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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船帮老大-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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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和棉花,两个都易燃,桐油受颠簸撞击,发生泄露,还容易污染了棉花。比如棕箱,本身不重,但占用空间较大,又不能受积压,需放些牛皮,相互隔挡。但当棕箱先出了货,空间余出来了,重量却没有减少多少,牛皮卷卷容易翻滚,就不容易配重……

“另外,桨石还可以是刑具!”侯今春笑着说,“有人违反了船帮死规,被沉江时,就把双手双脚捆住了,脊背上绑两个大桨石,一脚踢下去……”

陈叫山听着觉得有些残忍,便说,“真要犯了死规矩的,不可以给个痛快的吗?一颗子弹,或者一刀抹了脖子?”

“帮主,你有所不知,一行是一行的规矩,比如马帮的犯了死规矩,是五马分尸,车帮的犯了死规矩,是万轮碾压,而船帮呢,就是沉江喂鱼!这都是祖上的老说法,没人改的……”

陈叫山点了点头,望着江面,再不说话了……

侯今春却忽然站起身来,大声喊道,“都打起精神来,马上进黄金峡,趁着天还没黑,一鼓作气闯过去……”

各船舵头便依次喊起了话

“马上进黄金峡,都精神点儿……”

“黄金峡就要到了,别打盹犯瞌睡了……”

陈叫山侧首向左岸看去,见一面突兀的岩壁上,有三个筛子一般大的红字黄金峡……

前方江面出现了一个拐弯,左岸是一排尖棱山岩,像从空中逼压下来一般,站在船上仰望去,犹若一群凶罗汉,张牙舞爪,凶相毕露!而右岸,则是一整面的浑全山坡,山坡上有大大小小的岩洞数十个,则如一头怪兽,瞪着大眼小眼,张着血盆大口,随时要将船吞吃了似的……

“帮主,前面就是急龙湾……”侯今春向前方伸出了手指,陈叫山随着所指看去,见江水中不停冒泛着滚浪,滚浪都并不跳溅起来,只是一隆一鼓的,像是满江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大牡丹花。

“鸭艄子上的兄弟们,都站到右船板上,做好准备,急龙湾漩涡大得很……”侯今春传了命令,领首的鸭艄子上的水手们,全部一并排站到船的右板上……

船队又往前跑了两丈左右,天光仿佛突然便暗了一大截,好像眨眼之间,由黄昏便转为了黑夜……

陈叫山仰头朝上方一看,顿时明白了,江面尽管空阔,并打着旋浪,但两面的山头,却似两头相互顶着犄角的大水牛,生生将天空挤得成了一道窄缝,难怪忽而便暗黑了下来……

陈叫山正要往船的右板走去,一直平稳的船身,忽然猛地倾斜,十分剧烈,又十分突然,陈叫山脚下一闪,一个侧空翻,一掌拍在船板上,才没有摔到……

起先放在舱蓬外围的桨石,随着船身猛烈倾斜,竟然翻滚起来,要朝右侧滚去,左边船板只有两个水手,大多去了右船板,急得那两个水手,连忙去拽粗麻绳……

“快,快快,赶紧过来”侯今春急得大吼了起来,一脚踩住一块桨石,脸都憋红了,“下面打旋哩,下面打旋哩,赶快分人过来,快快……”

水手们看见侯今春吼叫的声音这般大,知道情况很不妙,登时有些慌了,站在右板上的水手,将竹蒿一横,一个箭步往左边跳,船头却随着漩涡过后的掀力,一下高翘起来,船尾上“哗啦”一下,一股浪便直接扑上了船,几个水手被抛了起来,手里的竹篙飞出去,直直扫向陈叫山……

中部尾随的散船,情况更糟糕,打着摆子,竟横切于了江面,一个浪掀过来,一个散船户,便被抛出了船外……

幸好平头元宝船上的水手,都是老江湖,大声疾呼着,“手抠住船帮,先别忙着上来,身子平着,脑壳露出来就成……”

散船户一连被呛了好几口水,他知道平头元宝船上水手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便没有贸然去使劲扳船帮,努力将脑袋朝上抬,右手抠住船帮,左手不停划水,双腿顺着船身,连续地上下摆!他很清楚:如果急着上船,扳的劲一大,整个船就会反扣过来,一船货就遭殃了……

到了急龙湾中心水域,所有的船只,在拐弯的一霎那间,似乎被弯流的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得直朝右岸漂移……

陈叫山扑倒在地,双脚钩住两个桨石,两只手又抓着套挂的粗麻绳,紧紧控制着桨石,不让其朝右板上滚动!

