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寡母 --第3部-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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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月笑着问:“什么品质?”
我说:“就是玩儿也要玩出品位。”
柳东河附和道:“说得好。他玩儿是打游戏,咱们玩儿是出来旅游。”
看看四周宜人的景色,我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一大理想就是走遍神州大地,人生在世,就是要到处看看。”
柳东河兴奋地说:“我和你一样。林海,暑假的时候咱们一起去旅游吧,你说去哪儿?西藏?新疆?只要你想去,哪儿都成。”
我迟疑了。我说旅游只是个想法,西藏?新疆?哪个地方都好,哪个地方我都想去,可是去哪儿不要钱呢?而我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钱。
我沉默着。柳东河一时间并没明白,还用热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气氛有点儿尴尬,好在吴宇插嘴道:“去西藏?去新疆?怎么去?”
柳东河道:“坐飞机,或者坐火车也成。”
吴宇鄙视地看他一眼,道:“没志气。要去就骑自行车去。”
柳东河以为他在胡说八道,却不想他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北京不是在申奥吗?是热血男儿就来点儿实际行动支持申奥。我提议:暑假,咱们从长春骑自行车去北京,哪个敢去?”
我有点懵,这个主意不错,但有点儿太大胆,太前卫了吧?
我正犹豫,吴宇又道:“敢去的是英雄好汉,不敢去的是孬种,自己选择。”
柳东河一跃而起,揪住吴宇衣领道:“好主意,哥们你真是太有才了。”
吴宇把他推到一边,得意地说:“论有钱,我十个也顶不上你,要论有才,你十个也赶不上我。”
柳东河听了,气个半死。再看刘月,正在一旁做呕吐状。
年轻就是好啊,敢想敢做。那么一个近乎荒诞的主意,竟然得到我们一致赞成。
那个时候的我们,充满朝气,充满理想,而且脑子一有念头就会立刻行动,从不瞻前顾后,总是雷厉风行,简直就是梦想家和实践者的完美结合。
那个时候的我们,从不优先考虑困难。我们总是很自信,总是相信就算再大的困难我们也能战胜。
第二天开始我们便着手准备此事。说说轻松,做起来哪儿那么容易啊。首先我们要解决交通工具,我和吴宇是有辆自行车,除了铃不响上下哪儿都响,别说骑着它去首都,估计还没出长春市就散架了。还有就是路费,从长春骑到北京,怎么也要七八天,又要吃又要住,哪儿都要花钱啊。幸亏吴宇当惯了外联部长,就在我们犯难之际,他一拍巴掌,说:“到社会上去拉赞助。”然后我们就跑开了。那时候我们群情激昂,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情。再说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多大的企业都敢敲门进去,只要没保安拦着,都是直奔董事长或总经理的房间。当然,往往是我们正说着兴起,突然被对方打断,或者我们刚要开口,对方径直先来一句:“对不起,我对你们的活动不感兴趣。”好像我们从来没把这当成失败,不感兴趣就不感兴趣呗,转身就走,兴冲冲地奔向下一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我们自己夸大了困难,不是困难打败了我们,而是我们自己吓退了自己。当时很多同学都对我们这一计划感到不屑,甚至觉得是天方夜谭,谁会给我们钱?那不是明摆着打水漂吗?就是在这一片质疑声中,我们仅仅用了一个星期就拉到了自行车。
