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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下风雷-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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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不说!畜生。叫你嘴硬!”

汉辰有些无奈了,缄默不语。七叔,那个他曾经深爱过,衷心的佩服过,又令他憎恶过一直不能原谅的人。汉辰都不知道七叔躲在佛堂香案下。看了他这个侄儿为了替他遮掩而饱受痛苦是何感想。七叔自己逃家在外逍遥自在多年,却逼了他回到杨家这个地狱受尽苦难欺凌;七叔为了自己能逃跑,居然置他这个侄儿地生死于不顾,七叔是知道父亲动怒起来会是如何不留情面的严惩他们这些忤逆之子地。更令汉辰费解的反是自己,明明恨蛮横霸道的七叔,为什么还屡次答应帮他?不如直接就检举了七叔的行踪,怕还能在父亲面前表衷心立功呢。再者,哪怕是刚才在佛殿暗示一个眼神,让父亲发现躲在香案下的七叔。。。那此刻饱受皮肉之苦地怕就是七叔而不是自己了。父亲忽然提了汉辰的衣领揪了他起来。

“你小子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以为我给了你几天好脸色,你就真上了天了。”父亲从供案上抄过藤条。推搡了汉辰往门外去:“你给我到二门外跪着去,你不是不要脸吗。今天就要你好看!”

“老爷。不能呀,不能!你要打孩子就在这里。不要!”大太太本是在一旁哭泣,她知道无法制止龙官儿今天被丈夫狠打。勾结了小七合伙作弄了杨家的一家之主,大太太当然知道丈夫是会如何的动怒。

汉辰的头立时血气上涌。“知子莫若父”,汉辰知道父亲拿捏得很准他好脸面的弱点,所以屡屡以此来要挟他就范。从被擒回杨家在祠堂那场死去活来的吊打,到帮了四妹抗婚时当了于司令的那顿无颜于世的毒打,及至发展到后来都能让两个弟弟拖了他如条死狗般地在庭院肆意凌辱,父亲是切切实实知道他这个儿子“怕什么”。仿佛这“好脸面”和“知耻”就是拦阻他所以感情和欲望的屏障和堤坝,让所有抗争和不平的思绪汹涌都乖乖地停滞在里面。

汉辰忽然淡定从容的立起身,一切都可以在这个平静地正月十五夜晚结束。

汉辰怅然地走出门,坦然的举动反让父亲也迟疑片刻,随即又挥舞了藤条跟了在汉辰身后,边如同赶牲口般抽打着汉辰前行边破口大骂:“小兔崽子敢跟老子抗上了,你就试试看!老子今天就不信驯不服你这匹野马驹子。”

藤条刮了风声,抽在厚重地棉袍上扑扑作响,比起刚才棍子的力度确实不算什么。但汉辰倒想看看父亲能疯狂的虐待他这个儿子到什么程度。

大雪鹅毛般的翩翩飞下,落在汉辰的睫毛眼睛上凉凉的。雪片沾在他薄唇边就融成水滴,满面的燥热怕也冷却了不少。棉鞋踏在松软的积雪上嘎吱作响,两行脚印向二门外蜿蜒而去时,身后是母亲哀婉喘息的呼唤声。院门红红的灯笼在白皑皑的天地间格外扎眼,红白二色本来就是最好的反差颜色,点缀天地尚且如此,怕时间俗物应了这二色也该如是绚烂。

“正月十五雪打灯”应该是瑞雪丰年的征兆,但如果此刻他杨汉辰的鲜血洒满这白茫茫的雪地,然后再在这猩红洁白的天地间倒下,就此了断所有的牵隔无奈,怕也是种合理的解脱和美妙的归宿了。

“把衣服除了!脱光!”杨大帅故伎重演般对跪在地上的儿子喝令着,又转向在一旁慌张张望的门房:“去,把各房各院的太太和下人们都给我叫起来,都过来看着!忤逆家规,犯上作乱,是什么下场!”

