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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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今春一拽陈叫山的衣角,“帮主,快走,估计他们看见咱了,****的肯定来求助咱,咱别搭理他们……”
陈叫山朝回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忽然唏嘘着:同是凌江上跑船的,乐州梁州离得那么近,万青林如今洗货了,我卢家大船帮,怎好袖手旁观呢?
。。。
第468章 推拿妙法
“等等,侯帮主……”陈叫山一把扯住侯今春,“咱先听他们怎么说……”
侯今春一怔,叹了气,“帮主,我晓得你是想帮他们,可是……咱也耽搁不起啊!你想想看,万青林能抢咱的上水,他心里打的啥算盘?咱要再一帮他,他嘴上不说,心里还笑咱们蠢呢!”
“都是跑船的,一条江上混饭吃,人船亲疏不论,这一江水,总没有厚此薄彼……”陈叫山说,“假如是咱在前头跑,遇上了龙摆尾,洗了货,那又是啥状况?”
“啥状况?”侯今春捡起一块石头,奋力朝江里丢去,“谁尿床,谁晒炕,天塌下来,拿肩膀扛!”
陈叫山低头笑笑,“说句不吉利的话,倘若遇上江匪呢?咱两家合还是不合?互相之间,帮还是不帮?”
“帮主,你说的那些,都是大道理……”侯今春说,“可我就知道,有肉吃肉,没肉喝汤,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陈叫山还想再说话,却见东面的马灯近了,并传来喊声,“陈帮主,侯帮主……”
万家船帮的副帮主赵秋风,领着几个舵头过来了,手里皆提着马灯,见着陈叫山和侯今春,先将马灯放在地上,齐齐地两手抱拳,“陈帮主好,侯帮主好!”
陈叫山拧过身子,正面于赵帮主,拱手抱拳,“赵帮主好……”
侯今春却侧着身子,抱拳向东,面向西,且只说一个字,“好……”
赵秋风踮起脚,伸着脖子,朝侯今春身后望了一眼,说,“两位帮主,我们船队在前面遭了龙摆尾,有点事儿,想麻烦……”
“万青林架子好大呢!”不待赵秋风将话说全,侯今春便将其打断了,“出了事儿了,想找人帮忙,他自己都不出面,让你们来了?”
赵秋风陪着笑,“侯帮主,万帮主他把脚给崴了,脚脖都肿了,想来,实在走不了路啊!”
侯今春鼻子里喷一股风,将头又偏过去了……
“赵帮主,都是吃船饭的,不必客气,你照直说,需要我们帮什么?”陈叫山问,“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我卢家大船帮,绝不推辞!”
侯今春的脸色很难看,赵秋风并非视而不见,略一迟疑,脸上又浮起了笑,冲陈叫山一拱手,“赵某先谢过陈帮主了……”
赵秋风放下手来,捏了捏衣襟,笑容顿失,愁眉紧锁起来,“事情还有些麻烦呢,我们洗货较多,大船撞了岸,小船肚儿朝天,今儿白天起货,还伤了好些兄弟……”
“哎哟,我肚子疼,我得到那边林子去拉泡屎……”侯今春忽然一弯腰,转身朝江岸树林里跑去,边跑边解着裤腰带……
陈叫山知道侯今春心里不痛快,也不与之计较,略一笑,“赵帮主,我可否过去看看?”
“那好,请,请”赵秋风胳膊一伸,对旁边几位舵头喊,“给陈帮主照亮,马灯掌稳些……”
陈叫山随赵秋风和几个舵头,来到万家船队停泊处,先上了一条鸭艄子,探望受伤的万青林。。 。
昨个夜里,万家船队在黄金峡栽了龙摆尾,两艘驳船一冲,直接失了控制,船头撞在江岸石头上,舷板被撞坏!一艘鸭艄子,直接冲起来,船头卡进了岩峰夹角里,困得死死的!六七艘散船,刹不住路,被颠得太高,直接来了个肚儿朝天,上面的货物,都跌江洗货了……
今儿白天,万青林原本硬气得很,要自己拖船、起货,自己修船、晒货。可是,忙乎了整整一天,起捞的货物,照着清单一对,还是差不少!且那卡在岩峰夹角的鸭艄子,铁打铜铸了一般,死活拖不出来……
万青林拉绳加力时,一时心急,还把脚给崴了!
