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玉弓缘-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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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大眼睛,却认不得我们,又不会说话。”金世遗想道:“想必是他们碰到极为惊心动魄的
事情,所以吓成这个模样。但这两人都是邙山派中出类拔萃的弟子,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论
理又不应这样。而且他们遇见强敌,又何以不出声呼呼?”
路英豪接续说道:“我们见此情形,知道不妙,急忙上楼去叫师妹,却只见它的房门已
经打开,人早已不在了。这时,韩夫人听得我们的叫声,方始从房中出来。”金世遗道:
“据我所知,谷正朋的妻子也是个武艺高强的女英雄,不在她丈夫之下,她可曾和敌人交过
手么?”路英豪道:“没有。连敌人是什么相貌,她拉瞧不清楚,据她说,她听得谷师妹房
中有响动的声音,起来着时,却只见一倏黑影,似乎是背着一个人,从对面的瓦背飞过,她
还末来得及施展轻巧去追,便给那个人用瓦片打了她一下。我们看见她时,她的额角还青肿
着,血也还末止呢。”
金世遗大为惊疑,心中想道:“谷之华已尽得了吕四娘的真传,武功之高,远在曹锦儿
之上,即那位韩夫人,武功也许比她稍差,但在江湖上亦已可算得是一流高手,怎的会毫无
抵抗,我给敌人将谷之华绑架了去?”
路英豪续道:“我起初以为是孟神通的门人弟子所为,但据白师兄说,程林两位师兄的
症状卸不似是受修罗阴煞功的伤,可惜他伫二人都已神智昏迷,不会讲话,我们请了名医给
他诊冶,过了几天,他们仍是那样,丝毫不见清醒。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他们的口中探出什么
消息。”
金世遗苦苦思索,但觉这件事情的经过,有许多离奇古怪的地方。谷之华是自行失踪还
是给敌人掳去?若是给人掳去,那么这个人最少也是孟神通一流人物。
白英杰道:“我最初也曾怀疑是孟神通。但一来程林二位师兄并非是受修罗隐煞功之
伤;二来刚才所碰到的孟神通那两个弟子,他们也在追查谷师妹的下落,可见谷师妹不是落
在孟神通或他的党羽手中了。”金世遗心道:“还有第三个理由,你们尚未知道。孟神通现
在正在京中,推算路程和时间,他不可能先到襄阳掳了女儿。”正因如此,金世遗更觉得这
件事情是个难解之谜。
路英豪续道:“按照我们邙山派的规矩,接了掌门人以金牌宣召的弟子,必须带了金牌
回去听令,因此,那面金牌,已是在谷师妹手中。”金世遗:“这么说,那面金牌岂不是随
同谷姑娘失落了?”路英豪道:“就是呀!所以我们要急着去见掌门师姐。现在各派掌门人
还在嵩山少林寺,我们若是得见师姐,也准备先往少林寺一行,届时但愿得与我兄再聚。”
金世遗道:“你们忙着赶路,我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那两个家伙遗下的马匹正合你们使
用。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路英豪正在与金世遗拱手道别,白英杰忽然说道:“此次多蒙兄台援手,感激不尽。但
不知兄台的真名实姓,可肯赐告么?”一面说话,一面向金世遗深深一揖。路英豪怔了一
怔,心道:“他的姓名不是早已告诉我们了吗?你怎么怀疑那是假的?”深恐金世遗因此不
悦。
金世遗徵徵一笑,说道:“白兄果然是个精明的人。你们见了师姐,自然明白我是谁
了!”