那都不是一个自行车品牌,而是个组装公司。店面很小,开始我们都没报太大希望。可是和那小老板一说,他立刻表示了极大的兴趣。首先,打动他的是我们要做的事。他用钦佩的目光看着我们,说:“真是年轻,敢想敢玩儿!骑自行车去北京支持申奥,是真的吗?”我们说:“当然是真的。”随后吴宇又用贵州式普通话给他做了分析,道:“你要是能给我们提供自行车,我们负责沿途给你宣传。其实,不用我们宣传,你想,你的产品我们随身携带啊,走到哪儿,宣传效果就到哪儿。从长春到北京,小半个中国,你想,那是多大的广告效应啊?”吴宇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吐沫星子乱贱。小老板笑着说:“有你说得那么好吗?只要你们真能骑到北京就不错了,别骑着骑着把车子骑到你们家里就好了。”吴宇眼睛一瞪,道:“不能。我说得再好,也没我们做得好。你想,我们这件事媒体肯定关注,肯定报道,到时候电视宣传我们,我让记者给你的自行车来个特写,在电视上一放,你说,那是多大宣传效果啊?”小老板还是对我们笑,他说:“别忽悠我了。看在你们勇气的分上,我给你们提供自行车。宣传不宣传,到时候怎么宣传就看你们的良心了。我决定做这件事,是因为我觉得有意义。要不是我这儿这么大一摊子,或者说我再年轻几岁,我真想和你们一起去。”
交通工具解决了,下面就是经费了。我们曾和一家卷烟公司都说好了,由他们提供五千现金,但后来我们还是放弃了。吸烟有害健康,我们沿途宣传奥运精神,却给卷烟做广告,怎么都觉得有些滑稽。后来,我们尝试着给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打电话,和他们说起我们这一“宏伟计划”。接电话的人立刻表示出浓厚的兴趣,说先请示一下主任,让我们等消息。我们当时就觉得有戏,可没想到一个小时后电话就过来了,直接问我们要多少钱。我说五千,对方立刻同意,并当天把钱打到我的卡上。
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什么是东风?东风就是我们要有个好身体。于是,我们开始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不管刮风下雨,每天上午下午各跑一个五千米。没有人监督,完全是自我约束,我们几个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团结在一起,互相支持,互相鼓劲儿,那种感觉真好!
我们原定计划是五个人去,但找来找去,只有四个人合适:我、吴宇、柳东河、邹然。索性就干脆这几个人去算了。
与此同时,晓蕾也在忙着她自己的事。在那个春季,我所有的朋友都迸发出活力。晓蕾终于走出了人生的低谷,开始用一种崭新的精神来面对生活。那一年,我们学校将参加全国名校辩论赛,要在全校范围选拔辩手。我们法学院律师学院一向拥有雄辩之风,对此事异乎寻常的重视。我都没想到,晓蕾竟然投身到这场轰轰烈烈的选拔当中去了,且过五关斩六将,最后竟成为校“先锋论坛”的一员。“先锋论坛”代表了我们学校辩论的最高水准,其中任何一人都堪称怪才。我看过晓蕾辩论,她在辩论场上心理素质极佳,思维极为活跃,说话时语速适中,吐字清晰,逻辑鲜明。她总是作为第四辩,好几次都力挽狂澜,在最后阶段挽救全队。
每一场比赛过后,我都会对她刮目相看。
她在前台比赛,我们在幕后帮她收集资料。那时,我们经常整天整天泡在图书馆,查东西直查得昏天黑地。是很累,但我们却非常充实,也非常高兴。看着晓蕾一步步恢复自信,我们觉得整个世界都明朗起来。
最后,晓蕾顺利进入集训名单。也就是说,她将有机会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名校辩论赛。
她是以陪练身份进入集训的。八名正式选手当中,只有她一个本科生。一个大二的孩子,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当初定她进最后名单时,有老师反映她身上有处分。我们学校负责辩论的一位党委副书记当即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管怎样她必须参加,她就是为辩论而生的!
