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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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队长晓得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便将右手朝脊背后面伸了伸,指头翘了翘,示意保安团的兄弟们,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陈叫山见保安团的人,都开始在车上摸枪,也将手朝后伸伸,示意兄弟们多多留意,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
“陈队长,这是万老板的买卖,我一个个小小队长,如何能做主?”闫队长笑着说,“等我把木头给万老板送到,你再从万老板手里买,每方十块也好,多少块也好,那都是你们的事儿,就看万老板给不给陈队长面子了……
闫队长有意地将万老板推出来,是给陈叫山以压力:你若敢抢木头,就是和万老板过不去!
陈叫山却并不顺闫队长的话来说,淡淡一笑,“闫队长送趟木头可真不容易哩,兄弟们带的家伙还真不少啊……“
“呵呵,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啊,贼匪强盗横行,不得不防啊!”闫队长的鼻子吸了股凉气,又将问题抛到了陈叫山这边,“陈队长和侯帮主也不容易哩,这大半夜的,兄弟们又是枪又是刀的,也不嫌手冷啊……”
陈叫山哈哈大笑,嘴里喷着一股股白烟,“乱世之中,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江湖险恶,人心叵测,手里有家伙,兄弟们心里才踏实啊!”
“那倒是,那倒是……”闫队长抬头看了看天,“哟,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得赶紧赶路哩,就不陪陈队长和侯帮主了,改日我们再叙……”说着,闫队长冲身后一挥手,“兄弟们,加把劲,走喽”
“哎哟,我差点忘了,瞧我这记性……”陈叫山上前一步,从身上掏出余团长写的那三十方红椿木的字据,“唰”地一抖,“你们保安团还欠我三十方木头哩!瞧,余团长亲自写的字据……”
闫队长尽管喊了声“走喽”,心里晓得走不利索,所以压根也没有迈步,见陈叫山拿出了字据,便说,“陈队长真会开玩笑哈……我们保安团啥时候做起了木头买卖,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啊?”
“余团长的签名、指印,都在这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陈叫山向前走了一步,将字据朝前一扬,“闫队长,就算你给我陈叫山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说话,更不敢假冒余团长的笔迹呀……”
陈叫山与闫队长相隔不过两丈,两丈之距离,此际里,狭路相逢,恰如楚河汉界!双方各守一边,执子以待,起初之棋局,仙人指路也好,架炮起马也罢,棋路运转,宽宽松松,双方似也和和气气,并不吃子灭人。但随着棋局一再下去,布盘已过,闲着亦尽,迂回与试探,观察和布局,都已然到位,越来越没了和平下去的空间,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卒子,也到了非吃不可的时候了……
倘是对弈两方,一直闲着相迎,这棋就没法再下下去了……
于是,闫队长率先出招了,“陈队长,我再说一遍,这是人家万老板的木头,我们不敢乱动,若是少了一根半截,我们交不了差事,万老板怪罪下来,谁也招架不住啊……既然是保安团欠你们三十方木头,余团长亲笔所为,我们改日一定还上!但今儿这木头,真不能动,陈队长和侯帮主不要为难我们……”
“闫队长,你说的是屁话……”侯今春耐不住性子了,“你先把我们的木头给还了,你跟万老板的账,你们慢慢去算……”
第227章 投降
侯今春果然是说话带刺儿,使人感觉不中听,一句“你说的是屁话”,使闫队长有些恼火,眼睛微微一眯,眉头一皱,尽管夜黑,陈叫山和侯今春看不出来,但闫队长的语气,充满愤怒,便是两丈之外,令侯今春听来,有些“不打不行”的味道了,“桥了桥,路了路,各账是各账!侯帮主这口气,莫不是要抢了万老板的木头不成?”