照目前这情形,必须稳住左半船身,最大限度加大下压力,否则,船就倾斜得更厉害了……

“都死守干什么?把蒿头举起来,快,举起来”侯今春急得像个疯子一般,示范着样子,大吼,“朝那山上顶,朝那山上顶,快快……”

陈叫山揪紧两根粗麻绳,从船板上站起,飞快地将两股绳子打了套结,一下缠在自己腰上,伸脚一钩,钩起一根竹蒿,以他之前学过的点撑手法,在左面江水中,伸插下去,左手朝回拉,右手朝前推蒿,他明白:借助桨石的压重,再辅以竹蒿的点撑之力,两边的船身,便相互掣肘,即便漩涡一再将船朝右侧吸过去,那吸力也就小了几分……

“咔喳咔喳……”两声传来,右板上的水手,将长蒿撑向急龙湾的山坡,船却猛地一摆,倾翻之力大增,顿时将竹篙折断了,齐齐的竹茬,刺得水手两手鲜血淋漓……

侯今春急了,双手各抓一竹蒿,一点,一收,一点,一收,运用着柔绵巧力,一下下地错移着船身的倾侧之力……

陈叫山方才听见竹蒿的断裂之声,以及两位水手的惨叫声,刚转头朝右侧看,一个浪头扑过来,陈叫山浑身上下,顿时全被扑湿了……

“上木桨,上木桨,加速过,快,加速过……”

两位手上沾着鲜血的水手,顾不得疼痛,一下解开木桨的拴绳,从舷扳下一掏,立刻挥出了木桨,奋力地划击!

后续的散船和驳船,被套绳连接在一起,犹若一条长蛇,在江里穿来游去,驳船吃水深,圆载状态装货,船沉,散船吃水浅,货少,那套绳忽而一弯,忽而一直,随着漩涡的吸力,反复地打着摆子……

驳船上的水手,有的直接跳上了散船,身子朝前探去,用手拽住套绳,左右拉拽,眼见水流急,散船要撞到驳船屁股上,便一个飞脚踢出去,死死用腿撑住驳船船尾……

“收蒿,收蒿,转过急龙湾了,后船舵头们注意,不要撵,稳住走,别扎了堆了……”

侯今春几个箭步,飞窜到后面几条鸭艄子上,协助水手们平稳渡过急龙湾……

江流再次笔直如一了,从末尾的船只开始通报着各船情况,一连串的话语,传递过来

“平头元宝二船没事儿……”

“鸭艄五船后舱板进了水,已经舀干净……”

“九号散船没事儿……”

“三号驳船油布拴绳扯断了,船尾棕箱湿了两箱……”

而鹏天他们九个负责看护监督财宝木箱的兄弟,则直接以口哨传着信号,“吁吁吁……”一声接一声传来,一连九声……

闯过了急龙湾,有惊无险,陈叫山坐在船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脱了衣服来拧水,发现自己腰上被桨石的麻绳,已勒出了几道红红的印子……

。。。

第467章 神龙摆尾

闯过急龙湾,夕阳在凌江上游,水天相接处,惟留下了一堆乱红残霞。……

太阳隐了,气温骤然低了,一身的湿衣服穿在身上,一动胳膊,一弯腿,便觉肘部、膝部不利索,趴皮趴肉地凉。

陈叫山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一位水手从舱蓬板箱里,抱出一套衣裤,“帮主,你换身干衣裳吧,小心着凉了!”

侯今春的手却搭在了干衣服上,“不忙换!没出黄金峡,前面有可能还有龙摆尾,换上又打湿了……”

陈叫山将前胸的湿衣服提了提,便问,“啥叫龙摆尾?”

