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 by sybilzh(虐+生子)-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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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若铮眉头一皱,不悦地道:〃段孤峰此人,确实不凡,不过也不见得事事皆在他算中吧?〃
言照非迟疑片刻,道:〃父皇,儿臣和此人斗过不止一场,此人,单论用兵之道,儿臣自信能胜他三分,但若论心计,此人还在儿臣之上,他既然早知前太子不会甘心服输,焉能毫无防范,由得人对他下手?此事,还需仔细斟酌。〃
言若铮瞥他一眼,道:〃自古内乱最是伤筋动骨,这事不是小事,朕自然要好好的斟酌,若能好好利用此事,甚至可以让赭国就此一蹶不振。〃接过信笺放在桌上,道:〃莘儿,你先下去,不过不要回府,朕还有好些事要和你们多聊聊,这几日你们先住在宫里,府里的事不用担心,朕自会让人去传话,让他们安心。〃
言照莘和言照非两兄弟心里都是一惊,不想言若铮竟是要即日将人扣在宫里,只怕只有等他定下心意才会放人了,到时能走出去的,就是新储君,而另一人,未必这一世还有离开的机会。
但以如今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这一招确实狠辣,差不多也是唯一一个可以从容控制局势的方法。二人心中思量,脸上一般地不动声色。言照莘应了声是,退了出去,自有何鄞命人带他过去歇息。
言若铮候他出去,目光转向言照非,却并不即时说话,只是看着,目光说冷不冷,说暖却也不暖。
言照非默然跪了下来。言若铮由得他跪了许久,这才道:〃皇儿这是何意?〃
言照非道:〃父皇不喜儿臣,想是儿臣有事做错了。〃
他不直认自己有错,却说是言若铮不喜他,分明是心有怨愤。言若铮怒哼一声,寒声道:〃你能做错什么?老五,你告诉朕,这世上,有没有你不敢做的事?〃
言照非道:〃儿臣不敢做的事很多,父皇想知道的是哪方面的?〃
言若铮看着他好一会,脸上露出冷笑,道:〃朕的儿子你敢杀,朕亲自任命的臣子你一样敢杀,明儿是不是连朕,你也要动上一动?〃
言照非知道他指的是周行超和崔万侠之事,事到如今,不认也没什么意思,至于后面那一句,他否认也未必有人信,便只默然不语。
言若铮神色愈怒,一字字道:〃老五,有一句话,朕叫你记在心里,你还记得么?〃
言照非道:〃记得,您说,儿臣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皇给儿臣的,玉家有兵权,可父皇您是皇帝。〃
言若铮嘿嘿冷笑,道:〃好得很!难为你居然还记得!老五,朕看在你母妃的份上,纵容了你这么久,可是有些事,朕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你知道是什么?〃
言照非平定地道:〃请父皇明示。〃
言若铮道:〃内乱!历来内忧都比外患更易导致亡国,朕绝不允许言氏王朝出现内乱,就算只有一点点的火苗子,朕也绝不允许它存在于世,不但要一脚踩灭,还要让它永远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言照非道:〃儿臣知道,不过儿臣更明白一件事。〃
言若铮道:〃讲!〃
言照非道:〃形势如此,儿臣再退让下去,就是万劫不复。〃
言若铮眼神倏地一暗,冷笑道:〃所以你要和朕,争一争?〃
言照非不答,昂然直视言若铮,目光中有不平,有愤恨,可是眼底深处,却还有说不出口的乞怜和哀求。
言若铮看着他许久,哼了一声,咬着牙道:〃不知道玉将军是怎么教你的,难道他竟没教过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莫说朕要废了你,朕便是要即刻杀了你,你也只能乖乖地引颈就戮!〃
言照非猛地一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这句话,说过的人早已不计其数,可是有多少人会真的亲耳从自己的父亲口中听到?