直到天起了麻影,万青林听见上游有船队来,晓得是陈叫山的船队,迫不得已,才派赵秋风前去求助……
赵秋风走后,万青林想到过往的许多事儿,隐隐觉得:陈叫山随便找一个借口,便可以拒绝我们!若是那样,事儿没有解决,还落了个让陈叫山和卢家人看笑话的地步,如何才是好?
岂能料,万青林正在纠结时,却听赵秋风在舱蓬外高喊,“陈帮主请,我们帮主就在里面……”
“陈……陈帮主……”万青林见陈叫山挑了席帘进来了,连忙两手撑着板床,欲要坐起,却顿感脚腕钻心的痛,吸了口凉气,又放弃了,“陈帮主,坐,坐,快请坐……”
陈叫山笑笑,抬手压压,示意万青林不必起身,而后揭开被角,去看万青林的脚腕,果然崴得严重,右脚脚腕,足足比左脚脚腕粗了一大圈!
“万少爷,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咱都在江上跑江湖,手下几百号兄弟指着吃饭哩,这一百天可熬不起啊?”陈叫山望着万青林痛苦的表情说,“万少爷如果信得过我陈叫山,让我以家传扭跌推拿之手法,给你推拿一番,不敢说立竿见影,但绝对可保证三日之内,恢复如初……”
万青林勉强挤出了一丝笑,“陈帮主说哪里话?你有家传推拿妙法,愿意治我的脚,我感激不尽……”
陈叫山起身,将舱蓬里悬挂的两盏马灯的罩子,全取了下来,使得光线更亮,看得更清楚……
左手分叉成大大的“八”字状,右手独独伸出食指与中指,其余三指收合,陈叫山凝眉片刻,左手出,正正卡住万青林右脚脚板,猛然朝上一推!几乎同时间,右手两指便至,正正点在万青林脚背上……
一前推,一后点,两相用力,相互对抗万青林的脚腕传来“喀喀”两声,顿时疼得万青林几欲喊叫出声,考虑在陈叫山面前,便紧咬牙根,硬挺着,额上细密的汗珠,在马灯照耀下,熠熠生亮……
掰、合、歪、顺、拉……陈叫山动作极快,手形变换如飞,万青林脚腕处不断出来“喀喀喀”之声响!
“好了……”陈叫山猛地收回了手,轻吁一气,颇为轻松地说,“万少爷,现在感觉如何?你试着转转脚腕?”
万青林感觉脚腕似乎被抹上了一圈的花椒面面,麻得厉害,又清凉得很,试着轻轻转了下脚腕,尽管仍有隐隐痛感,但较之以前,已然大减……
“万少爷,你以活络油每日擦拭数遍,再辅以跌打丸,三日之内,保准恢复如初!”陈叫山说,“我船上有活络油和跌打丸,回头我派人送些过来……”
“不必了,我这儿也有……”万青林努力着朝上坐,拱手抱拳,“多谢陈帮主,多谢陈帮主了……”
万青林遂即一声喊,“来人,给陈帮主端盆水进来……”
一位杂役端着铜盆进来了,弯腰将铜盆放下,恭恭敬敬地说,“陈帮主,请洗手!”
陈叫山在铜盆里洗了手,杂役刚将一条毛巾递来,陈叫山却已经在自己衣襟上,将双手擦干了……
“万少爷,那你就先好好歇着,我出去看看……”陈叫山站起身,刚要离去,被万青林叫住了,“陈帮主,等等……”
“陈帮主,以后你叫我青林便好!”万青林说,“起货拖船的事儿,你跟秋风他们商量,恕我不能助阵奉陪……”
“万少……青林兄弟,不必客气,都是在凌江上刨食的兄弟,相互帮衬,那是应该的……”陈叫山转身冲万青林一拱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别人路宽,自己路宽嘛!”
陈叫山出了舱蓬,万青林看着床前的铜盆,马灯的光晕,在铜盆里闪晃着,想到陈叫山那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别人路宽,自己路宽嘛!”忽而觉得,脸上烫得厉害,像喝了两斤烧酒一般!
