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塔作者:江户川乱步-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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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子太熟悉迷路的情况了。她曾劝我好好看看咒语和线路图,但我不热心,而
她大概是由于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缘故,对咒语和图都研究得很透,才会在迷路中自
由穿行。
这个洞口里面和刚才相同,通路很狭窄,两边是石墙。又在里面来来回回、曲
曲折折走了很久。当然一路上又有无数的岔道,可我用不着担心,一直循着秋子的
足迹,终于走出了第二段迷路,来到了迷宫的内殿。啊,这回总算到头了,秋子或
许就在这里吧。
“秋子,秋子,我来了。”
我高兴得大声喊起来,但却没有回应。大厅中央铺着几张红毛毡,上面摆放着
五个旧铁皮柜,秋子就倒在一个铁皮柜前的毛毡上。
啊,难道我来晚了?我赶忙跑上前去。
秋子身边放着一个烛台,上面的蜡烛已经燃尽了。我把手中的蜡烛插到烛台上,
借着烛光我发现烛台边还有一个盖着塞子的棕色小玻璃瓶,这肯定就是秋子从千草
屋买来的毒药了。
捡起小瓶凑近烛光一看,里面的液体还是满满的,一点儿也没有减少。看来秋
子还没有喝毒药,可她为什么面无血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呢?
我抱起秋子,用手摸摸她的胸口,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她并没有死,还有苏
醒的希望!
我把她软绵绵的身子抱在膝上,揽入怀中,胸膛紧挨着胸膛,我要用自己的体
温来温暖她冰冷的躯体。她那张美丽的脸无力地向脑后垂着,嘴唇半张,露出可爱
的洁白牙齿,紧闭的双眼上低垂着长长的睫毛,脸色虽然苍白,但却清澈光滑。
我想就这样紧紧抱着她直到永远。因为一旦她苏醒过来,我将不得不按照和黑
川的约定,跟她无情地决裂。而如果她不醒来,我就随她一同而去,永远和她相依
相伴。
过了许久,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红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起来,两只水灵
灵的大眼睛又张开了。
“秋子,是我啊,你醒了吧。”
我把她抱得更紧了,含情注视着她美丽的眼眸。
“哎呀,我这是怎么啦,这是哪里呀?”
她慢慢向四周看了一下,当回想起自己身处迷宫时,她惊异地看着我,用虚弱
的声音问: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秋子,这不是梦。为了找你,我才来到了这里。因为一直跟在你的脚印后头
走,才没有迷路。等我来到这里,就发现你倒在地上,一直抱着你。”
“是这样啊。可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我没有死?……啊,想起来了,我刚要
喝药的时候,突然间一道强烈的闪电把我击昏了。
“啊,我必须喝下毒药。不不,请你离开我,为了父亲和全家的名誉,我必须
喝下毒药。”
秋子伸手去抓药瓶,我赶忙按住她,把药瓶迅速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秋子,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为了避免伤害我们一家的名誉,你才到这里来自
杀。但是现在你不必这样做了,因为已经有证据证明你是无罪的。”
“哎,你说什么?你是怎么……”
“是黑川,黑川律师已经发现了杀害铁婆的真凶,毒害舅舅的很可能也是这个
人。黑川表示要替你沉冤昭雪,所以毒药已经没有用了,你赶紧跟我回去吧。赶快
去找他。”
“这,这是真的吗?”
“你看我是撒谎的人吗?黑川是精通法律的律师,他不会乱说没有把握的事情。”
“是这样啊。如果是真的话,我就太高兴了……”
秋子虽然还有点儿半信半疑,但毕竟悬在她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眼睛
又有神了,脸色也好多了。
她高兴就是我最大的快乐,然而一想到将不得不离她而去,我又郁闷起来,甚
至在心中开始怨恨为什么要让她醒来。
“我们赶快回去吧。我进来的时候是中午12点钟,现在家里人肯定都在急着找
我们呢。别让生病的舅舅为我们担心,赶紧回去吧。”
我伸手去扶她,但秋子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对我说:
“先别急,走之前我有东西让你看。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最好还是看看这里
的财宝吧。”
“哎,要看什么?”
“是财宝。你看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力气修建迷宫,是因为富翁渡海屋确实在这
里藏匿了财宝,传说不是假的。”
现在我也完全相信传说的真实可靠了,因为刚刚我还看到了渡海屋的遗骸。
“财宝究竟藏在哪里呢?你找到藏宝的地方了吗?”
没想到秋子竟然笑了起来。我好久没有听到她那令人难忘的笑声了。
“不就在你眼前吗?看,就在铁皮柜里。你看铁皮柜被细心地放在毛毡上,里
面肯定盛的是金银财宝。
“我本想打开盖子来看看,但是上面有锁,我打不开,你来用力试试吧。”
这么说,这里确实就是迷宫的神秘内殿了。铁皮柜是古人认为最保险的容器。
“不用费事,你看,我这里有把钥匙,是刚才从渡海屋遗骸手里找到的,也许
这就是开铁皮柜的钥匙吧。”
秋子在旁边举着蜡烛,我走到一个铁皮柜跟前,把钥匙伸进锁眼里转了一下,
没想到锁很轻松地被我打开了。
掀开盖子一看,里面塞满了麻袋。我捡出其中一个想仔细看看,没想到麻袋片
儿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腐朽了,底儿一下破了,“哗啦、哗啦”掉了一地闪闪发光的
东西,在地面的石板上堆起老高。
“啊,金币!”
