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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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紫云心中一动爷回京却并不来府里见自己,而烦请郑王福晋过府探望,难道在他的心中,还是认为自己是在撒谎骗人的吗?想到这里,心中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你也不要怪四爷,他的事情多,而且,府里的规矩大,不能说出来就出来”费莫氏说,“我记得你上一次和我说,在天津的时候爷和你说,他是在皇上面前当差的,是不是?”
“是”紫云点点头,说道,“只为初见的时候爷以金馃子贻赠,我听三姨说,这样的东西,从来都是宫中用来打赏下人的,所以才想到爷怕是贵人之身”
“嗯,这倒并非虚妄,若说贵人嘛,只怕这大清朝都再也没有尊贵过四爷的了”费莫氏半是羡慕,半是妒忌的说道,“你能够蒙他宠幸,进而身怀……,可实在是万千之福啊日后,姑娘富贵了,可不要忘记今天啊”
紫云心中一动,什么叫‘再也没有尊贵过四爷’的?还‘大清朝’?忽然,她脑子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自问有这样的念头是大逆不道之想,只盼着将其驱出脑中,却全然没有效果,这个荒唐的念头反倒如野草一般的疯长起来,一时间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姑娘,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红?可是不舒服吗?”
紫云反手抓住费莫氏的手,眼睛盯着她的眼睛,“福晋,民女有一事,想问您”
费莫氏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我,甘四爷是不是皇上?”
“啊”这样不答之答恰恰印证了紫云心中所想,只觉得心口怦怦乱跳,竟似是要从喉咙中蹦出来了:“四爷……真的是?”
“所以我才说,日后姑娘富贵了,不要忘记今天啊”费莫氏谈笑几声,离座而起,径直走了出去
过了很快的时候,费莫氏和肃顺一前一后进到房中,这一次可与方才大不相同了,肃顺换了一身公服,在紫云身前轻打马蹄袖的跪了下去,“奴才肃顺,给主子娘娘请安”
“啊,不”紫云顾不得分辨他名姓的变,赶忙向旁边一躲,“我是下溅之身不敢当大人如此行礼”
“主子娘娘这话奴才不敢苟同”肃顺碰了个头,大声说道,“皇上已经下了旨意,日后会到奴才府中与主子娘娘相聚,随即选召入宫,侍奉皇上届时,您就是奴才的主子了请主子娘娘安坐,容奴才叩拜行礼”
紫云还想推拒,费莫氏上前一步,说了声,“请娘娘恕罪”拉住她的手臂,让她端坐如仪,终于容肃顺行了大礼,方才放了开来
肃顺碰头答说,“请主子娘娘恕罪,并非是奴才存心欺瞒,只不过未曾领了皇上的口谕,奴才不敢冒昧,以往种种失礼之处,还请娘娘原宥”
紫云万没想到,不过是一夜之间,甘四爷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清朝的咸丰皇帝此刻再想想当初在天津时,他话中于皇帝的种种不敬之言,信而有征天下除了皇帝自己之外,又有谁敢在谈及皇上之时,言语如此孟浪、嚣张?