从万青林所在的大船上走下,陈叫山来到江岸上,赵秋风走了过来,弯着腰说,“陈帮主,卡住的鸭艄子还在前面,咱过去看看?”
陈叫山随赵秋风及几个舵头,朝前走了一段,几个舵头纷纷上前,高高举着马灯,为陈叫山和赵秋风照着亮。
“陈帮主,你看……”赵秋风指着鸭艄子的船头说,“当时,首船翘了一下,撩起了水浪一人高,可那阵是子时,没人看清浪势,以为是遇到断头浪了,就赶紧撑蒿,黑咕隆咚的,没点准,刚一到龙摆尾,为了船身更直,反倒翘得更猛,直接窜飞过来了……那边有两块尖尖石头一垫,直接别在这缝缝里,吃上了劲儿,死活拖不动啊!”
陈叫山四下看了看,便说,“赵帮主,不瞒你说,我是跑船新手,你是老江湖,你说怎么弄,我们就怎么弄吧!”
赵秋风客套几句,便说,“方法有三:其一,是反向拉拽,但考虑到又要反上龙摆尾,危险得很!其二,是在这鸭艄子一侧,支垫石头,几十个兄弟上撬棒,齐力朝上翘;其三,就是咱两家兄弟,能动的,全部上,用纤绳硬拉出来……”
陈叫山默默点着头,又看了几艘撞了舷板的驳船,以及洗了货的散船,便说,“赵帮主,现在天黑着,咱也弄不成,我回去和侯帮主商议商议,明儿天一亮,咱一起想办法拖船起货!”
。。。
第469章 软硬拿捏
“我不同意!”
陈叫山回到船队,刚将帮助万家船队的事儿一提说,侯今春便背过身子,来了这么一句!
陈叫山晓得:侯今春有时候跟个孩子一样,容易使些小性子,不可跟他硬掰,要迂回,要动脑筋,想办法……
“兄弟们,想睡觉的睡觉,睡不着的,可以过来谝传……”陈叫山掏出打火机,先将自己所在船的灯点亮了,而后冲船队大喊着。
因为是帮主的口令,虽然不算行船调动命令,但出自了陈叫山的口,舵头们也便顺着传话,“各船注意喽,睡不着觉的,到帮主船上谝传,帮主有请哩!”
好多兄弟顿时来劲了,坐着发怔的,眼睛一下亮了,躺在板床上的,一骨碌坐起来了,三五人围圈,说女人,说那事儿的,也顿时散开了,嚷嚷要到陈叫山船上去谝传……
虽然闹了一阵,可很多兄弟又反应过来了咱是什么呀?能跟帮主谝啥?帮主是什么人?能跟咱谝传?再说了,船上就那么大地儿,能站多少人?更何况,船上的货物要看,那木箱子里的宝贝,更要看哩!
过了一阵子,江五、老嘎、笙子、牛娃、狗成,以及面瓜、三旺来到了陈叫山船上。
夜里虽然黑,但好在没起风,大家都坐在船头,围成了一圈,却皆不说话,心里琢磨着:帮主要谝啥传呢?
侯今春意识到这是陈叫山的策略,想劝说自己呢,便站起来说,“我上岸上去尿泡尿……”
陈叫山便说,“哎呀,侯帮主你不说尿尿,我都差点忘了,我这一泡尿,也憋了好久了!走,我跟你去尿……”
侯今春却说,“算了,不尿了……”
陈叫山便说,“算了,我也不尿了,咱尿泡大哩,谝传是大事儿!”
起先有些拘谨的兄弟们,一下全笑了……
“帮主,你说,谝啥?”
“帮主,要不你给我们谝谝你取湫的事儿吧?”
“哎呀,取湫的事儿,找面瓜谝就成了……帮主,你给我们谝谝打败岩井恒一郎的事儿?”
“帮主,或者你谝谝咱将来的事儿?”
兄弟们不拘谨了,嘴巴就活络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像一窝麻雀,唧唧喳喳起来。
惟独侯今春不吭声,从船舱里取出了一把弓,拿着毛巾,漫不经心地擦着弓,并不时地拉着弦,这里瞄瞄,那里对对,手指头一松,弓弦“嗡”地一响……
“嗯,这样吧,我给大家说说我以前跟我爹打猎的事儿?”陈叫山说。
兄弟们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纷纷点头说好!