“就是江底石头有个台阶坎儿,水位低的时候,船过坎儿,咯噔往下坠,就那么一坠,船尾就翘起来了……”

侯今春说,小的龙摆尾,船帮兄弟们,根本就不怕,甚至还特地站到船尾去,待船尾高翘时,顺势还蹦一下,兄弟们将这叫“来年高”。

但遇到大的龙摆尾,必须提前将船身打斜,横向顺过去。如果提前把船身打不斜,就那么“咯噔”一下,翘得猛了,有些重货,有可能便跳窜起来,把货舱顶子给捅破了!

陈叫山深吸一口气,觉着这跑船学问果然大,一处不留神,便是大麻烦啊!

“黄金峡有几段龙摆尾?”陈叫山问。

“大大小小,差不多有七八个吧!”侯今春说,“不过,这都是说不太准的事儿,年年情况不一样……”

黄金峡两岸的岩缝突兀,一年四季的气温变化,江面空气干潮变化,日照,雨雪冰霜,都会造成岩峰上的石块坠江。

岩石滚入江中,江水水位的高低,潮急潮缓,对岩石在江底的移动,亦会造成诸多影响变化……

因此,形成龙摆尾的因素太多,变化亦多,谁若想一劳永逸地摸清三千里凌江的各处险段,那是不可能的!

一切,只能依据经验,吃一堑,长一智。

有时候,仅仅以重货冲舱的小小代价,便换来了宝贵的大经验。可有时候,付出的代价,是水手的性命……

侯今春正说着,便一指前方江面,“看,那儿有流云浪,一准是龙摆尾!不过不高,不用怕……”

陈叫山向前看去,前方不远处,果然水波泛涌,形成了云纹之状,团旋着向前流,倏尔变得整齐,一道拱包式的水流,横切于整个江面,水珠便集中地跳……

“六、五、四、三、二、一……”侯今春看着江面,倒数着数,忽而一挑,陈叫山便也跟着一跳,许多跑船老江湖,也在船尾一跳……

果然,船身咯噔一下,船头先朝下一坠,船尾便猛地翘了一下!

“来年高,来年好,来年媳妇满街跑……”

“来年高,来年好,来年牛娃浇尿尿……”

“来年高,来年好,来年吃肉不跌膘……”

过了一处龙摆尾,兄弟们在船上一跃,吼喊着“来年高”的吉祥话没媳妇的,祈愿来年能讨个好媳妇;有了媳妇,但没有男娃娃的,祈愿来年能生个长牛牛的娃;有媳妇,也有牛牛娃的,则祈愿来年身体好……

“帮主,你咋不吼个来年高?”笙子从船尾跑过来,凑到陈叫山跟前问。

“我不会吼嘛,嘿……”陈叫山笑着说。

“那你现在吼一个……”笙子嬉皮笑脸地一招呼,几位水手便都喊着,“帮主,吼一个,吼一个,灵着哩!”

陈叫山摸着后脑勺,挠挠,“都过了嘛,我不会吼。”

“哎呀,帮主,就是图闹热哩,随便瞎吼……”

“是啊是啊,帮主你吼一个,你想啥,就吼啥嘛!”

陈叫山架不住兄弟一阵怂恿闹哄,便将胸膛一拍,“好,那我就来一个!”

“来年高,来年好……”陈叫山一蹦而起,却不知道后面一句吼啥,双脚落到船板上,才说,“来年庄稼长得好!”

笙子不依不饶,“帮主,你这不算啊!庄稼长得好算啥嘛?重来一个,重来一个……”

“来年高,来年好,来年人人不煎熬……”

陈叫山吼完,兄弟们“噼哩啪啦”地拍着巴掌,纷纷说,“帮主这词儿吼得好……帮主想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好,是要所有人都好哩……”

有兄弟便又过来缠侯今春,“侯帮主,你也吼一个?”

“吼个屁,各回各位去”侯今春板着脸说。

兄弟们都悻悻地回到各自位置去了。

侯今春俯下身去,撩了一捧水,将脸洗了洗,又将头发也弄湿了,长吁一口气,对陈叫山说,“帮主,你现在晓得为啥说子丑不过黄金峡了吧?”

“嗯,晓得了……”

陈叫山犹然感慨:先是急龙湾,后又跟着龙摆尾,若是大白天,江上水波、浪势、水位变化,皆看得清清楚楚,若是子丑时,黑咕隆咚,贸然前进,那真是悬乎啊!