路英豪不觉愕然,就在这一瞬间,他还末来得及出声再问,金世遣身形一晃,早已过了
三岔路口,跨上他的那匹骏马,绝尘而去了。
金世遣虽然和路白二人开了一个大玩笑,但他的心头可是沉重得很,一路思念着谷之
华,心中想道:“之华碰到了灾难,我岂能不管?那晚曾与敌人朝过相的,只有程林二人,
我要是能令他们清醒过来,或者可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想至此处,一幕往事忽然又浮上
心头,那是他和谷之华在邙山童会的晚上,厉胜男忽然出现,不惜自断经脉,身受重伤,阻
止了他去追赶谷之华。“假如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胜男,她肯放我到襄阳去查访之华的下落
么?她现在也正是毒院末愈,要是她不肯与我同行,我可以丢下她不管吗?”两个少女的影
子在它的心头忽起忽落,令得他心乱如麻!正是:
唯恐眼前人不谅,最难排遣旧时情。
欲知后事如何?请转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云海玉弓缘》——第四十四回 渺渺芳踪无觅处 重重疑案费思量
梁羽生《云海玉弓缘》 第四十四回 渺渺芳踪无觅处 重重疑案费思量 金世遗委决不下,心想:“且待回去见了胜男再说。”按照那茶铺主人的指点,先到小
市集上去买衣里,市集上没有成衣店,幸亏那日恰是墟期,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档故衣摊子,
金世遗知道厉胜男喜欢打扮,拣了又拣,费了好多功夫才拣到了两件比较漂亮涵意的女装。
市集上的人见他挑选女装,无不奇怪,但因他是个军官,谁也不敢多口。
这时已是天将近午,金世遗心道:“胜男一定等得心焦了。”急急忙忙骑马赶回。
那茶铺离市集不过四五里路,金世遗快马加鞭,不消一枝香的时刻,茶铺已经在望,忽
地迎面碰见两个乡农装束的汉子,慌慌张张的在路上奔跑,金世遗觉得可疑,大声喝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两个人见是个军官,越发慌张,给结巴巴的嚷道:“有强盗、有强
盗,强盗杀、杀了人啦!”
金世遗吃了一惊,心想莫非是厉胜另在茶铺遇上了敌人,将人杀了?他一眼已瞧出那两
个乡下人不会武艺,不似匪徒,便不再理他们,策马直奔茶铺。
只见茶铺里静悄悄的,金世遗已预感到有点不妙,走了进去,一眼瞥见在柜台下面和卧
室门口,各有一具尸首,正是管茶铺那对老夫妻!摸了一摸,尸首尚还温暖,显见被害未
久。
金世遗揭开门帘,大声叫道:“胜男!胜男!”房子里只有一张空榻,哪里还有厉胜男
的影子?
金世遗这一惊更甚,心想厉胜男持有宝剑,又百许多厉害的暗器,人也机警绝伦,虽然
功力朱复,但一流高手也未必奈得她何,怎能这样容易就给敌人掳去?而且她也知道自己是
往市皋贞衣,纵使遇到强敌,抵挡不住,也该逃跑出来,用天遁传音呼救,茶铺距离市集和
三岔路口都不过四五里路,若是她用天遁传音呼救的话,自己理该听见。
饶是金世遗经历过无数风波,这时也自有点心慌意乱,但觉厉胜男的突然失踪,和他所
听到的谷之华的失踪一样,同是离奇难解!
就在这时,门外人声嗜杂,有人叫道:“里面有声息,凶手还躲在里面,小心,小
心!”按着叉有人失声吆喝,喝令凶手出来,金世遗应声跳出,只见茶铺外面,黑压压的一
大群人,原来是保正听得出了命案,带了团练来查勘了。
那些人见出来一个军官,尽都呆了,一时之间,无人动手。金世遗瞧见那两个乡农也庄
人堆里苗,崇忙捏他们抓住,喝问道:一你们可瞧见强盗是什么模样么?”
