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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孤儿寡母 --第3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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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废,但在那流金的大学时代,在那段充满激情的岁月里,那种近乎放纵的生活,却也带给我们太多的欢乐。 
后来,我去结账,竟然还剩下几块钱。吴宇要了十串羊肉串回来分发。同学们都已酒足饭饱,纷纷摆手表示不要。吴宇自己便照单全收了。我们走出饭馆,吴宇一手捏着肉串,一手拎着啤酒。边吃肉边喝酒,颇有古代酒仙的风范。肯定有朋友要问,他不是酒量不大,经常率先喝醉吗?其实,今天也是如此。只是时间较长,他先醉了,而后又醒了。 
我们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倒头便睡。 
第二天早起,吴宇要走了。我把他送到车站,塞给他五十块钱。他和我推辞道:“海哥,不用。” 
我说:“昨天你把自己的口袋掏个精光,现在肯定身无分文了吧?虽然有车票,但路上你总还要吃饭啊。” 
吴宇挠挠头,把钱收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上车前,对我恋恋不舍,道:“海哥,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说:“好。给我带点咱妈最拿手的腊肉。” 
他点点头,眼圈发红。这个可怜的家伙,已经十八个月没有回家了。 
我站在月台上,直到火车启动,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送走吴宇,我独自赶回学校。我早就和妈妈商量好了,这个寒假我们都不再回家。我想利用这个假期好好赚点钱。但只要想到这个春节,我们母子三人不再会团圆,我的心里就会感到阵阵酸楚。 
我回到宿舍,整个楼都已经空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也空荡荡的。第二天早起,我坐车到重庆路去找家教。当时我脑子里有一个特宏大的计划,那就是每天上下午外加晚上,我要做三个家教,一个月下来,怎么也赚他两千块钱。 
应该说我还算幸运,当天就找到一份。没过几天,三份家教便凑齐了。这下我可忙活开了,天天围着这三家转,从早到晚,终日不得休息。好在我辅导的都是初中生,给他们讲那点知识毫不吃力。虽然做家教是我谋生的手段,但我教起他们来还是一丝不苟。我带的三个孩子都很好学,也挺聪明,每天给他们讲课,同他们一起做题,我倒也乐在其中。 
唯一让我郁闷的是晚上那家。女主人很热情,但更爱占小便宜。说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但只要到下班时间,那孩子就会缠上我,四处找题让我讲解,不拖上一个小时绝不罢休。 
有一天,实在太晚了,都十点多了,可那孩子还是没完没了。我有点厌烦了,说:“就这样吧,我明天再给你讲,你先把我今天给你讲的好好消化一下。” 
那孩子看看我,无奈地点点头。 
我起身告辞,女主人有点不太高兴。我想,顾不了这么多了,就是现在走,等我回到学校也得十二点。我围上围巾,戴上手套,穿上羽绒服,待全副武装完毕,推门跑到楼外。那时是东北气温最低的时节,在晚上,是接近零下四十度的低温。我戴着皮手套,里面却凉得跟冰窖似的。我在楼下找到自行车,飞身骑上去,吸着冷气往回赶。 
那天也倒霉,我骑着骑着,又下起了雪。这不奇怪,在长春,隔三差五就会下雪,而且往往都是鹅毛大雪。我缩着脖子使劲儿往前蹬,也着急也不着急,反正路还远着呢。好在天晚了,路上车辆行人都很少,我可以适当加快速度。 