一连又闯了三个龙摆尾,两个都轻巧过了,第三个,侯今春命水手们,拿出木桨和竹篙,一边转划,一边撑点,将船身微微横斜一下,也稳稳闯过了……

“看来今年这形式还凑合,不大熬人……”侯今春说,“到明儿天亮,在双井镇歇船,牛皮和芝麻能卖出去些,咱就能轻省点儿了……”

陈叫山咬着嘴皮,点点头,“惟愿一帆风顺吧!”

船队贴着右江面前行,前方有一块巨大的岩峰,形如一头巨大的卧着的水牛,黑压压的,江流在那儿拐了个小弯……

天慢慢黑了起来,江面上有了麻影,眼睛稍好一些的人,若是捧着一本书,此际在船上读,眼睛凑近些,勉强还能看见字……

“那是灵牛湾……”侯今春指着前方岩峰,向陈叫山介绍说,相传远古时期,天上一位神仙,参加天宫盛筵,一时贪杯,便喝醉了。返回途中,他的灵牛座骑,居然趁着神仙主人酣睡,将主人颠下来,偷偷下了凡间……

待神仙酒醒,回想起座骑之事,急忙下凡来追灵牛,灵牛却已经在凌江边成妖五年。

灵牛在凡间,毁坏庄稼,并时常以牛粪堵江聚水,再又拱开,造成下游洪水,以此接受凌江两岸百姓的献供朝拜……

神仙大怒,也不愿再将这恶畜召回天上,便以拂尘扫洒万道金光,令那恶畜化为了一座山峰,长长久久地跪在了凌江边……

“侯帮主,你看”

拐过了灵牛湾,江面再次笔直,陈叫山一眼望去,却见前方江面上,有零星的灯火……

侯今春转头一看,鼻子里喷一股冷风,笑说,“那是万青林的船队,八成是出了事儿,在江里洗货了……”

因于船帮之规矩,不得说禁忌之语,所以,船帮将货物坠江,不叫“坠货”,而称为“洗货”……

侯今春站立起身,向后船招手,大喊,“歇船喽,歇船喽……”

“侯帮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咋歇船?”陈叫山不明白为何要歇船,便问侯今春。

“万青林他不是桨蒿快嘛,他不是牛得很嘛,让他跑啊,跑啊……”侯今春哈哈大笑着,“****的为了抢咱上水,啥都不顾了,敢子丑过黄金峡?这下搞了吧?咱就歇着,别搭理他们,跟洗货的船队赶道,我还嫌晦气呢!”

“洗货了会咋样?是不是麻缠事儿多得很?”陈叫山问。

侯今春命水手们将船停了,在江岸扎了橛桩,拴系稳当,拍拍两手,这才对陈叫山说,“走,咱上岸走几步,瞧一眼就晓得了……”

陈叫山随侯今春上了岸,侯今春刚走两步,又转身对兄弟们喊,“该睡觉的睡一觉,该想女人的想女人,别掌灯……”

而后,侯今春转头对陈叫山说,“万青林那怂货,这回估计洗货洗得狠哩,咱也别搭理,看他****的以后还跟咱抢不抢上水……”

陈叫山随侯今春,沿着江岸的小道,朝东走了一段,侯今春伸着脖子看了看,竟捂着鼻子笑,笑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呵呵呵,笑死我了,笑死我了,一准是龙摆尾翘大了,货舱破了,借的那些洋州散船,绝对是洗货了,而且洗不少哩……”

陈叫山也伸着脖子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帮主,你瞅,他那首船都跑哪儿去了,跟后面的元宝船,离得怕有五六丈吧?那是赶前面循窄处,准备下阻网哩。”侯今春又将前伸的手指头一摆,“再瞧那儿,散船一溜贴岸停,保准是洗货洗大了……”

陈叫山“唉”了一声……

侯今春却抬头望着天上的云,一望,又乐了,嘿嘿嘿地笑,“明儿八成没太阳,还可能下雨,这一回,够他万青林喝一壶了!”

陈叫山看见前方江岸上,忽然有几个马灯闪晃着,朝西边走来了……

侯今春一拽陈叫山的衣角,“帮主,快走,估计他们看见咱了,****的肯定来求助咱,咱别搭理他们……”

陈叫山朝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忽然唏嘘着:同是凌江上跑船的,乐州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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