那两个乡农慌忙答道:“我们根本没有见过强盗的面。”金世遗道:“那你刚才又在大
嚷强盗杀人?”那两个乡农道:“我们进来想喝一碗茶,发见这两者的尸身,喂,那、那当
然是强盗杀的了。”
金世遗自己也觉得好笑,心里想道:“我也真是急得糊涂了,从他们口中,问得出什
么?”无瑕纠缠,立即推开众人,跨上坐骑,拣了一倏他刚才末走过的路追下去,背后只听
得那班人大叫大嚷,原来那些人把他当作凶手,以为是他吃了东西不肯付钱,在纠缠中将这
个老人杀了。要知那时一个军官特强杀人乃是常有之事,怪不得他们怀疑,鼓噪,好在有那
两个乡农说明这个军官是在路上碰见的,鼓噪的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金世遗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用天遁传音呼唤,没有听到回答,在路上也末发觉有什么
可疑的物事,于是再向另一个方向找寻,直到天黑,四面八方都查探过了,兀是找不到半点
蛛丝马迹。
金世遗大为失望,但失望之中,不知怎的,却又似有一些轻松之感,心里想道:“胜男
不是个普通的女子,不但武功高强,机智亦非常人可及,纵使落在敌人手中,只要敌人不是
当场把她害死,她总有脱身之计。”而且金世遗尚未知道孟神通与唐晓澜比武的结果,在他
以为孟神通这次不死亦必重伤,有可能伤害厉胜男的敌人绝不会是孟神通,所以便更觉宽心
了。当下心里想道:“谷之华的失踪之事,虽然是同样离奇,但襄阳谷家,还有程浩和林笙
二人,只要我能令他们清醒过来,总可以从他们口中探出一些消息。”
金世遗打定了主意,便连夜动身,那匹马已累得不堪,他索性舍了坐骑,趁晚上施展轻
功,一个晚上赶了将近二百里的路程,拂晓时分,歇息一会,再到附近的市集买了一匹马代
步,如此这般,晚上用经功赶路,日间另外换过坐骑,不过十三天便从北京赶到了襄阳,好
在他的内功已差不多到了最上乘的境界,每天歇息个把时辰,体力便自恢复。
谷正朋虽然早已在五年前去世,但说起两湖大侠谷正朋的名字,在襄阳仍然是尽人皆
知,金世遗很容易的就打听到了谷家的所在,那是在襄阳西郊离城约十里左右的一个村子。
金世遗马不停蹄,直奔谷家,只见大门紧闭,墙角生苔,似是这间大宅,久已无人料
理,金世遗拉起大门的铜环,扣了几下,大门开了一扇,里面还有一重铁栅栏,一个丫环模
样的少女站在栏栅后面问道:“你是什么人?”
金世遗道:“我姓甘,是你家小姐的朋友,特来探访它的。”那丫环道:“小姐不
在。”金世遗道:“那就请见你家主母吧,烦你通报一声。”那丫环道:“你是从哪儿来
的?”金世遗道:“我是从嵩山少林寺来的。”他知道谷家是武学世家,即使丫环婢仆,也
必然知道少林寺的名头,甚至知道武林的近事,他怕那个丫环不肯给他通报,或者通报了而
谷老太太不肯见他,所以冒称是少林寺的来客,要知各派的首恼人物部还聚集在少林寺,他
声称从少林寺赶来。谷老太太定然以为那丫环打量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家主母
也出门去了,你若有拜帖,就留下来吧。”金世遗好生失望,说道:“怎么,你家主母也出
外末回?什么时候出门的?”那丫环道:“差不多有一个月了。”金世遗推算时间,那是在
谷之华出事之后不久,便再问道:“那么她什么时候回来?”那丫环道:“逼我怎么知道?