他缓缓伏下,颤声道:〃对不起父皇,儿臣的外公,还。。。。。。还真没教过这句话!〃
〃你!〃言若铮恨怒已极,抬起一脚便要踢去,但脚到半途,终于还是缓缓收回。他冷冷看着跪伏在地的言照非,缓缓道:〃朕知道,你心里一直为当年的事恨着朕。你回京的目的,就是为了皇位。不错,朕是答应过要传位给你,可你的所作所为,太让朕失望了,朕如今还没最后决定,但朕便是真要另选储君,那也是你自取其咎,怨不得他人。不过无论如何,朕会设法保住你性命,你不必过于担心。〃
当然恨!怎么能不恨?即便是玄妃陷害,可若非他的薄情寡义,母妃又怎会含冤自尽?可是即便有恨,也只能压抑在心底,只因这个人,终究是生养他的父亲啊,可是这个人,怎么就对他全无半点父子的情义呢?言照非没有抬头,低哑着声音道:〃儿臣谢父皇。〃
言若铮唔了一声,一时竟也默然。他恨怒之下说出的这些话,未必不是真心话,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说出。
深渊(sybilzh) 正文 第113章
章节字数:2975 更新时间:08…12…17 17:50
言照非终于抬起头来,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想请问父皇。〃
言若铮尽量缓和了语气,道:〃你问吧。〃
言照非道:〃心儿,父皇要如何处置他?〃
言若铮一怔。
言照非道:〃他父母都已死了,父皇可否放过他一马?〃
言若铮顿了顿,道:〃朕已答应他父母不为难他。〃羽王夫妇被赐死一事,此事尚未对外宣布,但以言照非对二人的在意,必是暗中安排了人手查看着,他并不奇怪他会知道此事。
言照非嗯了一声,道:〃儿臣的事,跟他也没有干系,请父皇不要迁怒于他。〃
言若铮皱眉道:〃朕说了不为难他。〃
言照非也不知到底听明白了没有,自顾自地说道:〃心儿他,儿臣以前多有亏待他,往后,若是儿臣护不得他了,还请父皇怜他一二,等孩子生下,就放了他去吧。〃
言若铮一怔。言照非道:〃儿臣的意思,是请父皇莫要将他转赐他人,他有手有脚,是人不是物,何去何从,他自己会选。〃
言若铮眉头皱得更紧,却不是为言照非的要求感到为难,而是为是他话中流露出的决绝心意。他心里确已偏向言照莘,也自信有手段制住言照非,再以他挟制玉将军,不使言氏王朝当真陷于内乱,但听他这般仿佛交代后事一般地说话,心里不由得烦闷已极,更不能不感到心惊。
这模样,分明是要破釜沈舟,不留后路了!万一一个控制不好,玉将军当真挥兵攻来,且不说内乱为祸之巨,单只国门大开,无人坚守一事,便已足以令国家大乱了,届时段孤峰挥戈一击,国亡无日矣!