尽管夜黑天冷,每个人说话时,白汽一下下地冒,但两方你言我语,对招之下,乐州城东的官道上,俨然已如热得发烫的火药桶子,只消最最细小的一个火星子,便会地动山摇,炸裂开来……
侯今春的脾气性格,陈叫山已然掌握,此时此处,自己若打太极,侯今春则宜打长拳,自己唱白脸,侯今春便唱红脸,倒是相得益彰……在陈叫山看来,正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上策”,事情只要不到不可收救的地步,能不打,尽量不打!
侯今春身子朝前一探,似又要开口,陈叫山伸臂一挡,便说,“没人敢抢万老板的木头,也没人跟你保安团过不去!只是今儿晚上,咱都遇上了,相逢不如偶遇,宁且近不且远,这都到了船厂门口了,闫队长先将三十方红椿木还了,改日再给万老板慢慢调补嘛……”
“行啊,那你们现在去把万老板的人请来,当个证人,证明是给你们还了三十方木头,而不是我闫某人私吞了的……”闫队长冷笑着说,“这儿不是离你们船厂近嘛,我就在这儿候着你们,只要万老板的人一到,我马上把木头给船厂送去,不劳诸位伸一下手……“
闫队长这话说得貌似在理,但却是软刀子割人,令人心里不爽!
侯今春便一下将话挑明了,“你把我们支走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我看这些木头不像是万老板的,倒像是来路不正的木头,不是抢,就是偷来的……”
“侯帮主,你话说这么难听,不怕得罪万老板吗?”闫队长问。
“你们保安团的人拦路抢木头,把人都打伤打晕了,这不是事实?还嫌我说话不好听?”侯今春索性将火药桶子的捻子,拉得更长了些……
“都消消气,消消火……”陈叫山在空中扬扬手,而后放了下来,语气一变,“闫队长,被你们打伤的人,现在还在卢家大院躺着呢,有一个昏迷不醒,谁晓得能不能醒过来,还有两个人,至今不见,是死是活都不晓得呢……”
闫队长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听见陈叫山说起被自己打死的青皮头和小平头,心下一慌,再不镇定,直接打断了陈叫山的话,“什么打伤打昏,失踪不见,都是你们一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谁又看见了,?你们往我保安团头上扣屎盆子,也不是这样扣的吧?”
陈叫山说“是死是活都不晓得呢”,原本只是故意渲染气愤,将话往大了说,将事情往严重了说,但闫队长忽然出言打断,情绪如此激动,是陈叫山没有料到的。
陈叫山未曾料到有这个“意外收获”,料想闫队长有可能已经对那两个失踪之人,下了毒手!胶着之棋局,由此一变,陈叫山晓得自己寻到了破绽,住了软肋,便进一步出招,走出了诈棋,“闫队长那么激动干什么?莫不是那失踪的两个人,已经被你闫队长灭了口?”
“你不要血口喷人!”闫队长强装镇定,但小腿肚已经开始微微抖动了起来,“抢劫打人的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
好一个“血口喷人”,这四个字从闫队长嘴里,一经说出,陈叫山凭借感觉,登时便确认了,闫队长果真是杀了人灭了口!那好,现在真就好办了,到了撕破脸皮的时候了,“人家都已经说了,木头是替你闫队长送的,如果那两兄弟再不回来,就到县府告状去,说你闫队长杀人灭口……”
“”一声枪响……
闫队长的一位亲信兄弟,听到这里,认为闫队长现在即便过了陈叫山这关,也过不了孙县长那关,他们“偷运木头,中饱私囊”之罪,已经彻底坐实了,心下一慌,手指头一抖,便将手里的枪抠响了……
尽管这一枪是斜朝向上,射到了夜空中,但枪声一响,就意味着战斗的打响
陈叫山听见枪响,喊了声“小心”,便一个团滚,滚到了路之一侧。侯今春则也一蹲身,飞速地从箭筒里摸出了一支箭……
第一枪是误射,但保安团的人,迅速射出了第二枪,陈叫山身后的一位太极湾民团兄弟,应声倒地……
“……”“……”
乐州城东的官道上,原本一片寂静,此时却是枪声大作,枪火闪亮……
