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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孤儿寡母 --第3部-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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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事情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见得多了,我们的心也日益麻木了。而那些孩子中的绝大多数也停止了奋斗的脚步,他们开始满足现状,就此被生活,被家境所改变。
  李菡是其中很特殊的一个。别看她外表柔弱,却有着一颗异常坚定的心。三年中师,她以超乎常人的毅力过着一种近乎于苦行僧般的生活。十五六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没有了学习的压力,那些中师的学生终日尽情玩耍,三年校园生活,过得像天堂一样。就是在这样一个浮躁的环境中,李菡一路坚持下来。等中师毕业,她已经取得了自考的大专文凭。没有掌声,甚至都没有人知道。她就是以一个普通师范毕业生的身份被分到了乡村小学,只是因为英语口语出色,她才有幸进了这所子弟学校。她苦读三年学来的大专文凭此时就如一纸空文。与此同时,一个她初中的同学考上了重点大学,他入学后频频给她写信,快乐地描绘着象牙塔里的生活。每一封信她都细细地读过,然而读过之后就是长久的失落。
虽然她很努力,但她却不得不承认:那些梦想,离她确实越来越远了!
  她说不上喜欢自己的工作,却很喜欢班上那些孩子。和他们在一起轻松而快乐。可一回到办公室,面对同事,她就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她的同事大部分都是中年妇女,她们早已告别了充满幻想的年龄,一个个都务实得不能再务实。对孩子,她们没有耐心,回到办公室,更是说不尽的东家长李家短,往往一些特别无聊的话题也会成为她们议论的焦点,而且一说就是一整天。李菡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书,看着她们叽叽喳喳的样子,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哀,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变得和她们完全一样,她的心便一阵接一阵地痉挛。
  生活总是试图改变我们。是消沉,是继续上进?李菡不得不做出选择。那颗年青的心越挫越勇,但在独自奋战中,难免会感到孤单。正是在这种环境下,她意外地认识了弟弟。她从未想过,一个外地士兵竟会如此触动她的心弦。在他身上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情,也看到了改变平庸生活的希望。因为喜欢和他聊天,她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个人。
  当然,有些话能说,有些话是要用心去体味的。
  弟弟静静地听她讲述,他完全融入到她的世界,他觉得自己能听懂她的一切。
  后来,弟弟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大哥,我不会再回家了,我要在部队好好干,争取留在呼和浩特!”
  我听后很高兴,弟弟终于再一次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那时,我们已经开学了。教务处组织各班的学习委员紧张地统计成绩。一天晚上,学委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班长,你得了一等奖学金!”
  我顿时欣喜若狂。
  第二天一大早,我跑到学办去看成绩。路上,碰到徐晓蕾。她笑着说:“哥哥,祝贺你,一等奖学金啊!”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我想深沉一下,可脸上的笑容却不争气地流露出来,只好说:“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徐晓蕾也不走,笑着看着我,不说话。
  我忍不住问她:“你考得怎么样啊?”
  她似乎就在等这句话,美滋滋地说:“我也一等奖学金,而且是年级第一名!”
  啊!真是厉害!我瞪大眼睛看着她,说:“祝贺,祝贺!”她笑嘻嘻地跑了。
  我来到学办,里面已经挤了好多人。学委正在向段老师汇报统计结果。我拿过班里的成绩单,看看自己的,又翻刘月的。哈,几乎每科成绩我都比她高!我正暗自得意,突然听段老师说:“大家再受受累,把各班的获奖学金情况统计一下。记住了,凡是有处分的,一律取消评奖资格……”
  他下面的话我再没听进去,我在瞬间就想到了徐晓蕾,想到了刚才她那灿烂的笑容。
  这个可怜的孩子!!!
《孤儿寡母》第三部105 从学办出来,我给刘月打个电话,约好在教学楼见。
  那天,她穿了一身休闲装,背着一个大书包,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灿烂的笑容。见到她,我赶紧跑过去,想把书包解下来,她机灵地闪开了。我很诧异,她哧哧笑道:“我要背。”我问:“不重?”她做个鬼脸道:“不重,背在身上暖和。”八月的天气,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差点把我笑死。
  她偷偷地看看四周,没人,于是像个孩子一样张开手臂。我轻轻地抱住她,她在我耳边呓语道:“小羊,你真棒!”
  我双手抓住她的肩头,她深情地凝视着我。啊,那张脸,我怎么看也看不够!
  她兴奋地说:“我昨天晚上就给老爸打电话了。我说你得了一等奖学金,他特别高兴,把你狠狠表扬一通。他都没问我的成绩就把电话挂了。”说到这儿,她皱起眉头,似乎觉得爸爸有点偏心,自己被忽视了。
  我笑着抚摸一下她的头发,没说话。那点儿委屈转瞬即逝,她又说:“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的小羊是最出色的!”
  那一刻,我变得拙嘴笨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月正正书包带,道:“不看书了,咱们出去玩吧。”
  我问:“去哪儿?”