秋子端着烛台,我拎着空麻袋,全都被眼前下起的“黄金雨”惊呆了。在烛光
中,数不清的黄金叶片闪着金色的光芒。
这个铁皮柜里大约放了将近20个相同的麻袋,假设一个麻袋里有一千两黄金,
那么总共就有两万两,按时价高达几十万日元。而且这还仅是一个铁皮柜,如果算
上另外四个,那么财富的总价值将高达几百万日元。
我和秋子都不是贪财的人,但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钱,还是把我们乐坏了。大大
小小的金币像秋叶一样纷纷落下,令我们眼花缭乱。
“咦,你看这是什么,不会是渡海屋的遗嘱吧。”
顺着秋子手指的方向,我看见铁皮柜盖子里面贴着一张纸条,那是一张厚厚的
奉书纸①,上面写着几行粗黑的文字,其大意如下:
余之家财皆存于此,以期战火平息。若余之子孙取出,以之为起家之
财,实乃余之所幸。若余绝嗣,则家财悉数转赠儿玉青山先生之后裔,其
乃余早年穷困时之大恩人。
①一种以桑科植物纤维制造的较厚的高级日本白纸。
后面是渡海屋市郎兵卫的签名,在名下还有他画的押。
“咦,儿玉青山?他不就是我舅舅的祖父吗?”
真没想到渡海屋跟舅舅家还有这么一段奇缘,我禁不住叫了起来。
“这可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父亲偶然买下了这栋房子,却不知道这栋房子里其
实早就埋藏了本属于他的财宝,这情节简直就像小说一样。”
秋子也为养父的意外幸运而由衷地感到高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地狱惨景
秋子和我站在地底的迷宫里,借着一根蜡烛的微光,望着散落在地上的金币发
呆,如同步入了梦境中的童话王国。可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我的舅舅一一秋子的
养父——儿玉丈太郎先生一下成了百万富翁。
舅舅成了百万富翁,黑川也将兑现诺言,替秋子洗脱可怕的杀人罪名,一切似
乎都进展得顺利圆满,然而推独我却非常不幸。为了秋子的幸福,我将不能再爱她,
也不能被她爱了。这种结局是多么的不公平啊。人们都越来越幸福,而我则在绝望
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如果我是脆弱的男人,也许就会利用这个只有我和秋子两个人的机会,在无人
知晓的地底迷宫里,背弃人世情理和对黑川的许诺,紧紧拥她人怀,逼迫她嫁给我
或者和我一同殉情。我感到胸中的这股歇斯底里的欲望在升腾,就像积雨云一样越
聚越厚。
但是,我没有实践恶念的勇气。相反,倒是有压抑这股恶魔般邪念的勇气。为
了舅舅,为了秋子,也为了我自己,必须忍耐。
秋子现在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的痛苦。得到黑川律师发现真凶的喜讯后,她正沉
浸在喜悦之中,何况还发现了这么多财宝。
“啊,这回我的一个使命终于完成了。光雄,你还记不记得很早以前我给你讲
过我有秘密使命的话,当时你非要刨根问底,可我并没有立刻告诉你,而是说总有
一天你会知道的。
“虽然当时没向你讲明,但我却苦苦劝你仔细研究一下圣经上的咒语和藏宝图
啊。这是因为你是儿玉家族的一员,我想让你亲自去解开迷宫之谜,亲自找到财宝。
可是光雄你却非常冷淡,一点儿也不关心咒语的事情。”
当秋子对自己的冤情昭雪不抱希望,决意自杀之时,我告诉她发现真凶的消息,
所以她没有不高兴的理由。从前,她脸上总是挂着似钢铁般的冷峻神情,让人难以
接近,而如今她却变得温柔艳丽了。
可这对我来说是多么痛苦的折磨啊。我不得不遵守和黑川律师的约定,甚至连
冲她笑笑都得十分在意。面对可爱的秋子,我却必须装出绝情的样子,假如不这样,
黑川就不会披露令秋子如此兴奋的证据,她将不得不再次穿上那可怕的国衣。
我咬紧牙关,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里,为了避开她那动人的面容,故作冷淡地
回答:
“是吗,我没想到传说中虚无缥缈的财宝会确实存在。”
“是啊,你属于现实主义者嘛,怎么会相信这些简直如同小说中虚构的情形呢。
你都快急死我了。不过,这下好啦。现在已经找到了财宝,而且呢,要是你不来找
我,我就死定了。就算我再次醒来,也不打算活了,一定会吞下毒药。
光雄,你为了我付出了你的一切,曾经在虎口下被你救出,今天你又把我从死
神面前拉了回来,你是我的大恩人啊。我可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啊。”
其实这还不简单,那你就答应嫁给我吧。如果没有和黑川的约定,此刻我肯定
会痛快淋漓地表达我的爱意,而且我还会拉起她的手,拥她人怀,在这地底的另外
一个世界里,诉说只属于两个人的缠绵情话。说不定此刻秋子自己也正盼望着我向
她表白呢。
如果遗憾能致人于死地,那我现在也许就当场气绝身亡了。我的处境太痛苦了,
我的心都快碎了。黑川这个坏蛋,简直是个恶魔,可是不依靠这个恶魔,就算搭上
我的性命也救不了秋子。