四十多分钟后,我骑到了前进广场。到了这儿,我感觉就像到了家一样,学校就在眼前啊。不过,这儿的路特别不好走,原本这个路段的雪是我们学校负责清扫的,但寒假同学们都回家了,再下雪根本就没人管。几场大雪过后,地面结了厚厚的冰层,汽车在上面驶过,把它轧得像镜子一样光滑。我每次从这儿走都小心翼翼,司机们也都非常谨慎。 
那一天,我还特意下来,推车前行。但我刚走到马路中间,就觉得眼前一亮,一辆轿车飞快地向我驶来。我下意识地准备躲闪,但那辆车实在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它重重地撞在自行车上,自行车当时就飞了,我也被甩了出去。我只听见耳畔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而后就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苏醒过来。我努力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我想爬起来,全身都钻心般的疼痛。而且,我发现我的衣服已经同冰雪粘在了一起,摸摸我的脸,我的双手,上面粘糊糊的,肯定都是血迹。身边是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呼啸的北风和迎风飘洒的雪花。偶尔有汽车在这里飞速驶过,它们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车轮带起的积雪砸在我脸上,那种刺痛的感觉提示我还活着。 
当时我惊恐万分,一种求生的本能支撑着我坐了起来,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的事情了。我小心翼翼地拽着衣服,虽然上面已经粘满血迹,但那毕竟是冬云送我的礼物。等把衣服从冰上揭下来,我开始举起胳膊,向过往的车辆示意,我希望它们能停下来,把我送回学校。但每一辆车都疾驰而过,他们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最后,我挣扎着站起来,但右腿疼得要命,根本就走不了路,而且我的右手掌肿得像馒头一样,稍微碰到它我就会出一身冷汗。我只站了一会儿就又趴在地上。我都快绝望了,感觉死神就在眼前。那一刻,我真是想了很多东西,甚至我都想到我已经死了,妈妈和弟弟对着我的尸体哭得死去活来。想着想着,我掉下了眼泪。我咬着牙对自己说:一定要活下来。既然走不了路,那就爬吧。我伏在雪地上,艰难地爬行。我当时已经转了向了,根本不知道学校在哪儿,只是对着有亮光的地方爬过去。 
我已经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我曾经觉得我独自骑自行车在雪地里卖人参就已经很苦了,但这次要比那苦上一万倍。而且,不止是苦,更是悲惨至极。我好不容易爬到一个路灯下面,仔细辨认了下方向,偏偏又爬反了。当时气得我直哭,但没办法,只好翻过来继续往回爬。特别是到了马路中间,黑洞洞的,我生怕过来汽车,想加快速度,却干瞪眼使不上劲儿。并不宽阔的马路,让我爬了整整二十分钟。但是,爬到对面又如何?那儿离着学校还远着呢。 
就在我极度绝望之际,一辆出租车竟然神奇地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车门一开,走下一位司机。我借着灯光看了看,他二十左右岁的年纪,虎头虎脑的。他站在我旁边,问:“嘿,哥们,怎么深更半夜练上这个了?” 
我鼻子差点没气歪了,要是我身体好的时候非踹他两脚不可,我都这副德行了,他不但不帮忙,还在旁边看热闹。我没搭理他。他居然还问:“哥们,怎么了?” 
我说:“你瞎了,我出车祸了。” 
他说:“那车呢?谁把你给撞了?” 
我说:“废话,车跑了。” 
他问:“那车牌号你记住没?我帮你报警。” 
我一听,这还算句人话,但摇摇头道:“没记住。” 
他叹口气道:“那就没辙了。”说完,转身要走。我也没指望他能救我,只要别给我添麻烦我就念佛了。但他走了两步,却又回来了,问我:“你在哪儿住?” 
我说:“在前面的学校。” 
他惊诧地问:“你是吉大的学生?” 
我说:“对。” 
他又问:“你大晚上不在学校,跑这来干什么?” 