  “南湖公园。”
  “好!”
  说到这儿,她突然把书包解下来,塞到我手里。好重,我忍不住问:“什么东西?”
  她坏笑道:“水果,饮料!”
  原来她就计划好了。
  我们疯狂地玩了一下午,差点错过末班车。等回到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了。
去食堂的路上,刘月拉着我的胳膊道:“以后,咱们每个周末都出去玩,好吗?”
  我笑着说:“好!”
  她高兴地跳起来。
  吃过晚饭,我们又聊了一会儿。我突然就想起了徐晓蕾,便把学办的决定告诉了刘月。
  她很意外,道:“你怎么没和段老师说说,因为一个处分就取消她的评奖资格,不太合适吧?替人考试是她不对,但总不能为此就把人一棒子打死吧?”
  我郁闷地说:“这是学校的规定,又不是段老师定的。再说,段老师也不管她们年级,我说了也没用啊。”
  刘月点点头,看得出她对徐晓蕾充满同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那个女孩儿说,或者,干脆就别和她说了。上个学期,我亲眼见证了徐晓蕾的勤奋和努力。她是那么刻苦,每个晚上都在小书店里看书。而且,她的目标明确,她就是要得奖学金,她就是想通过自己的付出减轻一点妈妈的负担。那个处分,差点就把她给击倒了。整整几个月的时间里,她总是那么犹豫,今天早上,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可以说,得奖学金,通过这个证明自己,是支撑她顶住处分压力,并一直坚持到现在的最大的信念。如今,奖学金没有了,信念也倒塌了,我真不敢想象,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能经受得住这一连串的打击吗?
  晚上,我给徐晓蕾打了个电话,想暗示一下她。可一听到她的声音,到嘴边的话被我咽了回去。她还沉浸在幸福中,她快乐地和我说着话,那一刻,我难过得想哭。我不忍心告诉她,就让她再快乐一阵子吧。
  可纸包不住火,她终于还是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和刘月在教室里填奖学金审批表。刘月很快就填完了,她只得了一个三等奖学金,而我面前则摆了一大堆。除了一等奖学金,还有一项校优干,一项单项奖,一项律师奖学金,一项东荣奖学金。我填表,刘月帮我算钱。她草草统计一下,兴奋地对我说:“将近七千块,你成了大款啦!”现在我已经能相对坦然了,前几天,一想到自己会拿这么多钱,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不怕朋友们笑话,大白天,我几次咬自己手指,生怕这不是真的。在这次评奖中,段老师给了我极大的照顾,凡是不冲突的奖项,他全都给我了。我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却说:“理所当然的!你给全院的学生干部做出了表率!”我知道他意有所指,这次考试张然和童林都有挂科,让他极为恼火。
  等我把报表填完,自习室也关门了。出了教学楼,迎面是清新凉爽的空气。我们大口地呼吸着,说笑着,往宿舍走去。经过月坛广场,我突然发现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坐着一个孤独的身影。
  徐晓蕾!直觉告诉我,就是徐晓蕾!
  我拉着刘月走过去。只见那个女孩儿长发披散着,头深深地埋进了胳膊里。我们站在她身后,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也许,她在这儿已经坐了很久,或者,干脆就睡着了吧。这么凉的天,她只穿了件体恤,身子在轻微地颤抖,是身凉?还是心凉?
  我轻轻叫了声:“晓蕾!”
  她猛地抬头,昏暗的灯光下,她泪眼朦胧。
  本已想好的安慰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了。那一瞬间,我只想陪着她一起落泪。
  刘月傻乎乎地说:“晓蕾,你要坚强些。”
  她看着我们,死死地咬住嘴唇。
  我说:“太晚了,咱们回去吧。”
  她摇摇头,一串串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试探着去拉她,她却固执地躲开了。她没说一句话,她早已泣不成声了。
  我们尴尬地站在她身后。终于,她哽咽着对我们说:“师哥、师姐,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我们无奈,只好离开。但我们并没走远,而是坐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默默地注视那个忧伤的女孩儿。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刘月几次想过去劝她,都被我拦住了。她不解地看着我。我说:“让她自己消化一下吧,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最后,在午夜时节,她终于哭出了声,哭得那么难过,几近于绝望。伴着她悲凄的声音,我和刘月都掉下了眼泪。终于,她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回宿舍。我们一直跟在她身后,目送她进楼。
  刘月问我:“你说,她还会振作起来吗?”