《孤儿寡母》第三部122
丁香花开了,又落了。甬路两侧的杏树上挂满了果子,且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夏日来临。这个学期就在一片忙碌中过去了。期末考试持续了两周,拖沓冗长。等我们耐着性子考完,心早已飞往北京了。
我们出发前夜,长春下了场小雨。清晨,我们走出宿舍楼,地面湿湿的,天空阴阴的,偶尔吹过一阵凉风,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外面聚了好多人,都是来给我们送行的。张维一见我,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林海,纯爷们儿。”童林也抢上来,强调道:“纯的。”我也不好笑。说话间又围上好多记者,又是拍照又是采访,我有点懵,仿佛自己突然就成了明星了。吴宇是个“人来疯”,一点儿不怵镜头,对着记者侃侃而谈,说着说着,又抢过领队的旗帜,挥来挥去,红旗迎风招展,十个大字随风飘扬:吉大学子,支持首都申奥!
现场氛围越发热烈起来。
最后,我们几个穿着统一的服装,推着自行车,排成一排,照了张“标准照”,然后骑上车,向着人群挥挥手,脚下加力,一阵风似的离开校园。
我们这身行头,走到哪里都引人瞩目。闹市里,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们举着大旗,昂首挺胸,一往无前。那是一种多么兴奋的情绪啊,为了这个活动我们已经准备了整整半年。现在,我们凝聚了全部的体力,把车子骑得像风火轮一样。似乎没多长时间我们就出了市区,沿着南下的公路,风驰电掣般骑了下去。
吴宇跑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往前冲。我们拼命追赶,不到中午竟到了公主岭。三个小时,我们骑了六十公里。
吴宇还要往前骑,我赶紧把他拦住,要吃午饭了。我们找个小饭馆,要了几个菜。等坐下来,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在学校里哪有这么剧烈的运动啊。开始几个菜被我们一扫而光,大家都只吃了个半饱儿,只好又加菜、上汤,直吃到心满意足,稍事休息,继续赶路。
下午,吴宇接着领跑。我们六个人排成一列,沿着102国道你追我赶,就像是一场自行车比赛。那天天气实在是好,阴天,且凉风阵阵,怎么跑都不出汗,我们一路直到四平。第一天,我们骑了110公里。
晚上,我们找了个旅馆住下。吃饭,洗澡,看会儿电视,准备睡觉。我们开了一个标准间。他们睡床,我和吴宇睡地铺。那时经费都已分到个人手里。我和吴宇想把住的钱省下来。
邹然让我和他睡一张床,我拒绝了。他还坚持,我笑着说:“大热天挤在一起,你不怕起痱子?”
柳东河关切地问:“不会着凉吧?”
我说:“不会。睡这儿又舒服又凉快。”
睡前,吴宇豪气冲天地说:“明天,目标是150公里。”说完,不等我们回应倒头便睡。我们相视一笑,关灯睡觉。
第二天,我很早便醒了,想起来,却觉得两腿酸痛。我顿时意识到昨天运动过量了,挣扎起来,洗脸,刷牙。等我从卫生间出来,邹然和柳东河也挣扎着起床了。从他们那满脸痛苦的表情看,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在就吴宇一人赖在地铺上。我叫他两声,他假装没听见。我一抓他,他立刻发出杀猪般嚎叫:“放过我吧。我腿疼死了。”
我说:“我们也疼,不只你一个。”
他立刻瞪大眼睛道:“那咱们就先休息一天。”
我一听那个泄气,不理他,一把将他拎来,直接推向卫生间。他边走边嘟囔:“今天,说什么我也不领跑了。”
第二天,形势逆转,完全没有了第一天的幸运。首先,我们每个人的腿都很疼,根本使不上劲儿了。其次,又赶上个艳阳天,那光线叫一个毒。上午还好,不到十二点我们就找了个小饭馆,进去吃了点儿东西。死热的天气搞得我们一点儿胃口都没有。菜没吃多少,光顾喝汤了。吃完饭,我们躲在店里不敢出来。外边空气干燥,尘土乱飞,柏油路都被烤化了。我到门口转悠一圈,立刻出了一身热汗。柳东河想走,我赶紧把他拦住道:“等等,歇会儿再走。现在出去非中暑不可。”