我都快烦死了,我想这家伙好奇心怎么这么重啊。我真想让他滚蛋,但又突然意识到可能只有他会救下我这条命了。我从骨子里不想听他说话,可那种求生的本能却使我哀求他道:“我都快死了,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学校啊。” 
这时,他才醒悟过来,道:“对,对,对,救人要紧,救人要紧。” 
他跑过去,把车开过来。我一看他真要送我,顿时来了劲头儿。我挣扎着站起来,就要往车里钻。他却一把将我拦住,我愕然地看着他。他很认真地说:“等一下,出租车不能粘血,这是有讲究的,你上去的时候给我注意点。”我连连点头,又把衣服归整一下,小心翼翼地钻到里面,好在我的血迹已经干了。 
他坐到驾驶座上,又回头,对我说:“是我救的你,可不是我撞的你,你别到时候倒打一耙啊。” 
我连连点头。车开上了,我才发觉,司机身上,散发着淡淡酒气。我的心拧成一团,现在雪下的这么大,他们竟然还喝酒,真是漠视生命。 
不过,这个司机还是非常不错。他问我道:“你回学校怎么办?现在你受伤了,先去医院看看吧。” 
我忙说:“不去不去。” 
他很困惑。我向他解释道:“我们学生有公费医疗,我要去校医院看病就能省很多钱。” 
他看看我,说:“你都这样子了,还不去看病,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我没说话。 
很快就到了学校,他一直把我送到宿舍楼下。我对他连连称谢,要是没他,我可能真就没命了。他笑着说不用,最后也只收了我十块钱。等我把门敲开,他才开车离去。 
值班的大爷一看我这样子就傻了,他胆战心惊地问:“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把事情经过简单一说,他不住地大骂肇事司机该死。我已经无心去想那些,能活着回来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道,里面温暖如春,想想刚才冰天雪地里的场景,真是两世为人。 
在平地,我还能挣扎着走两步,一上台阶就彻底完蛋了。大爷那么大的岁数,都六十多了,硬是把我给搀到二楼,我进了宿舍,倒在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我检查一下伤口,好像并不严重,手上,胳膊上,额头有几道口子,但除了右手上的还在淌血外,其他的伤口都已经渐渐合拢了。我简单处理一下,和衣而睡。 

《孤儿寡母》第三部062 

第二天早起,我活生生被疼醒了。我挣扎着站起来,右腿还是疼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儿,我就知道多半儿骨折了。我不敢硬碰,只好把两根墩布杆捆到一起,做了个拐杖,驻着它下楼。我给110打了个电话,说了这起事故,他们一听我没死,而且现场已经被破坏,立刻就没了兴趣。也不能怪他们,在昨晚那场大雪中,这个城市一口气死了好几个人,我算是命大的,硬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大爷见我出来,忙问:“干什么去?” 
我说:“去医院。” 
他问:“用不用我给你叫辆出租车?” 
我忙说:“不用不用。” 
我出了门,大爷不住地嘱咐我要小心。我谢过这位善良的老人,到学校门口去坐公交车。虽然吃力,但好在放假人少,有座,而且经过一晚上的摸索,我也知道了保持哪个姿势痛感最小。一个多小时后,我到了北区,找到校医院,挂号看病。 
大夫一检查,我右腿小腿骨劈,右手拇指骨折。没什么说的,大夫立刻给我打上石膏,顺手把外伤也给包扎了。我走出医院,整个一前线下来的伤员。当时在校医院,我们可以报销95%的医疗费用,因此,我一共也没花几块钱。但花钱是小,遭罪是大,这下别说做家教,就是日常生活都难以自理了。 
我先没回学校,而是挣扎着去了那几个学生家里,一方面是告诉他们我没办法给他们的孩子讲课了,另一方面也是领取我的报酬。前面两个家长都通情达理,询问完我的身体之后,痛快地付了酬金。到了第三家,我真是有点生气,要不是那个孩子死缠着我,我可能就赶不上那场大雪,也就不会出事了。女主人见我隔了一个晚上就变成了这副打扮,先是一通惊叫,然后关切地问寒问暖。我把经过简单一说,她连连告诉我以后再不要走夜路了。我频频点头,最后,她把钱交给我时,有意无意地说:“你看,你这一走,我们这儿就没老师了,从合同上讲,你可违约了。不过,该给你的报酬我们一定会给……”我只好不断称谢,等从她家里出来,都已经下午三点了。 