  我说:“不知道。”
《孤儿寡母》第三部106 标签: 张维  演讲  吴宇  学生会  孤儿寡母  
第二天徐晓蕾给我打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很忧郁,让我想起了昨晚她那伤心的神情。她告诉我她不来小书店了。我问为什么,她说她要想办法多赚点儿钱。我不好再挽留她,就答应了。随后我又安慰她几句,她挂了电话。再后来,很长时间没她的消息。我给她宿舍打过几个电话,她都不在。一次,夜里十二点打,她舍友还是告诉我她没回来。我焦虑地问她去哪儿了,那个女孩儿只是冷冷地说:“不知道。”
  我曾希望在教学楼,在食堂,或者是在路上碰到她,却一次都没有。一个月过去了,平日里忙忙碌碌,我渐渐把她淡忘了。期间各项奖学金陆续打到存折上,我花几十块钱请朋友们在川王府吃了顿火锅,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我周围的朋友都有所收获,孙文静和刘月自不必说,连吴宇也得了个院优干。那段日子,大家轮流做东去食堂吃小抄,一边吃一边高谈阔论,每天都特别高兴。只是当我想起徐晓蕾就会特别难过。她现在还好吗?如果奖学金不被取消,她一定会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相互鼓励着,相互影响着,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学年,我们一起洒下了辛勤的汗水,可是此时却不能一起分享成功的欢乐!
  吴宇从深圳回来,变得踏实很多。特区律师的高收入让他找到了努力的方向。正好那段时间王芳在新东方学外语,他没什么事,开始跟着我们上自习。
  一天晚上,我们从自习室出来,在门口发现两份公告。一份是为迎接新生,招募临时班主任的。吴宇眼睛一亮,道:“哎,当个班主任不错,反正没事儿,带群学生玩玩。”刘月撇嘴道:“就你?还当班主任?那不诚心误人子弟吗?”吴宇把眼一瞪:“我误人子弟?你就不误人子弟?”刘月笑嘻嘻地说:“我没说我不啊。”吴宇追问:“那谁不?”刘月指指我,不说话。吴宇一扭脸,道:“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
  我虽然没说话,心里已经决定报名了。我又看第二份公告,是学生会换届选举的事。凡有意竞争学会主席的,要在二日内报名,周末就要选举。这事我原来就知道,扫了一眼准备离开。吴宇问我:“你报名吗?”我说:“哪个?”他说:“当然是竞选啊。”我连摇头带摆手道:“算了,算了。”他问:“为什么?”我反问:“就算我报名,能选上吗?”他说:“那可不一定。”我说:“肯定选不上。”刘月在一旁笑着打趣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吴宇紧着附和:“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我听着,真是哭笑不得。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就到大三了。去年选举,我亲眼见到两位竞争者在台上剑拔弩张地演讲,投票时,场内火药味儿十足,结果出来后,获胜者欢呼雀跃,落选方则有人失声痛哭,其激烈程度不亚于美国总统大选。那一幕好像就在眼前,可现在却已经轮到我们走向前台了。如今,张维在学生会里如日中天。童林已明确表态,他无意角逐“主席”这个位置。张维也有所承诺,等他当上主席,童林就是秘书长。我很看好他们,张维不但有能力,而且热情高,童林更是有文艺特长,他们堪称是黄金搭档。只是童林不去和他竞争,张维就失去了对手,那会不会有一种身在顶峰,孤独求败的感觉?我想他一定会有吧。
  把刘月送回宿舍,我回寝室。一进屋,我意外地发现邹然在里面。
  他一见我,立刻起身,叫道:“师哥。”
  我赶紧让他坐下,拍拍他肩膀道:“一个暑假不见,比原来健壮多了。”
  他笑着说:“干活干的。”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直截了当地问:“师哥,你报名吗?”
  我一听就知道他问选举的事,便说:“不报。”
  他腾地站起来,瞪大眼睛问:“为什么?”
  我说:“不为什么,不感兴趣。”
  他不解地看着我。我又说:“再说,选也选不上。”
  他说:“你选不上谁能选上?”嚯,听他的口气,好像张维、童林都不存在一样。
  吴宇在一旁怂恿道:“选不上也要折腾折腾他们。”
  我差点没被他气乐了。
  邹然道:“怎么会选不上?论热情,论能力,你哪一点不比他们强?”
  我忙打住他道:“你这么说就不客观了。学生会的日常工作大部分都是张维带人做的。”
  邹然不以为然地说:“他的活儿你都能做,可是你的活儿他却干不了。”
  我反问道:“我什么活儿他们干不了?”
  邹然道:“比如给贫困生拉赞助,比如去靖宇扶贫。”
  我说:“没什么活儿是咱们能干别人不能干的。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才会这么认为。”
  邹然有点尴尬。我递给他水杯,道:“喝水。”
  他接过来,又放到桌上,脸憋得通红,最后说:“师哥,反正我们支持你。你要不当主席,我就不在学生会干了。”
  我笑着说:“你以为学生会是我们家开的啊。”
  他不说话,却拿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当晚,我失眠了。脑子里满是学生会的事情。从开始充满好奇地做宣传板,到后来带着一群小师弟四处去拉赞助。从我们组建勤工俭学部,到成立专项基金。还有去靖宇参加社会实践。好多好多的事情都让我特别难忘。在大二下学期,我充满悲情。我知道自己当不上主席,到了大三就要“退休养老”了,于是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还好,我已经把想做的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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