汉辰一脸漠然的笑,他并没有看父亲,只是用僵硬的手指木讷的去解棉袍盘扣。

大太太追了过来,扑跪到汉辰身边:“龙官儿,龙官儿你想怄死娘吗?你若真不知道你七叔的下落。就好好同你爹解释,求你爹饶你,你这是做什么?龙官儿母亲搂抱着汉辰。被汉辰倔强地推开:“娘,外面冷。你回房去吧。儿子今天跟爹会有个交待。”

“老爷,老爷,你饶了龙官儿吧。他身子不好,不能冻到,不能着急。我就这一个儿子了。老爷跟前也就他这个孽障了,乖儿还小,小四在国外三天病两天好的。老爷家是要有后的呀。”

汉辰已经将棉袍解下,顺手甩在了一旁地雪地上。里面只剩件单薄的棉布短衫,下面一条厚厚地棉裤,腰上系着母亲费了一个月的时间用红线编成的腰带。猴年并不是汉辰的本命年,但大太太坚持红腰带能避邪,偏为汉辰系上。

杨焕豪的目光同儿子那凌厉不屈地眼神接在一起。

“畜生,你又这副打擂台的眼色给谁看!”杨大帅挥舞了鞭子在汉辰背上抽打了几下。这可比一路上抽在棉袍上痛辣了许多。

“你脱不脱!你还要脸?你给我脱!”父亲的话同鞭子一样抽得汉辰心痛。

“老爷,老爷大太太无论如何哀告,杨大帅毫无退意。

“娘。你回去!”汉辰冷冷的说,解开贴身的短衫扔在地上。裸露的后背上已经是鞭痕累累渗出了血珠。

“父帅请动手吧。”汉辰平静的说:“汉辰听凭父帅发落了。”

“来人。去!把大少爷的裤子给我扒了!”杨焕豪抖动着藤鞭在汉辰的眼前,低沉了声音喝了句:“你等了看。你我父子是谁该服谁地!”

“大帅,这这下人们皮笑肉不笑的窘迫了问:“大帅,冰天雪地的,别把少爷冻到了。你就是打,也回房去吧。”

闻讯赶来围观地人越来越多,都不知道大少爷就回家探亲这几天,如何在临走的最后一刻惹得老爷如此震怒,下此狠手。

“混蛋!你们动不动手?不动手我毙了你!”杨焕豪瞪起眼睛发威般地暴怒。

“少爷得罪了老仆人凑过来为难地对汉辰说,又低声央告:“大少爷,你快说句软话认个错吧。”

那只冰冷的手挪到汉辰地腰际,捏住那条红裤带,汉辰觉得心里如被拘禁多年的小兽立刻要破笼而出的畅快兴奋。无数双惊惧的眼睛都屏息死死的叮嘱了仆人停在汉辰腰间的手,女眷们羞得侧过头去。

“龙弟!”娴如挺了大肚子跌滑着跑过来,猛然扑倒在汉辰眼前,拼命的爬起来推开仆人搂了汉辰赤裸的背哭了起来。

“龙弟,你好凉。”娴如慌张的搂着汉辰,四儿抱着娴如的披风追上来,汉辰这才发现娴如衣冠不整,竟然是赤着脚从雪地里一路跑来。

娴如一把扯过四儿手里的披风,抖开搭在汉辰肩上。

“你是怎么伺候少奶奶的,还不快扶少奶奶回去!”杨焕豪斥骂着四儿。

四儿委屈的跪在雪地里磕头说:“老爷,求老爷饶了我家姑爷吧。我家小姐快临盆了,禁不住惊吓。姑爷他身子不好,前些天还咳血了不让对人说。”

“龙官儿,你大太太一阵眩晕,原本以为汉辰咳血之症已经痊愈,不想竟然是粉饰太平的假象。

“娴如,同你娘回屋去。嫁到杨家做媳妇,就要守杨家的规矩,看你现在成个什么样?”

面对公公的申斥,娴如少有的勇气哭告说:“爹,求爹饶了龙官儿吧。明瀚他是快做爹的人了,爹你要罚龙官儿,回屋里关起门如何打都可以。老话说家丑不外扬,爹何苦这么做呢?”

汉辰牵拉了娴如的衣襟无奈的笑笑:“娴姐,你听话回去吧。你能冻,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冻到。汉辰不在家的日子,你怕只有他能陪你解闷了。娴姐,汉辰的血肉之躯是爹给的,爹愿意如何作践随爹去吧。本来就是赤条条的来到杨家,汉辰不难过。”

汉辰嘴角掠过一丝轻笑,娴如缓缓的摇头,奇怪的望着丈夫,只喃喃的说:“龙弟,你

“还不快把少奶奶拖走!快!”杨焕豪吩咐一声,一把掀开娴如,抓了汉辰的胳膊拖扯过来,就要亲手去解汉辰的裤带,“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七叔在哪里?说你以后还敢不敢忤逆!”

