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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鼎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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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展颜一笑:“既已输了赌约,又怎能输了脸面?再说你爹又是个道学先生,我们没可能的。”

说完她将拌好的茶递过来,语调一转,冷冷道:“不准打香莲玉莲的主意!除非你愿娶一个为妻!”

王冲本想问你们到底赌的是什么,听到这话,看着那茶碗,艰辛地咽了口唾沫:“巧姨娘,这茶里不会有曼陀罗吧?”

潘寡妇眯眼一笑,荡漾的风情直透王冲心扉。

“这得问香莲玉莲,一个说要放,一个说不放,你猜猜,谁说放谁说不放?放了还是没放?”

王冲噎住,这一母两女,要真成了后娘和妹妹,好像也是很头痛的事。

园子里,三个丫头一个小子堆雪人,丢雪球,玩得不亦乐乎,屋子里,王冲盯着茶汤,陷入到深深的思索中。

“你多心了,她是寡妇,我怎能害了她的名节?况且我心中只有你娘……”

回到家后,王冲挑明了这事,王彦中义正言辞地道。

名节……假道学!

王冲气得不行,记得就是在宋时,两个宰相能为了钱财,争着娶一个寡妇,就你们这些道学先生,嘴里念着女人的名节,其实在意的是自己的名声。

王冲语带讥讽地道:“是吗?那爹为何再三问我有没有回信?”

王彦中嗯咳一声转了话题:“过完年节,见着赵知县,帮着问两件事……”

这是正事,一是打听堂叔王全的判罚下来没有。王彦中还是请托了赵梓为王全减刑,这是尽悌,赵梓也答应尽量帮忙,现在得问问具体情况。

第二件事是于保正的请托,于保正说他妻家户产案出了反复。

事情很简单,年中时于保正妻家遭了时疫,岳父岳母和两个舅子在几天内先后病亡,家中就剩下于保正之妻这么一个出室女。报到县里,按照户绝法的规定,若是一家人绝丁,即便是出嫁的女儿,也享有继承家产的权利,因此岳父家的户产判给了于保正之妻。

有《宋刑统》白纸黑字写着,县里的判罚连州司也批允了,这事本以为就结了。没想到前些rì子,这案子却被刑部打了回来,说于保正的妻子无权继承家产。这一家该作绝户论,家产充公。

于保正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于保正虽不是草根百姓,但这事是从京城下来的,所以被吓住了,不敢直接找官府,而是请托王彦中。这也是王彦中该的,他是这一都的读书人,就得为都里的乡亲说话,在八行里就是尽恤。当然,有儿子使唤,也不劳他费神。

“她……真没回信?”

交代了正事,王彦中第四次重复问道。

“真没回信!”

王冲没好气地第四次重复答案,转身走了。

“为什么不回信?你这婆娘……就是要我着急吧,我偏不急!”

屋子里,王彦中恨恨地嘀咕道。

年节在浓浓的喜意中度过,王冲现在手头宽裕,学谕一职有两贯补贴,海棠楼林掌柜很满意王冲将林大郎带着办事,还dú lìcāo作项目,不仅把兼职钱涨到三贯一月,还送来了丰厚的年礼。

将王世义和邓衍两家人招呼到一起,好酒好菜吃了个够,除夕守岁时还放了鞭炮,王冲被浓浓的喜庆之意裹住,觉得跟上一世比,除了没有chūn晚,什么都好。只是在喧闹结束后,一个人看着幽深的天穹,上一世亲人的音容笑貌悄然上了心头。

“二哥,玉莲姐说很讨厌你……”

“香莲姐说,二月二小游江,宝历寺要开盆花会选花魁,记得去帮她们捧场。”

瓶儿还在善后,听着妹妹童稚的唠叨声,王冲暗暗一笑,以后谁娶了瓶儿,还不知能不能消受得起。

飘渺的思念拉了回来,王冲拦腰将瓶儿抱起:“跟虎儿守岁去!小小年纪就一副婆子样,大了怎么嫁得出去!?”

边说也边自责,早前就在念叨买个女使,结果忙起来就忘了,搞得家事还是瓶儿cāo劳。

瓶儿挥着胳膊蹬着腿地道:“我才不嫁人!香莲玉莲姐都说,男人全是坏人!”

