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玉弓缘-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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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君、亲、师,这是每家人家都供有的牌位,你总该知道吧?师父虽属尊长,但总比
不上亲生的父亲吧?何况那曹锦儿不过是她的师姐,你们也只是她的师兄!我奉了她亲生父
亲之命,要找她回家,她的下落,我怎能不管?快说,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自英杰早已猜到他们是孟神通的弟子,正在暗运少阳神功,准备与他们的修罗隐煞功对
抗,所以由得师弟与他们吵嘴。路英豪却是个耿直的人,在他心目中,从未曾把孟神通当作
谷之华的父亲,因此在那两人称谷之华做“我家小姐”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想到孟神通这方
面去。这时如梦初醒,怔了一怔,立即暴跳如雷,人怒骂道:“原来你这两个坏蛋是孟老贼
的奴才,哼,哼,我正要找你们的晦气!”
项鸿喝道:“你这浑小子嘴里放干净一点,你骂我们也罢了,竟敢骂我们的师尊?”路
英豪道:“我偏要骂,孟老贼!孟老贼!”项鸿身形一闪,呼的一掌就向路英豪打去,喝
道:“你骂吧,你骂一句,我就打你一记嘴巴!”
路英豪亦已有了准备,骂声出口,长剑立即换了一朵剑花,喇的剌出;江南七侠之中,
除了吕四娘之外,就要数到路民瞻的剑术最精,路英豪这一招攻守兼备,正是他家传的上乘
剑法。
哪知项鸿这一掌却是用到第四重修罗隐煞功的掌力,而且他从师弟姬晓风那儿也学了几
步轻巧的步法,路英豪陡觉冷气侵肤,寒风透骨,不由得心头一震,剑点落歪,说时运,那
时快,项鸿已移近身前,张开蒲扇般的大手,眼着就要拍到他的面门!
就在危机瞬息之间,忽见刀光一闪,从两人中间直劈下去!要知当年的江南七侠,各得
独臂神尼的一套功夫,路民瞻以剑术见长,白泰官则以快刀驰誉,白英杰幼承家学,青出于
蓝,在这柄单刀上已练得出神入化,这一刀突如其来,当真是势捷如电!
项鸿骤见刀光在面前疾闪,也不由得心头一震,这时他哪还来得及去打路英豪的耳光,
饶是位已学得姬晓风的几步步法,刀光闪过,也削去了他的半倏衣袖。
项鸿大怒,铁扇一张,护着前心,右掌一抬,再次发出第四重修罗阴煞功的掌力,这一
次是全力向白英杰打来,而他的师弟郝浩也已向白英杰扑上。郝浩用的是单笔点穴,招数亦
是凌厉非凡,不过他的修罗阴煞功却远远不及师兄,仅只到了第二重的火候。
路英豪虽然冷得牙关打战,但剑术还在,长剑一展,挡住了郝活的判官笔,郝浩刚要让
蔓,白英杰忽地反手一刀,郝浩明明着见刀锋向他削来,却是无法闪避,但觉指头一凉,右
手的尾指已给削断。这还是因为项鸿救得及时,用掌方震歪白英杰刀锋的原故,要不然这一
刀斩下,更是不堪设想。
登时两对师兄弟混战起来,但听得铮铮声响,白英杰一口气斩了十七八刀,第十七刀斩
伤了项鸿的肩膊,第十八刀又削去了郝活的一只手指。但路英豪却适得其反,剑招发出,渐
渐力不从心。按说他们各自秉承家学,武功不应相差如此之远,其中却有一个原故。原来自
从谷之华将吕四娘的遗着…三篇“少阳神功心法”交出之后,曹锦儿就挑选几位师弟来练
“少阳神功”,练少阳神功不但要武功的基础懊,而且还得心性冲和。脾气急躁的人,纵使
武功多强,也是练不好的。(这也就是在抵御孟神通的修罗隐煞功方面,曹锦儿尚不如她的
师弟翼仲年之故。)白英杰是曹锦儿所选中的师弟之一,路英豪却完全没有学过“少阳神
功”。
吕四娘在晚年所妙悟的“少阳神功心法”,本来就是准备对付孟神通的,不过要有她那
样的功力,再学了少阳神功,才可以破解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像翼仲牟等人,则最多可以
应付第七重。至于白英杰自然又差一些,不过,封顶鸿的第四重修罗隐煞功还勉强可以应
付。
但现在是双方混战,他虽然还可以勉强应付,他的师弟路英豪却已应付不来。
金世遗一看,心中想道:“我若还不出去,他们可要吃不消啦!”他当然不会惧怕项鸿
的修罗阴煞功。但却怕马儿禁受不起,于是,先把坐骑系在路旁的一棵柳树上,然后大摇大
摆的走上去,捏着嗓子嚷道:“你们这班家伙是怎么搅的?白日青天,在路上打架,打又打
得不爽快,打了半天,还是没完没了的!当真是混帐之极!老子等得不耐烦啦,赶快给我滚
开!滚开!”