保安团的人和柏树寨的人,并不是人人有枪,有枪的人迅速拉开架势,以板车和木头为掩护,开始了射击!没枪的人,有的滚到了板车底下,有的则朝路旁的荒滩地里跑去……
陈叫山和侯今春手下的兄弟们,因为没有掩体,只得迅速朝官道两侧散开,太极湾民团兄弟们,纷纷举枪还击,打中许多柏树寨的人……
闫队长趴在板车一侧,举着手枪,朝陈叫山射来,陈叫山一个翻滚,刚一身过,起先的路面上,便跳溅着泥土……陈叫山在翻滚之际,反手枪,“……”,闫队长面前的红椿木便飞起了一节节树皮木屑……
侯今春“嗖”地一箭射出,正中一位保安团枪手的喉咙,一个扑跃,翻到了官道一侧,以一棵泡桐树为掩护,迅速地又摸出了一支箭……
船帮的兄弟们,大都手里执刀和弓箭,此际感觉派不上用场,便转身朝西跑去,快速地翻身上了马,一拽缰绳,引马朝荒滩地跑去,决定迂回到了保安团车队侧方去……
起先埋伏在北面连家庄的黑蛋他们,以及埋伏在东面虚水河大桥的七庆他们,此际听见这边枪声密集,便也高喊着,冲天开枪,朝这边冲了过来……
“兄弟们,撤”闫队长见车队已经三面受敌,便大喊一声,朝官道之南窜去……
官道以南,有一片树林,闫队长步跃入树林,回头连连射击,且战且逃……
侯今春连射箭,又倒下了位保安团的人……侯今春见自己的箭已不多,便猫着腰朝前冲,想去拣保安团的枪……
“侯帮主,小心啊”陈叫山见侯今春太过大胆,居然敢朝车队里冲,便大声提醒着……
躲在树林里的闫队长,见侯今春朝车队在跑,便转过身来,瞄准一枪,侯今春刚跑两步,便一下瘫倒在地……
陈叫山原本隐在官道之北,见侯今春中了一枪,便身体团缩着,连连射击,且战且朝官道之南跑去,迅速一跃,在地上连着团滚,““枪射出,并对身后的面瓜和满仓喊,“封住南面树林”
兄弟们听见陈叫山的喊声,便立时分作两个方向,一拨朝车队射击,一拨朝南边树林射击,掩护着陈叫山……
侯今春尽管腿上中了一枪,躺倒在地,仍用另一条腿,在地上蹬着,使得身子朝板车方向滑去……一位保安团的枪手,藏在不远处的板车一侧,探出头来,准备朝侯今春射击……陈叫山在那一刹,恰好赶到,抱着侯今春朝南一滚,起先路面上的泥土跳溅起来,扑了侯今春一脸……陈叫山在翻滚之际,反手一枪,正中那个保安团枪手的胸膛……
此时,黑蛋、七庆都已经赶到了车队附近,从北、东两个方向,一起开火!船帮的兄弟们,骑马在荒滩地里疾驰步,便纷纷侧身放箭,羽箭“嗖嗖嗖嗖”地射来,有的射中人身,有的扎在红椿木上,箭尾“嗡”地抖个不停……
那些没有枪的柏树寨百姓,见大势已去,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别打了,我们投降!”便有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保安团一伙有枪的人,听见这些投降声,也跟着喊了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了……”
陈叫山抱着侯今春,连着个翻滚,一下滚到了路边的小沟里……
“侯帮主,躺着别动!”陈叫山从侯今春箭筒里过一支箭,一下戳在衣角上,“哧”地一扯,扯下一条布条,缠在了侯今春的伤口上,“你流血太多,躺着别动,先让血止止……”
陈叫山听见车队的人都在喊着投降,便站起身来,“想活命的,举枪过头顶,慢慢走出来……”
车队的人便将枪高高举过头顶,试试探探地走,边走边说,“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了……”
陈叫山见既是如此,便对兄弟们喊,“都别打了,让他们出来……”
车队的人都缓缓地走了出来,将枪高高举过头顶,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生怕再有子弹飞过来……
“把枪缴了”陈叫山喊了一声,又对面瓜、满仓一挥手说,“走,跟我朝南追……”
第228章 追击
陈叫山领着面瓜、满仓和位太极湾民团兄弟,疾步朝官道之南的树林里冲去!