他心思急转,脸上毫不动容,道:〃朕心里有数,你。。。。。。你先下去吧!〃
言照非应了声是,一时却并不起身,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分明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可是世事无常,怕只怕这心里的爱恨还来不及理分明,转眼间便要成生死对手。
言若铮看着他,渐渐有些犹疑,终是默然伸出了手,轻轻抚上他的头发,抚得一下,缓缓收回。
言照非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道:〃他知道他父母的事了么?〃
言若铮道:〃他如今身子还不太好,朕命人先瞒着他了。〃
言照非点头道:〃父皇考虑的是。〃出神半晌,道:〃他知道了,定是要伤心的。〃
言若铮道:〃你不想杀他们报仇么?〃
言照非道:〃想,儿臣一直都很想报仇,可是想到心儿会伤心,也只好先忍住了。倒是父皇,怎么忽然想起要处置了?〃
言若铮道:〃谋逆弑君,不该杀么?〃
言照非道:〃该杀!可是究竟杀不杀,横竖旁人又管不着,看的还不是父皇您的心意么?父皇这么久都没处置,儿臣一直以为,父皇是将他们留给儿臣处置的。〃
言若铮淡淡道:〃我本以为你会杀了他们报仇,并没想过你会这么久都不动他们。〃
言照非道:〃那也不是父皇忽然杀他们的理由吧?〃
言若铮道:〃自然不是。〃停了一停,道:〃若是朕杀了楚心尘,你会如何?〃
言照非猛地一震,目光死死盯住了他,并不说话,可是心中所有慌乱、愤恨、哀苦,甚至杀意,种种情绪,尽已浮现眼底。
言若铮淡笑一声,道:〃朕若杀了他,你心里会有多恨?可是当年朕的玄妃,等于是为他的爹娘而死的。他若真是一心恨着朕,那也就罢了,偏偏他心里却是实实在在装着朕的,他是朕最心爱的人,朕却连他的一丝心意都还没明白过来,就这么由得他去了。朕心里的痛和恨,想必你能明白。〃
113
言照非被安排在离皇帝寝殿不远的怡心殿暂住。常牧等四人倒是没被另行遣开,仍是由得四人跟着他住在怡心殿里。四人只看四周守卫层层,已知究竟,并不多问,簇拥着言照非跨入寝殿,常牧似是不经意地道:〃王爷,若一时不得回府,可要让人回府去知会一下?〃
言照非摇头道:〃不必,父皇已派人去了。〃这是说,如今是容不得他和外面再通信息了。常牧等人顿时脸色微变,一时作声不得。
言照非脸上却露出淡淡讥笑。他本要让人去赭国打探一下究竟,以防不测,无论如何,他都不信以段孤峰的手段,那叫周溶的男子能这么容易在他眼皮子底下玩弄花样,悄然打入段孤臣一派中,未必这不是段孤峰玩的手段,这事弄得不好,只怕言氏王朝要赔了夫人又折兵。可若万一是真,那么和言照莘的这一战,他就输定了,皇帝再不会有丝毫的犹疑。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自己该盼望怎样的结果。
入夜之后他早早便解衣上了床,横竖无事,索性闷头睡大觉。常牧等人并不散去,悄然守在房内。
半夜时分言照非忽然坐起身来,披衣而起,连鞋子都没着,径自开了门,赤着脚大步奔了出去。常牧等人愕然而起,不及询问,边披衣边追了出来。四周守卫纷纷前来拦阻,言照非挥手推开,直往大殿门口奔去。众守卫毕竟不敢当真对他动手,只能跟在他后面苦苦劝阻,却哪里劝得他住?一时大乱。
言照非毫不理睬身后纷扰,出了怡心殿,竟是一路直奔太后的宁和宫,进了宁和宫,更不迟疑,直奔那日去过的楚心尘如今所居的阁楼。宁和宫里当值守卫太监又是一阵忙乱拦阻,只是当朝凤王要闯将进来,这些人哪里有计可施?身后的人枉自越来越多,可是片刻间他便奔到了楚心尘房前。
他正要伸手推门,只听身后有人喝道:〃慢着!〃
他回身看去,只见太后只匆匆着了外衫,在几名宫女内侍扶持下,沉着脸站在身后不远处,缓缓道:〃夜深了,凤王有事,何不明日再来?〃
言照非微微一笑,跪下道:〃孙儿见过太后。太后,这几日孙儿来您这里,已来了数回了,您什么时候让孙儿进去看他过了?〃这半个月来他来这里的次数总有三五回了,可是每一次都被太后挡住,理由有时有,有时没有,总之就是不让他见到楚心尘。
太后淡淡一笑,道:〃哀家不让你见他,自有哀家的道理,无需对你解释。可是你深夜硬闯哀家的宫殿,若不能给出个好理由来,哀家倒是大可治了你的罪。〃
言照非竟毫不慌乱,仍是含笑道:〃太后,孙儿来此,自然是有理由的。〃
太后道:〃什么理由?〃
言照非道:〃孙儿很想他。〃
