥补汉匈之战的巨额军费缺口。时人谓之“入粟拜爵,入谷射官”。以这种方式拜爵为官者,被士子视为铜臭之官,普遍鄙视。

赀选之制在宣帝时期曾废止,但在元帝后期,经中书令石显倡议,死灰复燃。这口子一开,就再也堵不上了。

赀选本有正常程序可走,不需要玩贿赂。不过,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爵是会给你,官也会给你,但多半是汤官、献食丞之类的微官虚职。想要实缺,甚至肥缺,就只能呵呵了。

所以,如果不甘心只混个虚衔,想把赀选的钱财捞回来,就得另找路子,而且要找对路。很显然,没有比走这位石大公子的路子更好的了。

石大公子年纪不大,不过比张放大多了,足足年长十余岁,长着一张扑克脸,看谁都是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严格的说,石大公子并不姓石,亦非石显亲生,他其实是石显姐姐的儿子,也就是石显的亲外甥。

石显是在成年并成家后,因犯事被处腐刑,入宫而发迹的。虽然他曾有妻室,但并无子嗣。石显权倾朝野之后,一直遗憾自己没来得及留个后代。正好这时他姐夫死了,留下个儿子。经过商议,姐姐同意将儿子过继给他,结果石大公子就改姓换宗,认舅为爹了。所以他就算是一团烂泥,石显也得硬着头皮往墙上扶。

醉卧高阁,日进斗金,偎红倚翠,夜夜笙歌。这神仙般的日子,一旦沉溺进去,就别想拔出来了。

石荣公子,宁愿溺死也绝不想拔出。

阁门外,突然传来嬷母的尖声:“哎呀,这位贵人,你穿成这样,可不好见石公子啊……”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道:“见与不见,由继祖兄决断,岂是你这女闾敢做主的!”

女闾,指的是倚门卖娼之女,是对伎女的一种蔑称,当面说更有鄙夷之意。隔着阁门,石大公子都能想像嬷母的难看脸色。

“行了,我知你心情不好,却又何必与嬷母为难。”石大公子懒洋洋对门外道,“是本公子好友,别挡道,让他进来。”

门打开,一个披着雪笠,遮挡面目的青袍人走进来。先向石荣鞠礼,再对四五个衣衫不整的伎女做了个出去的手势。

伎女们一齐撒娇望向石大公子,后者懒散地摆摆手:“先出去,谈完事后再进来。”牵起一个妖艳伎女的玉手,眯眼一笑,“很快。”

砰!门关上后,青袍人摘下雪笠,轻轻扇了扇空气中浓烈的脂粉香。虽然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却也不难想像皱眉不爽的模样。

“事情全办砸了,那小贼回来了,还准备受封了,你也只能干瞪眼,还冒险跑来这里找我干什么?”石大公子无精打彩,举杯向青袍人示意,一饮而尽。

青袍人执杯在手,沉声道:“继祖兄一定没见过他,对吧?”

石大公子继续往杯里倒酒,眼皮都不撩一下:“见他干嘛?没得惹晦气。”

青袍人沉吟再三,还是把那句“此子已与昔日大不同”吞回肚里,改口道:“那继祖兄是否知晓,万子夏已经与他和解。”

“哦,这家伙倒懂得见风使舵。和就和呗,难不成还指望他与富平侯硬扛?”

青袍人俯身道:“以继祖兄之见,他知不知道此事背后是你我所为?”

石大公子一脸无所谓:“知道又能如何?顶多我向他赔个不是,再赔份重礼就是了……唔,不过,他未必知道你……哦,我明白了!你放心,兄弟一场,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青袍人略显尴尬,轻咳一声,道:“继祖兄的人品,小弟是信得过的,小弟倒不担心这个。只怕他于心不甘,向令君诘难,届时令君难免责难继祖兄,小弟于心不安……”

石大公子不引为然:“这事都过了那么久了,他也毛都没掉一根,还能怎样?再说了,就算没这事,他老人家训斥又何尝少了?我知道你眼下忙得很,又不方便来此等场所,还得遮掩面目,含混腔调……行了,我这里你放心,你把自己的首尾收拾妥当就行了。”

青袍人放下耳杯,端正身形,举袖抬臂,恭恭敬敬向石大公子行了一礼:“如此,小弟多谢了。继祖兄若有事吩咐,只管开口,小弟无不从命。”

石大公子眼珠一转,凑了过来,嘿嘿笑道:“那好,你动动脑筋,把那两个小美人从阳阿公主那里弄过来。可别让张放那小子抢了先,那我的脸可就丢大了。”

青袍人心下深深一叹,躬身应道:“小弟遵命。”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服 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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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放并不知道,章台“烟雨阁”发生的一幕,既便如此,他也能猜得到,自己的归来,会给长安某些人造成不安。不过,目下他的重心并不放在这里,与私人恩怨比起来,关乎两位大汉栋梁与几千屯边的汉家儿郎的命运更为紧要。

张放手头可利用的资源、人手都不多,更要命的是他还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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