“我十六岁那年冬天,跟我爹到苍头山去打猎……我娘给我们烙了一沓油饼馍,我还装着一小瓶蜂蜜,一筒子辣酱,打算跟我爹在山里好好地干上几天,多弄些猎物,好过年嘛!”陈叫山慢慢地说,边说边环视着众人,尤其注意着侯今春的表情,发现侯今春慢慢地也被吸引了,拉弓的手指,都卡在了弓弦下部,显然没用心了,注意力已不在弓……
“头天去,我们运气不错,干了五六只麻兔,一头黄羊,对了,还有个麂子……天快要黑的时候,我跟我爹寻了一个山洞,用皮货铺好了地铺,就出外下套子和夹子,寻思着夜里能套些大家伙,我几乎把打来的麻兔,全部剥切了,下了饵……”
“谁能想到,当天夜里,苍头山里下了一场大雪,风大得很,呜呜地叫,树木哗啦啦响,吵得我跟我爹一宿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爹生了病,脑门烫得火笼子一样,我生火做了饭,我爹一口都不想吃,说浑身软得很,头晕,只想睡觉,路都走不了,要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夹到猎物……”
“一夜的大雪,一夜的大风,山里的路都不见了,到处一片白茫茫,我连方向都辨不清了,在山里转悠了好一阵子,也寻不到下套夹的窝坑了。我就纳闷哩:当时,我特地在每个窝坑跟前,都扎了橛子的,扎得足有半尺深,就算风再大,也不可能把橛子吹跑啊?”
“后来,我站在一个地方尿尿,尿一出来,那坨地方的雪就被浇化了,雪一化,我看见了一个橛子……你们猜咋回事儿?”
兄弟们都听得仔仔细细,侯今春也被完全吸引了,禁不住问了一句,“那橛子到底咋回事儿呢?”
“那橛子被人给拔了的,平平甩在那儿,难怪我找不到呢!”陈叫山笑着说,“我当时就气了,日天日地地骂,一边骂一边就顺着这窝坑,沿路继续找……走了一阵,我看见雪地里有个黑糊糊的东西,我以为是大瞎子,跑近一看,原来是一个人!”
“那人我认得,是庆良村的石蛮娃,也是猎户!这俗话说得好,卖面的见不得烧石灰的,同行是冤家嘛!”
兄弟们都连连地摇着头,侯今春却低了头,不吭声,隐隐晓得陈叫山要说什么了……
“你们猜是咋回事儿?那****的石蛮娃,见不得我们下套夹,怕我们弄的猎物多,他心里不痛快,就把我扎的橛子,全给拔了!他不拔橛子倒好说,这一拔,早上他从那边一个山洞里出来,一看这雪,自己也犯迷糊了,东南西北也摸不清楚了,提着火铳子胡乱走,一不留神,就被我下的套夹给夹住了……”
“噢,原来是这样啊……”兄弟们一个个恍然大悟,并愤愤地骂着那个石蛮娃
“该当,该当,****的是活该哩!”
“他要不拔橛子,一准能找到路,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嘛!“
“我说那啥蛮娃,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不想让别人好,反把自己收拾住了……”
“小肚鸡肠的人,干不成大事儿不说,往往还把自己给栽喽!”
“宰相肚里能撑船,这话真是一点不假,一般人为啥当不了宰相?没有人家宰相那肚量嘛……”
“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等于害己,帮人等于帮己!”
面瓜看着陈叫山的表情,再一瞅侯今春的表情,晓得了陈叫山讲这个故事的深意,便故意来个借势询问,“帮主,后来呢?后来咋整的?”
陈叫山看似无意地,从侯今春手里取过弓,在弓弦上捋来捋去,“嘿,你们可是不晓得,那石蛮娃的脚,被我下的套夹,夹得那叫一个狠啊!血水混着雪水,加上疼得汗水,全成了冰溜子,还不敢乱动弹,一动弹,就戳腿,刀子割似的……”
“我当时一寻思,就晓得是他石蛮娃拔的橛子,大冬天的,苍头山哪有人迹?除了他,没别人……可我装着不晓得,故意问,蛮娃叔,你这是咋了?这么大的雪,你今儿早上来,能瞅得清路么?石蛮娃当时疼得龇牙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