她老人家去什么地方,要去多久,我们做了环的是从来不敢问的。”
金世遗想了一想,又再问道:“那么有两位邙山派的弟子,一个叫做程浩,一个叫做林
笙,听说在你家养病,我和他们都是相识的朋友,请你让我儿见他们,好吗?”那丫环废了
双肩,说道:“你是说那两位一直昏迷未酸的、我家小姐的同门师兄吗?”金世遗喜道:
“正是,正是。他们现在都还昏迷末醒吗?不要紧,我略通医道,或者可以治好他们。”
那丫环道:“那两位大爷也早已离开这里了。”金世遗大为奇怪怪,问道:“他们既然
一直昏迷末醒,又怎能离开?”那丫环道:“当然是有人接他们的了。”金世遗道:“什么
人?”那丫环似乎有点不耐烦的神气,说道:“你这人怎的这样好查根问底,我怎知道是什
么人?总之不是他们的朋友便是他们的同门兄弟了。”顿了一顿,又道:“这屋子里只剩下
我们几个下人,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你既然没有拜帖留下,待我家主母回来,我再告诉她
吧。”说罢便“辟”的一声关上大门。金世遗忙再提声问道:“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问你,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接了他们走的?”那丫环在里面没好气的答道:“记不清楚了,大
约有十来天吧。”随即听见它的脚步声走进屋内。
金世遗一无所获,大为失望,没精打采的从原路走回。走了一会,猛地想道:“这丫境
的说话有个大大的破绽,她说谷老太太出门将近一月,而程、林二人却不过是十多天之前才
离开的。
这二人受伤昏迷,谷正朋的妻子韩夫人(谷老太太)和它的丈夫周以侠义着称,岂有丢开
这两人不管,独自出门之理?”
若依金世遗以往的脾气,此时便要再闯谷宗,但一来他经过这几年的磨练,尤其是在与
谷之华相识之后,性情已改了许多;再则想到谷老太太是谷之华的义母,若然确在家中,自
己破门而入,双方面子也不好过。因此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心中想道:“且待我今晚再去
瞧个明白。现在先到襄阳找个客店歇歇再说。”
金世遗没精打采的走出村子,忽见有几个小叫化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探头探脑的似乎对
自己甚为注意,金世遗暗暗奇怪,小道:“莫非他们因为我是陌生人么?”那几个小叫化见
金世遗望着他们,便上来讨钱,金世遗虽然有点疑心,但因心中有事,也不理睬他们,扔了
几个钱便走。
回到襄阳,已是将近黄昏的时分,在城门外面的一个角落,有个老叫化正在打开棉懊捉
子,金世遗第一眼瞥见它的背影,暗自笑道:“怎的今日老是碰见花子太爷?”忽地那乞丐
回过头来,金世遗一看,不由得心里一跳,原来这老呼化不是别人,正是江南丐帮的帮主翼
仲年。
金世遗这时已改了衣裘,不再是军官服饰,但尚未恢复本来面貌,翼仲牟认不得他,虽
然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相识,却也并不怎样在意。
金世遗故意放慢脚步,心里想道:“翼仲年来襄阳作甚么?”就在此时,有一行三人走
出城门,为首的衣服丽都,肥头大耳,似乎是个富豪,另外两人则似是它的跟班,那富豪打
了翼仲牢一眼,骂道:“哪里来的臭叫化拦着城门讨乞,公差们也不管管,真是失了咱们襄
阳的体面。”翼仲牟懒洋洋的答道:“我在这里捉子,可并没有拦着城门讨乞啊!”
那富豪大怒骂道:“臭叫化还敢多嘴!”翼仲年淡淡说道:“我闻你身上的气味比我还
要臭得多:”那富豪大叫道:“反了,反了!”说时运,那时快,他约两个随从早已向翼仲
牟去,一个嚷道:“公差不管我来管!”一个嚷道:“你顶撞了齐大爷,我要剥你的皮!”
金世遗冷眼旁观,暗自笑道:“这两个狗腿子可要吃苦头了。”心念末已,忽见那两个
随从出手如电,一个用的是分筋错骨手法,一个使的是鸳鸯连环腿的功夫,手脚起处,劲风
呼呼,哪里是普通的随从,竟分明是两个内家高手!
翼仲年本来是懒洋洋的躺着在晒太阳,这一来大出他的意外,几乎给那个随从踢中,幸
而他应变得快,使出丐帮的绝技“降龙手”,坐在地上,身形似陀螺般一转,一提就捉着那
随从的抑后跟。
就在这时,另一个随从亦已使“分筋错骨手”的功夫,向翼仲牟抓到。金世遗一见他们
出手,便知道这两个随从虽然不是寻常之辈但以翼仲牟的功夫,还尽可以对付,因此便不管
他们,却特别注意那个貌似富豪的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