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砍柴个人文集-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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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些坟墓大多数是衣冠冢，大部分烈士的遗体在洪水退后再也找不到了，他们真正融进了江汉大地。
高建群在烈士中间军衔最高，牺牲的军人大多数是他的部下，因此他的坟墓排在最前面。左右的两座坟墓是田勇和朱会堂的，他们三人都是湖南老乡，烈士中间有7名是湘籍人士，——三湘多伟男，我当时眼角湿润了，这些年轻的烈士永远把年龄定格在三年前那个夏夜。他们中间最小的才17岁，中间有好些人还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
田勇和朱会堂都刚刚从军校毕业，分配到高建群所在的营，高建群也很器重这两位老乡。在部队开往抗洪前线的前一天，旅司令部的一位姓刘的工程师前来检查工作，因为和高建群同是岳阳老乡，平时关系很好。高建群边留他在部队食堂吃顿饭，并将田勇、朱会堂拉来作陪。可过了不到两天，就阴阳永隔。后来哪位刘姓工程师双泪长流地说，没想到一起吃饭的四个人只有自己还活在世上。
来这里扫墓的大多数烈士们的父母，白发人来为黑发人扫墓，那是怎样一场撕心裂肺的场面呀！各种哭诉的方言汇集在一起，几位母亲一遍遍喊着儿子的乳名，最后昏厥过去了。哪位年龄最小的战士来自陕西，他的姐姐用手绢一遍遍擦着墓碑上镶嵌的遗像。朱会堂的老父亲在儿子墓前烧了一摞值钱，那纸钱的式样是我们那一带的，而他哭诉的话，竟然是那样熟悉的老家土话。一打听，原来他和我一个县。后来我得知，朱家四兄弟，老大在70年代末为公社修水库出事故死了，老二很早就过继给别人，老三是个弱智，而朱会堂是四兄弟中最聪明最有出息的。朱会堂已经和老家的一位姑娘领了结婚证，准备春节期间操办婚礼，他军校毕业后回家不久就赶到部队参加抗洪，并兴奋地告诉战友，他的妻子坏孕了。他牺牲后，他妻子便做了流产手术。——我们只能为此遗憾却没有资格去谴责他的妻子，让一个年轻的女人来拉扯一个遗腹子，实在是太艰难了。
尤其使我气愤的是当地人表现出来的冷漠和极不严肃。他们嘻嘻哈哈围着伤心欲绝的父母们，指指点点，高声喧哗。洪水刚刚过去才三年呀，这些人可都是为保卫他们家乡而牺牲的呀！健忘难道真是我们民族的特点么？当地一位女记者，竟然为了拍摄方便，站到一位烈士的墓碑上。她被两边持枪值勤的战士一把拉下来，如果她不是位女士，估计会挨一拳。她还嘴里唧唧咕咕地不服气。
牌洲湾的烈士值得我们长久地怀念，可是他们牺牲的过程却不能不让我们深思。高建群带领100多名官兵，乘着军车深夜前行。突然水上来了，把马路淹没了，而且涨水的速度极快，军人的敏感使他们感觉到危险。因为他们的车是拉大炮的巨型车，水一下子就快没轮胎了。于是向指挥部询问，是不是决堤了？还要不要继续前行？
牌洲湾就在他们行军时决堤了，可指挥部竟然不知道，仍然命令他们前行。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哪怕前面有刀山火海也必须前行。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他们遭遇了没顶之灾。尤其使人不解的是100多人只发给20多件救生衣！朱会堂就是因为把救生衣让给一位40多岁的军官而牺牲的，那位军官后来活下来了。
这两天又是噩耗传来，20名消防武警牺牲在衡阳大火中，而住户全部得救。同样他们中间最小的只有17岁。
这些人无疑都是英雄，我们在为他们默哀、请功时，能不能反思一下：为什么装备那样差？为什么1998年才建好的商住楼那样不堪一击？毛泽东说过，死人的事情是常有的。可是否有些牺牲可以避免？
从洪水到大火，我们的年轻军人冲在最前面，对他们我们应该表达自己的敬仰。可是记功、追悼不能掩盖一切，不好好总结，悲剧就会重演。我们擅长于用政治化的动员、表彰掩盖某些东西，特别是以此来回避制度上的缺陷。正如sars过后，用对医护人员的赞歌来强化执政者的合法性，掩盖某些大家心知肚明的东西。
烈士的灵魂是崇高的，而某些想用烈士来擦亮自己形象的人，其灵魂是丑恶的。这些烈士的血肉之驱呀，同样是父母生养的！有些东西比洪水、大火可怕。
2003年11月9日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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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茶舍 中国成了国际足球明星的“钱袋”。
（起6F点6F中6F文6F网更新时间：2004…3…21 22：24：00 本章字数：1151）
“皇马”来华时，各位足球大腕不但赚得了钵满盆满，而且在昆明等地享受了“元首级”待遇，而当时云南刚刚发生了地震，多少灾民还在饥寒交迫中。为此有关部门受到了社会舆论的垢病，一位网友模仿几年前一位在河北邯郸的外地小姐给老家姐妹发电报的口吻，说罗纳尔多、小贝给欧洲的同行发了急电：“此地人傻、钱多，速来。”