下午两点,我们又出发了。现在,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每前进一步都非常困难。阳光毒辣,一丝风都没有。我们骑出去没一公里就全身湿透了。一串串汗珠儿顺着我们脸颊落下,砸在灼热的柏油路面,“嗞”一声,化作一股白烟消失在空气中。汗涌出来,蒸发掉,再涌出来,再蒸发掉。最后,衣服说干不干,说湿不湿,紧紧粘在身上,那个难受劲儿就甭提了。
我们轮番在前面领跑。骑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会儿,而一停下来就再也不想骑上去。我们从饭馆出来,每人要了两瓶水,一个小时不到就全喝光了。在烈日的灼烧下,水分沿着我们每个毛孔往外钻,而且是拼命地钻,害得我们时时被口渴困扰。我们彼此看看,一个个都狼狈不堪:汗迹满面,灰头土脸,二目无神。吴宇坐地上道:“我的妈呀,我实在是骑不动了。”邹然附和道:“我也骑不动了。”我咬着干裂的嘴唇,道:“我也是。但现在骑得动得骑,骑不动也得骑。坚持吧。”说完,我硬着头皮跨上车,招呼着大家继续前进。
没风,旗帜也耷拉着,显得我们一队人都无精打采。
这时,一辆大货车在后面呼啸着驶来。我们赶紧避让,却不想货车却在我们身边放慢了速度,一个小伙子探出头,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哥们,好样的!”他这句话鼓舞了我们,我把头一晃,脚下加力,一口气跑出了五公里。
跑着跑着,我见到一个西瓜摊。顿时,一股兴奋劲儿涌上我的脑海。我向后面大声叫道:“快骑,到前面吃西瓜。”这话比什么命令都好使。后面几个人立刻追了上来。我们要了一只冰镇大西瓜,切开后一阵狼吞虎咽。哇,那种清爽的感觉让我终身难忘。那股凉意顺着我的神经传遍全身。卖西瓜的老板人很好,见我们脏乎乎的样子心生怜意,给我们打来一大盆凉水。我们呼叫着冲上去,六个人在一起洗,洗掉脸上的尘埃与汗迹,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总算熬到太阳西斜。我们重新振奋精神,咬牙前行。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目的地。第二天又骑了110公里,我们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第三天,又是酷日当头,又是一番非人的折磨。不过前三天过后,我们就渐渐适应了。我们开始早起晚睡,趁着凉快时段多多赶路。但问题是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一过山海关,气温已经骤然升至三十七八度了。
现在想想,在那种高温下每天骑150公里,对人的身体和意志绝对是一种考验。但问题是,更为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
从我们进入唐山辖区开始便连日大雨。特别是从丰润去天津蓟县路段,可谓瓢泼大雨。我们穿着雨衣,但没有任何作用,狂风卷着大雨四面扑来,全身每个角落都被雨水浸透了。吴宇最倒霉,自行车胎又扎了。我们虽然带着补胎工具,但那么大的雨,根本补不了。柳东河他们先去蓟县找住的地方,我陪着吴宇在大雨中步行。地面的水有半尺厚,我们就像在河沟中前进,深一脚,浅一脚,还要万分小心别掉到坑里。我们不敢在国道上走了,雨水太密,四五步远就什么也看不到了。往来的大货车都亮着灯,轮子上卷着厚厚的水线,高速前进。
吴宇对我说:“你先骑车走。”
我说:“我放心不下你。”
他说:“我没事儿。”
我说:“我不放心。”
我们两个虽然近在咫尺,但都拼命吼叫。因为狂风肆虐,声音小了根本听不到对方说什么。
吴宇很焦虑,也很暴躁,道:“你车是好的。你这样和我一起走毫无意义。”
我说:“是没意义。但我愿意。”
吴宇看看我,表情很复杂。
我补充道:“谁让你是我的兄弟呢?”
他便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从丰润步行到蓟县,从下午一直走到黄昏,从黄昏又一直走到深夜。我们当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