王冲笑道:“难道爹爹二哥还有你三哥也是坏人?”

瓶儿下意识地道:“爹爹是爹爹,不是男人,三哥还不是男人,二哥么……”

环住王冲的脖子,瓶儿很认真地道:“二哥是唯一的好男人。”

王冲哈哈一笑,抱着瓶儿进了屋子,顿时身心皆暖。

“买女使?十六郎,你家里女使多多,送冲哥儿一个!”

欢乐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转瞬就到了正月初五,宝历寺后院再度热闹起来。王冲与宇文鲜于等人凑到一起闲聊时,说到了这事,鲜于萌很是热心。

“可得挑个水灵鲜嫩的……”

鲜于萌抖着眉毛,一张小黑脸顿时猥琐不堪。

已是政和五年,他们三人都十六岁了,某些方面已经开始蠢蠢yù动。

见宇文柏捏着下巴思忖,竟是当了真,王冲赶紧道:“别,就是缺个烧饭洒扫的,找人牙人随便挑个就好。十六郎家里那些娇娆,我家可养不起。”

宇文柏意味深长地对鲜于萌道:“有那对并蒂姐妹花在,守正才看不上别人呢。”

这小白脸对香莲玉莲念念不忘呢,王冲暗道你真有心的话,我倒可以帮你牵个线,不过到时蒙汗药毒药轮番上,就非我之罪了。

公试是在正月二十八rì,消化了年节的喜意后,县学新舍投入到紧张有序的备考中。

生员们不仅继续每rì晨练,以至于成为城南一景。午后还在预定的新校舍处,现在还空空荡荡的草场里玩起了蹴鞠。当然,王冲顺手改了改规则,风流眼变作了球门,球技不好的也能掺和两脚,大家玩得不亦乐乎。

正月十rì,成都大雪,积雪压塌了不少房屋,死伤无数。赵梓原本要在这一rì视学,也不得不四处奔走,部署救灾事宜。

“仁义哪能光从书中求?还得践行才是!”

宝历寺的和尚也动了起来,念经祈福,煮粥编席,闹得学生们静不下心来。范小石挺身而出,提议大家也作点什么,学生们纷纷响应。

王冲心说这就是宋朝的学生志愿行动么,也好,多动动总是好事。

顾丰虽很意外,但这些rì子也被王冲的异行给搞晕了,不仅没有阻拦,还建议学生们去居养院帮帮手。自大观年起,官办的居养院就在府州普遍建起,收容鳏寡孤独,不能自养者。成都府居养院就在城南,离这里不到十里路。

除了居养院,官府还办有安济坊,收容“路遗老病”,相当于王冲上一世的红十字医院。只不过那地方远,而且多是病人,很容易染上病气。

随着哨声和一二一的号子声,百来个学生扛着大笤帚整齐地上路了。他们也就是去扫扫雪,疏通道路,多的也作不了什么。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旁人侧目了,这可是读书人干铺丁役夫的事,从没人见过。

除了极少数学生还念着读书人矜贵,干体力活就是有辱斯文,大多数学生都兴奋不已,这不是扫雪,是践行仁义!

感受着这股热情,王冲心道,未入社会的读书人,就是这般单纯。

第四十六章 仁政表里何所问

居养院在城郊外南厢第一坊,王冲这队学生志愿者踏雪而至时,厢官正带着厢典、坊头、街子等厢坊官和一拨老弱铺兵扫雪【1】。远远见到王冲等人,吓了一跳,分列街侧,长拜以待,却见是一拨秀才,嘟嘟囔囔骂着,哗然散去。

“还以为是大府来了,罢了,就当是cāo练一番,今rì少不得拜上七八次,倒是你们这班秀才,恁地来凑这趟热闹?”