我是坚强的,还没有失去自制力。我抑制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冷冰冰地说:
“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必须把这件事尽快通知舅舅。”
我的冷淡显然让秋子有些失望和吃惊,也许是我的心理感觉,她的眉梢好像一
皱,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然而她又赶快故作镇静地说:
“嗯,那我们走吧。”
然后,就乖巧地跟在我身后一起往外走。
借着烛光,我们按原路返回。由于归途上已经布满了我们来时的脚印,所以只
需跟着脚印走,不必担心迷路。
一路上,我们俩默默无语,好像在心中达成了默契。不久,我们就走出了迷宫,
接着向上爬楼梯,然后又再下楼梯,终于口到了大钟的机械室里。
到了地方一看,那堵厚厚的石头门挡在了我们面前,我竟然把它的事给忘了。
“不好、我疏忽了。不到10点钟我们钻不过这堵墙。”
秋子一听,轻松地笑起来。
“不必了,进来的时候虽然必须像你说的那样做,但出去的时候什么时间都可
以。你看,这里有个机关。”
说着,她把手伸进石头门旁边一个黑黑的窟窿里,只听“咔嚓”一声,石头门
开始缓缓上升,原来这里还暗藏着一个开门的机械装置。在“哗啦、哗啦”铁链的
摩擦声中,石门打开了,高度可以容我们通过。
没想到秋子连这么隐蔽的机关都知道,我从心底里佩服秋子的智慧。
进来的时候,机械室让我吃尽了苦头,可出去时却毫不费力。钻过去一瞧,那
个神奇的绿色圆盘也已经敞开了。在石头门打开的同时,铁链传输装置也把绿盘打
开了。
我们钻出机械室,终于又回到了人世间。一看表,已是深夜2点钟了。
从钟楼下来,必须通过狭窄的楼梯先下到我住的房间里。读者朋友也许还记得,
我住的房间就是从前铁婆惨死的地方,相传有老太婆的幽灵在房间里出没。
从地底钻出来,一路上用光了不知多少根蜡烛,此时烛台上还剩了一个小蜡烛
头。借着蜡烛的微光,我们进了漆黑的房间。没走几步,秋子就轻声叫了起来。
“你怎么了?”
我回头问她。她指着脚下的地面,怯生生地说:
“我碰到了一个东西……”
我拿着蜡烛在地上照了照,原来在秋子脚边躺着一只猴子。
“啊,这里有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流了这么多血。”
猴子已经死了,地毯上粘满了鲜血。
“这不是夏子的猴子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子认出这是肥田夏子的猴子,就是那只夏子视若宝贝,连睡觉时也要搂着的
猴子。
“真奇怪啊,房间里好像有东西。”
我把烛台搁在地上,急忙走到房间一角,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霎时,房间里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灯光刺得我们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
等我们适应过来以后,却看到了一幕难以置信的可怕的地狱惨景。
在我的书桌前,倒着一个男子。他满脸是血,表情非常痛苦、恐怖,身上的西
服已经被扯得七零八碎,好像是死者生前曾进行过殊死的搏斗。
我和秋子全被这意外的惨景惊呆了,胜日结舌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男子,好长时
间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的面孔是多么狰狞啊。面如土色的脸庞上,两只丑陋的大眼睛向外凸起,
惊恐地瞪着天花板,发紫的嘴唇也噘起来,露出两排野兽一样的白牙,似乎马上就
想张口咬人。只有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才会有这样一副狰狞的面孔。
这到底是谁呢?一个陌生的男子居然惨死在我的房间里。
我大惑不解,正要迈步上前仔细看一看,秋子却一下子抱住了我的胳膊,吓得
叫起来:
“啊呀,桌子底下还有东西呢。”
我一愣,再仔细向我的书桌底下一看,原来那里还躺着一个身体蜷成一团的人。
“好像是个女人啊。”
的确是女人,而且是个身着华丽洋装的年轻女人。
事情出现得太突然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怀疑是错觉,或是做
了个噩梦。刚刚在地下的另外一个世界里见到了渡海屋的遗骸,没想到回到人世间,
又目睹了更加恐怖的地狱惨景。
倒在血泊中的猴子,狰狞死去的男子,洋装的女子,他们三者之间到底存在怎
样不可思议的关联呢?
罪大恶极之人
看着面前的三具尸体,我猛然醒悟了。
昨晚当我困在机械室里的时候,电闪雷鸣之中,听到了一粗一细的两声惨叫。
当时我还以为是塔底的秋子出事了,现在看来,秋子虽然被雷电击中了,但绝不会
发出那么可怕的叫声。那两声惨叫肯定就是从这个房间里传出来的。先听到的是这
个男子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