侯今春翻坐起来,看着陈叫山飞奔而去的背影,急忙大喊着,“陈队长,小心啊……”低头一瞥,目光停滞在自己小腿上,霎那间,侯今春愧意顿生:自己的偏见与执念,甚或是不知所谓的猜测、嫉妒,总与陈叫山抬杠,跟陈叫山过不去,并曾对陈叫山放箭,将之射伤!而今夜,为救自己,陈叫山奋不顾身,撕衣为自己止血……两相对比,怎不心愧?
七庆和黑蛋快速围拢过来,与众兄弟一起,纷纷举枪瞄着保安团和柏树寨的人,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走过来,将枪放在地上,两手抱住后脑,缓缓地蹲在了车队前面空地处……
闫队长与四五个亲信兄弟,在树林里一阵射击后,听见车队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投降声,知道大势已去,再无退路,便拧转身子,拼命朝树林之南跑去……
经过太极湾一战,陈叫山与众兄弟,对于枪声、炮火、硝烟、鲜血、生与死,许许多多,已然感觉这些东西,依附于身体之上,没有惊惧,没有惶惶、讶异、犹疑、感慨和唏嘘,如同呼吸那般平常,气流在鼻孔和嘴巴里进进出出,如此而已……
从奔跑姿态看,陈叫山与众兄弟,已经体现出作战之素养来“s”形疾步奔跑,不求直线的快速推进,重心下移,弯腰,脖子向前,灵转动,依据地形之变换,随时随地翻转、团滚、跳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枯朽的草枝,被疾驰的脚步,踩得“嚓嚓嘎嘎”响,一棵棵水杉树,“呼呼呼”地连续后移,紧紧追击,步步紧凑……
闫队长与位亲信兄弟,虽名为保安团成员,****里与枪为伴,但平时执枪在手,耀武扬威,飞扬跋扈,在乐州城里东游西逛惯了,何曾有过这种丛林追击与反追击考验?跑出不多远,一个个便气喘如牛,嘴巴里的白汽如蒸汽一般,“呼哧呼哧”喷个不停,双腿若灌铅,嗓子欲冒火……
陈叫山边跑边对兄弟们喊,“不要乱开枪……”,陈叫山的意图很明显,丛林之中,树木林立,黑咕隆咚,贸然开枪不仅不容易击中目标,浪费子弹不说,还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和人数……重在追击,重在控制,越不开枪,越就为对方造成无限心理压力!
而闫队长一伙人,却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频频地回身开枪,明明知道很难打中追击的人,但枪声不停地响,似乎在为自己壮着胆子,吃着定心丸死一般的静寂,犹然令人感到莫名恐慌……
陈叫山通过前方不断响起的枪声,已经判断出闫队长他们不过五六个人了,且他们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枪声传响的距离,越来越短……
“保安团的兄弟们,别跑了,我跟你们往日无,近日无仇,你们把枪放下,我留你们活口!”陈叫山大声喊着!闫队长手下个人,听见陈叫山的喊声,腿就越发迈不开了……
陈叫山一伙人是从北朝南追的,这一片树林尽管很大,但出了林子,向东是虚水河,向南是凌江,向西是碾庄码头,人在慌乱之时,何曾会顾忌这么多?待闫队长意识到前路要么受阻,要么危险时,凌江里“哗哗”的水声,已经传来,连日的雨水,已使凌江涨潮,再不是遭遇年馑时那种“深不过膝”的水量了……
有两位保安团的兄弟,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闫队长心急如焚,又冲天开了一枪,“他娘的,起来啊,跑啊,坐这儿等死吗?”
“闫头,我真的跑不动了,我……我投降……”一位保安团兄弟话没说话,闫队长一枪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