这时,他们正打到最紧要关头,白英杰的快刀已渐渐给项鸿克住,项鸿眼见胜利在望,
焉肯放松?路白两人给他们紧紧迫住,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不能“让路”了。
其实项鸿也早已瞧见了路上有人走来,但他却不认得这人就是金世遗,根本就不放在心
上。见金世遗先系好了马匹,再大摇大摆的走来,说话又是带讽带骂,分明是有心混扰,登
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待得金世遗走近,突然一掌向他劈去!
金世遗骂道:“岂有此理,不让路也还罢了,还要打人!”项鸿这一掌正劈中金世遗的
胸膛,见金世遗竟是若无其事的向他冲来,不由得慌了,说时运,那时快,项鸿的第二掌刚
要发出,已给金世遗一把捉着,就像提起一只小鸡似的,直摔出去!
金世遗直插入混战的中心,白英杰的单刀,路英豪的长剑,郝浩的判官笔,三般兵器,
在这刹那之间,纵使想隔开亦已收势不及,三般兵器一齐戳到了金世遗的身上。
白英杰、路英豪失声惊呼,郝浩的判官笔却用力戳下,金世遗不理会白、路二人,先把
郝浩的判官笔劈手夺了过来,拘为两段,一声喝道:“你也跟你的师兄滚吧!”如法炮制,
也像捉小鸡似的把郝浩提了起来,一把摔出,恰恰跌在他师兄的身边。
这两师兄弟被金世遗这么一摔,不但觉得疼痛,而且觉得浑身有如被火烧一般,原来金
世遗已震断了他们三焦经脉,将他们的修罗阴煞功一举破了。幸而他们功力还朱全失,尚能
跑路,这时,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哪里还敢回头再望!
白路二人惊魂未定,定眼着时,见金世遗身上非但没有伤痕,连衣里也毫无破损,而刚
才他们的一刀一剑,却分明是已触着了他的身体的,这一惊比刚才更甚!刚才的吃惊是怕误
伤了金世遗,现在的吃惊却是由于金世遗不可思议的武功。其实金世遗也不过只是用了内家
功夫中的一个“滑”字诀而已,但一来因为双方本领差得太远,二来在他们的刀剑触及金世
遗衣里的时候,本能的反应令他们减轻了劲力,所以就连衣棠也没有伤损了。
路英豪名如其人。是个豪爽的汉子,对金世遗又是感激,又是佩服,走过来纳头便拜,
金世遗笑道:“都是自己人,理该患难相助,路兄弟何必客气。”白英杰道:“恕小弟眼
拙,不知在何处见过兄台?敢问兄台高性大名,尊师哪位?”