想不到自己乐户出身,居然能够有幸陪伴君父?这可真正是不让秦淮女校书陈圆圆、董宛专美于前了不对自己比她们还要荣光——这二女虽同为帝妃,可曾为皇上诞下儿女吗?想到这里,姑娘由衷的自豪起来
肃顺等了一会儿,未经传唤不得起身,只好偷偷咳了一声,费莫氏赶忙一捏紫云的手,背对着肃顺努了努嘴巴,“哦,大人……您,您别这样,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奴才谢主子娘娘”肃顺碰头站起,再一次给费莫氏使了个眼色,“主子娘娘,奴才府中还有公事要奴才料理,暂请告退”
紫云在最初的自得骄矜过后,又想到日后深宫大内之中,律法森严,规矩重重而觉得惊慌,肃顺没有等到她说话,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房中又只剩下两女,费莫氏拉着紫云的手摩挲了一会儿,对她说,“姑娘,皇上这一次有旨意交予我家六叔,是让你听的……”说完她等了一会儿,紫云却只是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她,既不说话,也不动作
费莫氏苦笑了一下,知道她如天然美玉一般,不识得这天家仪制,便对她说,“妹妹,这是姐姐第一个要教给你的,有皇上的旨意的时候,我等做奴才的,都是要跪听的”
“喔,喔”紫云答应一声,学着肃顺刚才的样子,跪了下来,却仍是不说话
没办法,费莫氏只得从头教起:“…………”
日后御前趋走、跪拜、答奏的仪制有费莫氏教授,用不到肃顺多费唇舌,回到书房休息了片刻,让人准备轿子,“到煤渣胡同去”
煤渣胡同是神机营总署所在,位于国子监西面不远,全数仿效南城火器营建制,不过面积要很多,不设兵士房,只有三十三间司官文书用处林林总总,各具其用
现在已经是七月十六,十九日就是关饷的日子,在神机营初建的时候,肃顺就想到一个很独具匠心的办法,即在关饷的时候,按照营中登记造册的花名簿,逐一填写姓名,籍贯,把每月应得的饷银以油纸包裹起来,当众点名饷
点一名,一份,会写字的,在花名簿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不会写字的,或者按手印,或者托请同袍代填——这样一来的话,就从根本上断绝了士官扣兵饷、喝兵血的弊端条陈奏上,皇帝大喜,不过还有一个疑惑:神机营的士兵总数在一万人上下,这样多的人,用这等方法,不会太耽误时间和效率了吗?
肃顺早有准备,从容的碰头答说,“皇上所虑极是,不过奴才想,此一节不过末枝节,便是奴才辛苦一些,只要能够切实的祛除兵事之中的弊端,奴才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有这份心,朕自然欣慰,不过,八旗子弟不提,各省到京入营当兵的百信,本就是为每月三两银子的饷银而来,眼看着旁人拿到银子,自己却总要等着,也许一天之内都拿不到,兵事心中难免不满,甚至会以为朕推行的兵制政,不过是一句空话而已”皇帝一面说,一面想,果断的摇摇头,“这样不行,还是得拿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朕再三再四是有过上谕,一些事情,朝廷总是要想到天下人的前面,不要等到事情出了,再想补救的办法”
“是奴才办事糊涂,请皇上教诲”
“这样,把关饷的日子岔开来”皇帝提点了一句,低头问他,“你明白吗?”
“奴才糊涂,愚见略有所得”
“嗯,你说说”
“皇上的意思是说,以成文之法,将关饷的日子确定下来,每月先给管神机营事物王大臣,专操大臣,帮办侍卫章京、左右翼长、随营差委侍卫……”
“正好相反,这些人的银子,留到所有的兵士都拿到银子之后再行拨给肃顺,这一节你要记住,明白吗?”
“是奴才几下了,饷银先拨给营中兵士,待到兵士领饷完毕之后,再行拨给各位大臣”肃顺心领神会,顺着皇上的话说了下去,“若说先给士兵饷银,本是皇上体念士卒的一片天子问切之意,不过这么多的人,总要有先有后,皇上,可还有什么示下吗?”