厢官对王冲抱怨不迭,原来这居养院就是视察重点,今rì上至许光凝,下至华阳的薄司曹尉,都要来转一圈。

此时王冲才明白,顾丰要他们来居养院的真正用心,这可是在大小官员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心中透亮,却没跟学生们点明。吩咐宇文柏、鲜于萌、范小石以及唐玮、何广治跟陈子文等学生骨干,要他们带着大家散于居养院大门内外扫雪清路,确保所有学生都能入了官员的眼。顾丰既有这好意,王冲就得让大家都沾到好处。

进了居养院,顿时以为走错了地方,进了一处大户人家。灰砖青瓦白墙,比华阳老县学还气派。院子里人sè来往,多是服侍居养人的仆役。院子里裹着整洁棉袄的小孩正在堆雪人扔雪球,照顾他们的妈子本以为是亲人,一问才知是雇来的rǔ母……

再看到热粥姜汤,炭盆暖炉,宇文柏鲜于萌等官宦富户子弟还没感觉,范小石唐玮等贫寒子弟真是呆住了,这居养院的待遇,比他们家过的rì子好了起码五倍!王冲更是感触颇深,将上一世的福利机构拿来跟这居养院比……算了,根本就没法比。

震动之余,王冲也有疑问,只是救济孤苦,用得着这般厚待?

厚待终究是善待,这也算是徽宗朝时少数能放得上台面的善政吧。王冲这般嘀咕着,找来居养院的院长通气。

正说话间,就听一个尖利的嗓音喝骂不停,然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端着铜盆,抽泣着出了屋子,身上的破袄子湿了大半。

“老爷!这恶丫头存心要烫杀奴家!院里怎能放这般恶人进来做事!?”

跟着一个婆娘探出脑袋,向院长告状。

院长一脸无奈地道:“行了行了,给你换个使唤!赶紧收拾好,官人老爷们马上就要到了!”

转头看到一脸讶异的王冲,院长解释道:“马四姑是院里最能说会道的,官老爷面前就靠她长脸,小事都得顺着点她。”

他转回正题道:“秀才老爷们的伺候本不敢当,不过学谕既说了话,院门内外就劳烦秀才老爷们了。”

院长也看出了这些学生们的来意,不过他哪敢拂了读书人之意,王冲交代一声也是照顾他面子。

也不知心中有火,还是寻常都如此,院长把那小姑娘招了过来,劈头一顿痛骂,再打发她去灶房烧火。

这黑黑瘦瘦的小姑娘湿了半身衣服,在寒风中哆嗦不停,乖乖地听着院长的数落。非但王冲看不下去了,一旁宇文柏也再忍不住,质问院长为何虐待居养的孤儿。

院长叫屈道:“她不是居养之人,是买来的使唤丫头……”

王冲和宇文柏呆住,就觉这事着实别扭,居养之人好吃好喝地供着,买来的女使却不当人待,这是怎么回事?

“既说她笨手笨脚,伺候不得人,就转卖于我吧。”

宇文柏公子哥心xìng大发,一边给小姑娘批斗篷遮寒,一边对院长道。

“我家正好缺女使,由我买下。”

王冲心中一动,顺手解决自家一桩难题。宇文柏也不跟他争。这小姑娘并没什么出奇,两人都没其他心思,就觉得太可怜。

一个是县学学谕,一个是宇文家少爷,院长哪敢拂逆,恭恭敬敬道:“这丫头姓杨,行六,卖身钱十贯,十年契只过了两年……”【2】

王冲对宇文柏道:“帮我先垫着。”

宇文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算我送你的!”

就这么着,王冲家中又多了一口,名叫杨六娘。

“奴婢什么都不会,以前在饭庄的灶房里帮着看火。”

杨六娘换过了干衣服,掩住惊惶无依之sè,乖巧地答着王冲的问话。

烧火丫头?

王冲笑笑:“那就改个名字,叫……排风吧。”

杨六娘,不,杨排风显然不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呆呆噢了一声,再立在了王冲身后。当那马四姑出来时,还下意识地缩起了身子,可再想到自己已是这个秀才少爷的奴婢了,腰有挺直了。

王冲搞来个“杨排风”,不过是听到她本名叫杨六娘,发了恶趣味。就指着这个丫头能代替妹妹,担起家事,此外再无多想。

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了马四姑身上,这妇人看气质出自贫贱人户,却养尊处优,养出了一股怪异的傲气。肥肉也养在身上,走起路来颤颤巍巍,脸上却还是高颧枯颊的穷人相。

这马四姑带着一群穿着麻衣的居养人来到院门前,铺好毯子,正作着跪迎尊客的准备。学生们大咧咧扫着雪,雪屑纷飞,扰着了她。竟也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骂得起劲时,满口“老娘我见惯了官老爷,待你们这些措大真成了官老爷再来料理老娘我”,非但范小石一张铁青脸发黑,连涵养极好的宇文柏都想翻脸。

“竟有这等骄横之人,恁地怪事!”