太后哼了一声,道:〃这不算。〃
言照非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理由。〃低低笑了几声,道:〃太后,这一回再见不上,孙儿可不知道以后,究竟还有没有机会活着见他了。〃
太后默然,静立半晌,道:〃摆架!〃转身带着一众内侍缓步去了。
她一去,四周跟随着的守卫太监等人也便悄然退下,常牧连侍卫等四人则默然守在一边。言照非笑了一笑,起身推开楚心尘的房门,随手又带上了门,他微微喘息着奔到床前时,楚心尘早已被惊醒,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眸,却并不说话,也没起身。里面随侍的两名太监都已听明白了外面动静,知道这来的是凤王,不敢过来打扰,缩在角落里装瞌睡。
言照非在床前矮榻上跪坐下来,探手入被窝,摸索着抓住了他手,似是安心了,放松地一笑,柔声道:〃你继续睡。〃
楚心尘茫然睁着眼睛,任由他抓住自己的手,实在不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言照非道:〃我很想你,就来看看你,没别的事,你睡吧。〃
楚心尘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言照非在夜色中看着他,许久,小心地将他手拉出被窝一点,低头轻轻吻了一吻,又小心放回被窝,在矮榻上蜷着双腿侧坐下来,头靠在床栏上,慢慢睡去。
深渊(sybilzh) 正文 第114章
章节字数:2617 更新时间:08…12…17 17:50
第二日他早早醒了过来,转头看去,床上楚心尘也正睁开眼睛。他揉了揉有些酸麻的双腿,道:〃要起来么?〃嘴里问着,却已站起身来,迳自伸手扶了他起来,取过一旁衣物为他着衣,一边吩咐旁边的小太监出去端来盥洗之物。
候水盆布巾等物取到,他挥退了那两名太监,亲手服侍楚心尘就坐在床上漱洗过了,这才替他着了鞋袜,却并不让他自己走路,伸手抱着他坐到镜前,取了梳子为他束发。他用玉梳仔细地梳着楚心尘的一头长发,轻轻叹了口气。那发原本极是黑亮柔顺,当真是如瀑如墨,如今却颇有些枯黄模样,要再养回去,怕不是易事了。
用玉簪给他束好发,目光一扫梳妆台,不觉咦了一声,那上面竟放了几根抹额,都是颇宽的款式。他选了一根,给楚心尘系在额上,端详一下,那突兀的大块伤疤竟被遮住了大半,雕花玉扣镶紫水晶的款式十分大气漂亮,衬得他兀自有些晦暗的脸庞都亮堂了几分,粗粗看过去,竟大致恢复了往日动人神采。
忍不住便低头亲亲他脸颊,笑着赞道:〃我的心儿真好看!〃
楚心尘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坐着,由他侍弄,带着茫然的表情。
言照非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怔怔看着他,道:〃心儿,我快要输了,输了,大概也就活不成了,以后你再不用怕我会折腾你,你高兴么?〃他心里定是高兴的,自己折磨了他这么久,难道还要奢望他会为自己伤心难过?可是他若真的说是,他若真的说是。。。。。。自己会不会不等父皇动手,就此心痛而死?
楚心尘手上猛地一颤。他快要输了?那是什么意思?这个折磨得他死去活来,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他会输?甚至会死?
太过震惊,心里倒一时体味不出是喜是悲,只是茫然无措地将头转向他说话的方向。
言照非低下头,贴着他耳朵喃喃道:〃我快要输了,真的。如今只是最后搏一搏,赌父皇敢不敢冒引起内乱的风险。我告诉父皇我会孤注一掷,可是我又怎么会真的起兵造反呢?我在边关守了这么多年,打退了这么多敌人,难道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打一场内战,把天下弄得千疮百孔,然后双手送给虎视眈眈的段孤峰么?所以这最后一搏,差不多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楚心尘心里一片混乱,这个人,怎么和他以前认识的那人全不一样?是他以前看错了,还是如今的他太不正常?可是如今,不是思量这个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