“下个月的第一次关饷,你留心一下,看看每一营中大约需要多久时间,随即和神机营的那些随军章京,书办,主事,拿出一个时间表来,不用考虑什么哪个该先,哪个该后,订下制度,日后就按照制度上定明的时间表来给兵士饷至于这第一次嘛,先和各营打好招呼,让他们把这番话向兵士解释下去,反正最多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是皇上顾虑周全,奴才不胜钦服之至”肃顺趴在地上砰砰的碰了几个响头,大声答说:“奴才下去之后,即刻命人准备制定章程,今后一切行之,皆按照章程办理”
皇帝停顿了一下,有心再和他说几句,又觉得一些话不过是自己的杞忧,便吞了回去,“你下去,有事随时递牌子进来”
六月十九,是神机营建营之后的第一月的关饷派的日子清制兵饷称为‘关’,按理来说,一年之中分为十二次,承平时日,京中还好,各省之中却很难达到这样的数字,大约只是‘八关’或者‘九关’,前者是以四十五天为一关,后者是以四十天为一关古代是Yin历,以三百六十日纪年的
至于其他的如曾国藩在进皇帝的《议汰兵所陈奏的,参将,偏将、副将吃空额的作为,加是明目张胆,半公开的弊政
不过在神机营成立之前,皇帝特意给肃顺下旨意,要他切实剪除旧制军中固有的这些弊政,一些喝兵血,吃空额的举止一概停止,相应的作为补偿,神机营饷银的数量,也比京内外各军种都要高
其中,领王大臣的饷银是四百两月,下同,专操大臣一百二十两,帮操侍卫、章京,左右翼长、随营差委侍卫、随营差委章京、营务文案文员同为五十两至于兵士,队长是三十两,普通队兵则为十五两
皇帝如此重视,条陈之中大肆删改弊政的条陈,在六月中的第一次派饷的日子,却几乎就闹出了极大的乱子
神机营的建制是满汉同营操练,皇上的本意甚好,希望两族军士在一营操练,每日吃住都在一起,彼此共同操练,总能收相濡以沫之效,殊不知只是这样浅显的意思,竟也全然落到了空处
满汉兵士如水火不能同炉,多的原因还是在满人心中瞧不起同营的汉族兵士,他们自问天潢贵胄,哪一个认真往祖上捯几辈子,都是有过赫赫战功的,如今却要和一些祖辈都是农人的汉民在一起,面子上怎么下的来?
故而每日军士训练之时虽然还在一起,训练一经休止,就立刻各自与同族人聚在一块儿,根本不理汉人兵士有意无意的搭讪日子久了,双方益增隔膜,就是有队长、营佐从旁,也是全然不搭理彼此阵营
这种情况到了十九日关饷的时候,因为操作上的一点疏漏,给满人兵士以口实,借此机会闹起事来
第162节不肖王孙(2)
更新时间:201183015:35:42本章字数:6121
第6节不肖王孙
关饷是在各自的营所所在公署支领,除却神机营总署所在的煤渣胡同之外,还有八旗头起马队所在的红桥南,营所在的羊Rou胡同,内火器营马队所在的方家胡同,左翼骁骑营枪队所在的东长安街,右翼所在的观音寺
其他诸如威远队下分的捷、胜、精、锐四营,所在地是在帅府胡同,皮库胡同,三不老胡同,方家胡同,这些地方分布于京各处,第一月关饷,肃顺又是神机营事物帮办大臣,都是要逐一走到,亲自向兵士饷,以示朝廷重视之意的
这样多的地方,自然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数走遍,甚至说,一处所在,在两天之内能够办理清楚,就已经很不简单了,故而关饷顺序,总是有先有后这也是事之常理,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事情坏就坏在这事有先后四个字上
肃顺个Xing褊急,分外瞧不起族人,倒是对汉人体恤有加,不过神机营天子自将,营又是以旗人居多,他倒也不敢过于肆意而行,故此和以亲王之衔领神机营事物的肃亲王华丰商议了一下,决定先从位于老君堂的两黄旗队厂开始,办完之后,转而就近到东四牌楼的孝顺胡同、大帽儿胡同和兴隆街去——那里是两白旗队厂所在
把这两处地方办完之后,顺路到捷胜精锐四营,去给主要以汉族兵士组成的这四营去派饷,之后,再考虑其他