金世遗胡乱捏了一个假名,说道:“白、路工兄原来已不认得小弟了,小弟是两个月前
往邙山大会上与两位兄台见过面的。小弟是少林派的俗家弟子。”
参加邙山大会的各派弟子总计不下五六百人之多,路英豪和白英杰是耶山派中的头面人
物,易于为人认识,金世遣这么一说,路英豪半点也没有怀疑,心中且有歉意,尴尬笑道:
“邙山会上的人实在太多,我现在想起来了,甘兄不是在会期那一天才来,和邓朝元老英雄
等人在一处的吗?我刚才一见就觉得相貌好熟,只是想不起名字。”那次大会,痛禅上人率
领“十八罗汉”前一日赶到,第二天才是邓朝元率领二十多位俗家弟子前来,路英豪不好意
思说认不得金世遗,因此把这件事提起来。而且在他的心目中,他也确实是把金世遗当作那
次随邓朝元来邙山参加大会的、少林派的俗家弟子之一。
金世遗心中暗笑,却装出赞叹的口吻说道:“路兄的记性真好!那次大会,一共来了五
百六十八个人,难为你还记得我的相貌!”
白英杰道:“怪不得甘兄的武功如此高明,原来是少林派的高弟!甘兄刀枪不入,敢情
是已练成了了贵派的金刚不坏神功么?”
金世遗笑道:“练是练过的,说到“练成”,那还差得远呢!小弟至多不过有三四分火
候。”
白英杰却是个精细的人,听金世遗的话,越听越觉怀疑,原来那次大会,他正是奉命接
待客人的“知客”之一,虽说来人太多,他已记不完全,但对于最重要的少林、武当、峨嵋
几个大门派的弟子,它是特别留心的,却怎样也想不超有金世遗这样的人:而且他又知道少
林沛的金刚不坏神功极少传给俗家弟子,就算是俗家弟子之首的邓朝元,对这门功夫也不过
略懂皮毛,当下心中想道:“若然他真是少林派的俗家弟于,以他的武功而论,早已应该在
江湖上大大有名,却为何我根本就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他虽有怀疑,却也不会疑心
到金世遗是个坏人。他对金世遗在他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助,心中也是感激得很的。
路英豪见师兄态度冷淡,颇为奇怪心中想道:“休说人家救了你的性命,即算仅是武林
同道,你也不应该摆出一副冷面孔对待人家。咦,师兄平素也是个爱结交朋友的人,为何今
日大大失了常态?”路英豪方自纳罕,白英杰却巴站了起来,向金世遗施了一礼,说道:
“大恩不言报,我们还有点小事要赶着上京,就此别过。”路英豪正谈得高兴,被师兄催
促,无可奈何的痛师兄站了起来,忽地嚷道:“糟糕,糟糕,我约两条腿麻木不灵,已经不
听使唤了,这怎么赶路?”原来他因为未练过“少阳神功”,体内受阴寒之气所侵袭,无法
解除,时间一久,手足的关节都给冻得僵硬了。白英杰正要扶他,金世遗笑道:“难得相
聚,多谈片刻何妨,我还有点事情想请问两位兄台呢!”他右手拉着路英豪,左手拉着白英
杰,路白二人休想移动分毫。
路英豪忽地感到似有一股暖流,在身体内流过,直透四肢,登时感到舒服无比。白英杰
本来也有点春寒料峭的感觉的,经金世遗这么一拉,热力从他的掌心直透进去,这点轻微的
寒意也立时消失了。
白英杰是个武学行家,当然知道这是金世遗在用上乘的内功替他驱散阴寒之气,只得停
了下来,同金世遗谢道:“多谢甘兄再次施惠,请问甘兄想知道的是什么事情?”
金世遗道:“请问两位兄台,你们可是到过了襄阳谷家么?”白英杰道:“不错。”金
世遗道:“可见过了令师妹么?”白英杰道:“你问这个干么?”金世遗道:“我与令师妹
也曾相识,那次在邙山会上,他被孟神通点了穴道,后来就不知下落,我也想打听打听她的
消息。”白英杰道:“不劳甘兄挂心,那次她虽然遇险,幸得高人相救,早已平安无事
了。”他怎也没有想到,那次救谷之华出险的人,就是在他对面,和他说话的这个金世遗。
金世遗道:“我是想问她现在的下落,两位不是已经见过了她的吗?”白英杰迟疑片
刻,答道:“见过了。”金世遗道:“那么谷姑娘现在何处?她的身体可完全恢复了么?”