再回到宿舍,真是百无聊赖。我努力去想那些开心的事,但心中还是郁闷得不得了。有时,我会和自己生闷气,最痛苦的时候,我使劲儿用拳头擂自己的脑袋。我觉得自己实在太废物了,做个家教都会撞车,我还能干点什么啊!不过,骂归骂,再怎么着自己也得好好活着啊。我现在身上两处石膏,晚上睡觉脱衣服都费劲,早起穿那就更别提了。我想在宿舍做饭,但手又动不了,总之,就是别扭,简直别扭死了。 
要说楼底那大爷真是不错,也不知他从哪儿给我倒腾来一根拐杖,虽然有点细,但总比我自己做的那根强多了。我每天就驻着它往返于宿舍和食堂之间。除了吃饭就是看书。 
那时,我最担心的就是妈妈知道此事。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否则,她一定会难过的要死。我撞车之前,没事就往林检家跑,和妈妈说会儿话,再帮她收拾收拾房间,那种感觉非常幸福。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我绞尽脑汁,直想得焦头烂额,却还是一筹莫展。最后,万般无奈,我只好和妈妈说谎。 
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一听是我非常高兴。但我却对妈妈说:“妈,我参加了学校的实践活动,要去外地了。” 
妈妈先是很高兴,问:“去哪儿?” 
我说:“四川。” 
妈妈的声音就是一颤,她说:“那么远啊,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明天就走了。” 
妈妈问:“要去多久?” 
我说:“三个月吧。” 
妈妈吃惊地问:“那过年回来吗?” 
我说:“不回来。”说到这儿,我鼻子有些发酸。 
显然,妈妈感到非常意外,她问:“你们去干什么啊?” 
此时,我正趴在床上,看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腿,我真得很想哭。我说:“妈,你别问了,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妈妈便不再问了,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我想打破僵局,却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中,我竟掉下了眼泪。 
最后,还是妈妈说:“明天就走,那晚上你到这儿来吧。” 
我强忍着悲痛,说:“妈,我不去了,我们现在正在封闭训练。” 
妈妈说:“那我去看看你,给你带点东西。” 
我忙说:“妈,你也不能来。你要是来了,我就要受处分了。” 
妈妈再度沉默了。沉默良久,妈妈问:“你们要去干什么啊?怎么这么神秘?” 
我说:“妈,你就别问了。” 
妈妈轻轻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她深深的失望。以前,我每次出门都是妈妈把我送到村口。她现在一定在抱怨,是什么事情,使她和儿子都不能见一面呢? 
我没有办法和妈妈解释,只好转移话题。妈妈有和我说了很长时间,叮嘱我出远门应注意的问题,我连连答应。最后,妈妈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我仰卧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禁不住泪流满面。也许我不应该欺骗妈妈,可我就是不想让妈妈看到我那凄惨的模样。妈妈一生都在为我们操劳,我不想再让她对我们有哪怕一点点的担心。 
等我情绪稳定下来,我又给弟弟打了个电话,把刚才的谎言重复一遍。弟弟很兴奋 
那个寒假,我没赚到多少钱,但书却看了很多很多。我把大师和袁若海的书都翻了个遍,最后又通读了厚厚的一本《法律英语》。为了节约,我到外面买了很多挂面和白菜,一天三顿做面条。虽然手脚都不方便,但好在宿舍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敞开折腾。经常是一顿饭做好,宿舍已被我弄得是乱七八糟。天天吃面条,顿顿吃面条,最后吃的我都反胃了,只好像吴宇那样,拼命地加大辣椒的剂量,每次都吃得满头大汗,热气腾腾。 
那种生活,在现在看来确实有些清苦。不过当时,我却觉得每天都很充实。做饭,吃饭,看书……虽然就我一个人,但每天也都忙得不亦乐乎。只是到了年底,我的情绪日益低落。 
春节,对国人来说,始终是最重要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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