自从惠亲王绵愉因为在总署衙门不办事,只拿着俸银享受,又恰逢载垕之事,贸言上折,给皇帝痛批一番,将他的亲王爵位降为郡王之后,宗室亲贵看出了皇帝对于朝一些耆宿,全无情谊,惩治之法大大的凸显为上者的辣手冰心,都不再敢因循苟且,没有差事的也就罢了,有差事的,都很是小心谨慎,生恐犯到皇帝手,遭遇不测天威
华丰也是其之一,他深知肃顺虽名为‘帮办大臣’,其实自己这个领神机营事物王大臣,也要处处听他的调遣——他的话,在华丰听来,便与上谕无异了:“雨亭兄所议之法极好,就按此办理”
于是从六月十九日开始,用了三天的时间,肃顺和华丰坐镇在各处队厂,派饷银,从六月二十二日开始,到威远队下的四营去办理关饷事物,却引起了其他旗营兵士的不满
在东安门内有一处名为银闸的所在,建兵房一区,内兵士比较特殊,这里不设常驻,是各营小队轮值驻地队厂,到六月下旬的时候,正好是正红旗枪卫队轮值的日子,本来他们的驻地是在京的北锣鼓巷,按照派饷的次序来说,是在威远队之后,汉军排枪队所在的小东岳庙之前,只不过因为要到银闸轮值,也只好顺应着向后排了
这让队的一个带队官大为不满这个人叫席尔达,姓董鄂氏,其祖名叫锡勒,在世宗年间做过古北口提督,且是弘时的岳丈高宗继位之后,因为雍正处死亲子,觉得心很是不忍,便重重的提拔了锡勒一番,到了乾隆三十二年,死于战事,皇帝大为痛悼,封为一等伯,并且在石大人胡同建专祠祀之
到了席尔达这一代,靠着祖上的余荫,在圆明园火枪营领一份俸米银子,待到神机营创建的时候,因为要从京各营挑选兵士,他也为之选入营了
当兵吃粮,旗子弟惯常出路,这本没有什么,只是想不到,到了营,居然是要和一群下溅的汉人兵士共同训练?这些人可懂得什么法令,可知道什么叫祖制,可明白什么叫先辈荣光?祖祖辈辈都是拿锄头,在最下层伺候旗下大爷的奴才,居然和自己一起同营训练?真正是把旗人糟蹋到家了
皇帝的上谕他不敢多加置评,不过在营,席尔达对汉人兵士极尽酷虐之能事,他入营就是佐领,虽不过是六品的武职,在那些汉人的眼,却也是直抓现管的顶头上司而神机营的兵制,于营长官的领导,条例极为明确,抗上是死罪,兵士们畏惧重刑竣法,敢怒而不敢言
除了训练之多方刁难之外,席尔达有一桩事是心大恨:神机营条例明确规定,一切能够接触到银子的庶务,都要在各队厂办理,像他这样的一营佐领,平日里是连一大钱也见不到的,便等若是彻底断绝了他想通过种种手段,饱私囊的念想
其实,兵营之各种舞弊的手法层出不穷,领兵的将官与办事的章京、庶务上下勾结,也不是绝对做不到,只是兵制初建,谁也不敢第一个就做出这等大犯忌讳的事来,总要等到过上一段时日,再想法子而就是这短短的一段时日,席尔达就等不及了
席尔达在军营成天骂声不绝,酒Rou之余,就拿属下的汉人兵士出气,随意打骂加是家常便饭,这一次因为奉派到银闸轮值驻防,连同三十两的饷银也拿不到,让他心有火“居然先给那些奴才,不给大爷?实在是丢尽了祖宗的脸面,不行这得争
席尔达吃猪油蒙了心,一念至此,竟如野火燎原一般,再也不克忍耐,第二天,本是他带兵轮值之时,就将差事委给下属的一个汉人,名叫蒙秀三的暂时代理,自己则带着营四十余旗人部属,穿城而过,一溜烟的到了小东岳庙的汉军排枪队队厂,来找华丰理论
到了队厂所在,席尔达排闼直入,也不顾满堂忙忙碌碌的众人,大步到了华丰的面前,利落的请下安去:“给王爷请安”
华丰以为他是排枪队的一员,心正在纳闷:怎么不到队庶务书办和章京那里去按照名字取银包,到自己这里做什么?“哦,免了,免了起来,月来辛苦,到一边去取银子张书办……”
“王爷,卑职不是排枪队所属,卑职是正红旗下,现任是枪卫队佐领,轮值银闸事物,我叫席尔达”
“你既然不是排枪队所属,到这里来做什么?”
“卑职有一事不明,想向王爷请教”
席尔达的声音故意提得极大,把堂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个个放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