“龙弟!”娴如忽然绝望的嘶喊一声,那声音已经变了腔调,又轻声的落泪说:“姐姐带了亮儿先走一步!”说罢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措手不及中一头向影壁墙撞去。

血,滴滴殷红的鲜血落在大雪新停后白皑皑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夺目。众人惊恐的冲上去呼喊哭泣的时候,娴如已经顺了影壁墙缓缓的滑倒在地。杨焕豪也惊愕的放开了汉辰冲过去。不知道谁喊了句:“少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快,快去叫产婆。”

“娴姐。”汉辰喊了声刚要起身,压抑憋忍在胸中的那口鲜血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喷吐在雪地里斑斑驳驳一片,府里上上下下都慌了手脚。

第四卷 第113章 天降麟儿

娴如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伴了产婆紧张的催促声在庭院里回荡,府里的女眷们都簇拥在娴如的产房门口,忧心忡忡的等待。已经迫近凌晨了,娴如苏醒过来就有了临盆的征兆,从产婆进去到现在已经苦苦挣扎了两个时辰,还不见孩子的动静。

仿佛一切都是凑巧了赶来正月十五这天凑热闹,隔壁书房里的杨焕豪在焦虑不安的等待中只能拿儿子汉辰出气。如果不是这个混小子惹出的祸端,如何家里这平静的日子会闹得今日的人仰马翻。

藤条在汉辰的肌肤上又掠出几道血印,杨焕豪打打停停的边骂边打,不时驻足听听隔壁产房里的动静。

“娴如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闪失,老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小命!混账东西,让你给杨家传宗接代,比登天都难。不惹出些乱子你就不舒坦!”

父亲简直是不可理喻,汉辰对此无可奈何。如果父亲不是那么莫名其妙的羞辱他,何以他动了轻生的念头被娴如看出端倪,如果不是父亲苦苦纠缠,娴如就不会以头撞墙去寻死,造成现在的早产加难产。

汉辰原本同父亲守在娴如的产房门口,娴如姐几次惨呼悲鸣,汉辰抑制不住的想冲进去看个究竟,都被老妈子们慌张的推了出来:“少爷,那女人生孩子的地方血光大,你个男人是不便去看的。”

“我的媳妇,我为什么不能看。”

推搡间,父亲一把钳住汉辰的肩,挥手就一记耳光:“你小子给我老实的等着!”

汉辰少有地焦躁,想想刚才娴如姐姐毅然撞向影壁那决然的勇气。汉辰就想哭。连带了还不足日子的小生命蠢蠢欲动地想出来看个究竟,这是造得什么孽。

父亲似乎是被周围哭喊叹息声吵得心烦意乱,又不忍离去。此刻见他不肯罢休的一味要闯进去陪娴如。竟然二话不说地揪了他的耳朵拖拉到一墙之隔的小书房,反扣了门闩。借题发挥的接着泄愤般责打他。

汉辰不敢做声,他怕再惊吓到娴如,皮肉的生痛他也只有忍了,谁让他是当人家儿子地,谁让父亲生来的愿意折磨他。仿佛间。汉辰隐约觉得一种嘲弄,心中暗想:“孩子呀,你可知道你在你娘肚子里挣扎了要出来看看人世的时候,你爹却跟你一样在挣扎,在你爷爷的鞭子下忍着痛苦?如果十八年前,早知道父子之间发展到这一步,何苦当初要生儿子呢?小亮儿,爹能这么叫你吗?十八年后,你会不会也像爹爹一样望了父亲满眼的怨毒呢?”

“老爷。。奇∨書∨網。老爷。”张妈过来敲门,魂不守舍的声音:“老爷,产婆让讨老爷一句示项。如果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是保哪个?”张妈的声音颤抖。

“是个男孩子吗?”杨焕豪凑到门边紧张的问。

“是,是位小少爷。腿脚先出来了。胎位不正,好像身子被脐带缠住了。”张妈解释说。

“保大人!”汉辰抢了话疯狂的喝了说:“这还用问吗?”汉辰地话音里带了哭腔。

“保孩子!去跟产婆说。保住孩子!”杨大帅毅然的决定。张妈应了声说:“老爷,我这就去跟产婆说老爷的意思,保小少爷。少奶奶也是不停地说要保住小少爷,不要管她。”

汉辰惊愕了,痴愣愣的看着父亲,起身整整衣服就往门外冲:“保娴如,保住少奶奶,不要管孩子了!”