“这居养院本就怪……”

来居养院是行仁义,不是斗恶人,王冲安抚了众人,可一众少年心高气傲,这口气怎么也忍不住。

“这么着吧,且整治整治她。”

见这马四姑的“跪位”摆在最前面,王冲计上心来,出了居养院大门,对在门外扫雪的学生们吩咐了一番。

没过多久,许光凝一行人就来了,旗牌如林,鸣锣震天,好不威风。倒不是许光凝喜欢搞大场面,来的不止是他,还有转运司转运副使、判官,以及提举常平广惠仓司使、成都府通判等人,满眼绯绿,华阳知县赵梓被淹其中,毫不起眼。

这一帮官员见到王冲等人,很是意外,听说学生是自发来扫雪助人,即便心中各有想法,也都不得不挤出笑颜,赞誉有加。

不过再看到院门口都被扫出来的雪堵住了,官员们又失笑不已,果然是四体不勤的书生,连扫雪都不会。王冲貌似紧张地带着学生们铲雪开路,并说院里也雪堆乱摆,容不下人,建议官员们依次入院。

见学生们笨手笨脚地转移雪堆,许光凝等人也不好出言责备,更不愿长等下去,就依了王冲的意思,照着官阶高低,依次入内视察。

府衙、转运司、常平司,一拨拨官员出入,忙乎了大半个时辰,居养院总算恢复了平静。

待王冲陪着赵梓入内时,马四姑额头已叩得紫黑,脸sè更是惨白如纸,见着赵梓,挣扎着再叩下去,却扑在地上,再起不来了。

现场乱作一团,赵梓转身,正见王冲等人暗笑不已,无奈地道:“王守正,就知是你搞的鬼。”

对着赵梓,王冲很放得开,装模作样地谢罪之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居养院应该只是救济贫苦之所,为何还成了养尊处优之地?

赵梓对王冲也是有话直说:“自官家听从蔡太师‘丰亨豫大’之策后,兴学校,举仁政就是朝廷大策。办居养院、安济坊,是官家仁泽天下之举,官家有志,州县地方自要鼎立相从,不敢怠慢。”

王冲还是不解:“办便办了,也没必要办成这般模样。早知居养院是如此待遇,小子都想搬进来住了。”

赵梓叱道:“莫要妄言,这是在咒自己亡尽亲人,家产全无,没有读书,更无生计。”

接着摇头苦笑道:“至于居养院,你以为我想这般优待?每年都得向大府和常平司请费千贯,若是能少一些,何至于挤出度牒去找宝历寺的和尚借学舍?”

赵梓的话里蕴着一丝疲意:“这是官家最在意的天下仁政之一,府里盯着,廉访使盯着,同僚盯着,台谏盯着。在这事上不尽力作好,就是遭众人撕咬的下场……”

“华阳县的居养院还算朴素了,一百孤寡,只雇了二十仆役。彭州居养院,五十孤寡就有三十仆役!还三rì食一羊,不得食就到县衙鼓噪,县官也只能好言相劝,买羊安抚。”

听到这,王冲恍然,这居养院就是“新政”的皮面,蔡太师在意,官家在意。它的存在,它的光鲜,就是向天下昭告新政得当的铁证。地方官不在这皮面上继续添砖加瓦,粉饰梳妆,便是怠政,而要削减待遇,更是招祸之举。

此时也正听到宇文柏和范小石等人在远处争论,宇文柏嘿嘿冷笑道:“一百孤寡……华阳一县有四五万户,孤寡何止千数?居养院把一百孤寡养得肥白,这仁政真大啊。”

宇文柏是讽刺这一事的假仁义,范小石却有不同意见:“这是行政之人不当,非此政不当!兴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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