白英杰又再迟疑,心中想道:“这姓甘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也像孟老贼那两个弟子一
股,絮絮不休的盘问谷师妹的事情?”路英豪忍不住答道:“都是自己人,说你听无妨,我
们在襄阳是见过谷师妹,但第二天她就失踪了。我们也正在想知道她的下落呢!”
路英豪此言一出,金世遗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华、之
华、她、她怎样失踪了?”金世遗一直是捏着嗓子说话的,现在一时情急,不知不觉的放开
了嗓子,露出原来的口音。白英杰心头一动,想道:“这人的口音好熟,难道果真是相识的
人?我却怎么想不起来?咦,他为何要用假嗓子说话?”
路英豪没有他师兄那么精细,但听得金世遗连呼雨声“之华”,呼得这样亲密,也有点
儿纳罕,暗自想道:“听他如此称呼,他和谷师妹一定不是泛泛之交。”
不过,路英豪虽然有点怀疑,但他感激金世遗救命之恩,且又佩服金世遗的武功,因此
仍然不加掩饰的,把本门的事情,对金世遗说了。
路英豪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奉了掌门师姐之命,到襄阳去请师妹回出的。师妹的义
父是襄阳谷正朋,谷正朋逝世多年,师妹还未曾到过他的坟前祭扫,所以那次邙山大会之
后,掌门师姐不见她的踪迹,便料到她定是回义父家中去了。
“我们到了谷家,果然见着了师妹,但任凭我们怎样劝说,她都不肯回山。着来她好像
十分颓唐,对什么事情也不惑兴趣。口口声声,但愿侍奉义母终老,不想再入江湖了。”
金世遗听得心里凄酸,想道:“这都是我害了她。”路英豪道:“幸亏掌门师姐也料到
她不愿回山,按着又派了程浩和林笙两位师兄赶来,捧出本门的金牌劝驾,她这才答应
了。”
曹锦儿发出金牌,召见一个本门弟子,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要知这块金牌,大有来
历,乃是邙山派的创派祖师…前明公主独臂神尼留下来传给历代掌门的。当年吕四娘也是
在得到师傅给她这牌金牌之后,才敢诛杀了因。金世遗听到此处,已经完全明白了曹锦儿的
用意,着来她不仅准许谷之华重列门墙,而且是有意将掌门之位传给她了。
果然路英豪按着就道:“曹师姐实是有意令她接任掌门,不过曹师姐的意思谷师妹末知
道。只道曹师姐是怕她不肯回去,才用金牌召它的。她见了金牌,只好答应了。”
金世遗问道:“既然她已答应了和你们一道回山,怎的又中途失踪了呢?”路英豪道:
“不是中途失踪,乃是当天晚上,在她家里失踪的。她和我们定实了第二天一早起程,哪知
她当天扫墓回来,晚上使出了一件极为古怪的事情。”
金世遗道:“什么怪事?”路英豪道:“因为师妹已答应了明早同行,那一晚我便安心
睡觉,哪知到了午夜时分,我忽被一声凄厉的叫声惊醒,白师兄也同时醒来,他比我精细,
听出那呼声是来自西楼。”金世遗问道:“你们两位是同住一房?”路英豪道:“不错。我
和白师兄同住,距离西楼较远:程、林两位师兄另住一房,距离西楼较近。西楼是谷师妹的
闺房所在,楼上有两间房,另外一间是她的义日韩民夫人住的。”
金世遗道:“嗯,我明白了。那一声叫可是你师妹的声音吗?”路英豪道:“不是,那
是她义母的叫声。后来我和白师兄赶到西楼,在楼梯口先发现了两个人。”金世遗道:“想
必是件那两位师兄…程浩和林笙吧?”路英豪道:“这次你猜得对了,正是他们。程林两
位师兄的武功比我们高得多,可不知怎的,竟然糊里糊涂的受了人家的暗算。两个人倒作一
堆,满脸黑气,验不出什么伤痕,但却是神智昏迷,只“荷荷”的呼,像白痴一股,瞪着两
只大眼睛,却认不得我们,又不会说话。”金世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