但汉辰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父亲抡圆地耳光煽倒回床上。汉辰就被掐了脖子按在那里,脑袋上狠狠地被煽了几巴掌,打得汉辰头晕眼花。

“要怪就怪你自己的忤逆!你若是肯乖乖地为杨家多生下几个儿子,今天要保住的就是娴如而不是孩子。就是你的倔强,不知道除去了娴如肚子里这个儿子今后你还会不会再有儿子,所以今天爹只能保杨家的根脉,长房长孙!”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汉辰绝望中终于知道同父亲对抗毫无意义。

“爹,爹汉辰求你。求你放过娴如吧。没了孩子,汉辰答应爹再给爹生几个孙子,可娴如她是无辜的。爹!”

“娴如她是杨家的媳妇,她心里比你明理的多!”

汉辰哭得泣不成声,杨焕豪松开汉辰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声孩子洪亮的哭声。呱

“小子,是大小子个小少爷

纷踏而至的脚步声,随即响起一片敲门声和贺喜声不断。

“老爷,恭喜老爷,添了位孙少爷。母子平安。”

汉辰瘫软在地上,泪水朦胧的眼睛已经让他忘乎一切,呆愣愣的看了父亲欣喜若狂的冲出门去,将藤条和他扔在地上,一阵寒暄过后,所有人声笑语都消失在门口。

“轻点、轻点。”大太太乐得嘴都合不拢,不停的嘱咐了产婆小心。产婆倒拎着婴儿的两条小腿拍打着孩子的屁股。

“哭呀,还要哭,哭哭就好了,哭哭太平。大声哭的孩子身子好,好养活。”产婆如立大功般的鼓弄着孩子如释重负的唠叨个不停。稍加清洗的孩子被裹包起来,抱到外间给杨大帅看。杨大帅喜形于色,小心的抱起第一个孙子,笑得呲着牙不停的说:“好好如是为杨家立了大功了。”

大太太喜极而泣:“娴如这孩子还真是可人疼惜呢。一再的嚷了说要先保住杨家这条根苗,她还说她还说,如果她不行了,求老爷一定要答应她把秋月娶回来,她说她只信得过秋月那丫头会好好待她的孩子。”大太太说得悲悲切切。杨焕豪和刚迈进门口的汉辰都听呆了。其实大家都明白,哪里是娴如放心秋月带孩子,完全是娴如在临时前想成全秋月和汉辰。汉辰心里的酸楚无人可说。直到此时,他对娴如地大度贤淑感恩戴德。但这并不是爱,而是姐弟之情。娴如又哪里知道,就是没了秋月的闯入,他杨汉辰注定同娴如也只是姐弟的缘分。

“老爷,今后别再打龙官儿了。这孩子就是嘴笨性子拧,可还是孝顺听老爷地话的。你逼他圆房要个孩子他不肯,到头来还不是乖乖地给你生了个大孙子?龙官儿就是面子薄嘴拧,可他是不敢不听老爷的话的。”大少爷吧?恭喜了!”产婆笑吟吟的迎上来打躬道贺,汉辰竟然噗通的给产婆跪下了,吓得产婆手足无措地慌忙扶他:“哎呀大少爷,受不起受不起的,这还不是我们该做的。”

“汉辰是该谢谢你。”大太太笑了说:“他媳妇和儿子的命可不都是你给救了的。”

杨大帅当即就吩咐给产婆一千块大洋的赏钱。产婆笑得又打千又作揖。还不时自夸的跟众人炫耀她师父就是著名的接生婆“李小手”,她的手艺是独家单传。

母子平安总是件好事,汉辰落寞地立在一旁。看了挤满一屋的人簇拥了杨大帅手里紧抱的孙少爷。

大太太拉过汉辰说:“来,快看看你儿子。”

杨大帅将孩子递给汉辰时。汉辰愣愣地看着包裹中眼睛都睁不开的孩子。不敢伸手去接。

“看你笨手笨脚地,傻愣在那里做什么?接了呀。”父亲吩咐说。将婴儿小心地递给汉辰。

汉辰抱过孩子,手都在颤抖。

这是他的儿子,尽管他不想这孩子来到人世,但孩子毕竟自己找来了。今后地日子是喜是悲、是苦是甜又有谁能知道呢?

“亮儿,是你吗?”汉辰呢喃的呼唤着,凝视着小生命在襁褓中红着小脸酣睡,偶尔蠕动一下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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