但不管怎么样，罗纳尔多、贝克汉姆、菲戈这些巨星还正当年，哪怕是商业演出，还能让不愿看中国“假A”、“假B”的中国球迷聊胜于无。
可这会，43岁的马拉多纳来了，这位腆着大肚子、连走一步路都要气喘吁吁的前球王因为缺钱用，便像当年的哥伦布或马可。波罗一样，想起了东方那块遍地是黄金的土地。据说这位早过气的球星来中国这两天脾气还忒大，一分钟一个主意，一会想登长城，一会想玩高尔夫。惹得陪同人员不知所措，怨声连天。
记得1997年的那个夏天，我在工人体育场里目睹体形臃肿的老马在绿茵场上挪动。当时失望之极的我说，老马你别来折磨中国人啦，我宁愿把1980年代的迭戈留在记忆里。
可这次老了6岁的老马毫不知趣地又来了。我们别骂老马的厚颜无耻，怪只怪中国足球的不争气以及中国足坛某些人的贱。
米卢圆了中国队进世界杯的梦，那时候中国足球的敏感区似乎被撩拨得情欲如海，连和米卢有那么一点关系的女记者也风光无限，中国足协那帮灰头灰脸的苦菜花也黄莲尝尽尝蜂蜜了。可谁想到靠天时地利闯进世界杯的那次，竟然是中国足球的“回光返照”。
从韩国饮蛋而归的中国男足国家队一直就是挺而不举，现在连“挺”的意思都没有了。一次次国际比赛让球迷彻底失望。青年队也未老先衰，曾经承载中国球迷一点自豪的女足也歇菜了，而开展了很有年头的“甲A”、“甲B”除了丑闻，好像没有别的了。中国足球渐渐淡出社会关注之外，变成了足协那帮人自娱自乐的卡拉OK。
在这种情况下，足协的当家人急呀，想当年某某掌门一个喷嚏就会引来无数的摄像头，跑足球的记者，靠足球吃饭的媒体、文化公司也急呀。再这么玩下去全都玩完了，什么掌门、什么足协就会成为和钓鱼协会一样的民间社团。
于是，引进洋球星，吃一片进口的伟哥，希望疲软的中国球市再兴奋起来便是自然的选择。管他罗纳尔多们是不是来度假的，管他老马是不是走路都成问题，让冤大头们掏钱就行，让大伙儿还记得中国还有足球这项运动就行了。
中国成为国际足球明星的钱袋又如何？反正我们是礼仪之邦，热情好客。至于那些没有医疗费用的艾滋病患者，那些因为贫困而辍学的儿童，那些下岗的工人和不堪重负的农民，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要说人家老马谱大，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相情愿的事情，咱就将就着吧。
2003/11/15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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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茶舍 对“人大代表旁听庭审”将成为制度的担忧
（起5E点5E中5E文5E网更新时间：2004…3…21 22：25：00 本章字数：1234）
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肖扬日前谈到，人大代表旁听法庭审判将成为一种制度。此举固然可以视为是审判机关接受人大代表监督，进而接受人民群众监督的一种举措，也可视为促进司法公正的一种努力。但对此我有一些担忧。
人民代表大会制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代表法》第二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代表人民的利益和意志，依照宪法和法律赋予本级人民代表大会的各项职权，参加行使国家权力。”各级“一府两院”领导由同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产生，毋庸置疑它必须向人民代表大会负责，接受人大代表的监督。
但人大代表对具体审判活动的旁听进而监督，首先我担心会导致代表个人谋利，从而伤害审判的公正原则。
人民代表首先是一项职务，人大代表对法院工作的监督是履行职务，既然是履行职务必须遵循一定的程序，最大限度地减少个人色彩，从而保证司法公正而不是相反。《代表法》对人大代表在闭会期间的活动作了详尽的规定。其主要活动是由人大常委会组织的视察，但法律规定：“代表视察时，可以向被视察单位提出建议、批评和意见，但不直接处理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应邀列席人大常委会会议，联系选民和听取人民群众意见。对行政、审判、检察机关的具体业务工作，法律没有作明确的规定。
我对此的理解是，人大代表的最大作用是反映选区选民的意见，最有效也是最终的监督是广大人民群众对行政、审判、检察的监督，人大代表有责任将群众的监督意见收集、反映，而不能理解为人大代表本人代替人民群众去监督具体的行政工作和审判工作。如果让人大代表去旁听法院审判具体案件，那么很有可能妨碍独立审判，从而和公正司法背道而驰。因为以人大代表身份旁听审判，会对审判法官有一定的压力和影响。人大代表也是有着个人利益诉求的社会人，很难保证代表不会利用这种身份来影响案件审判。前几年开展的人大个案监督之所以引起广泛的争论，其原因与此相似。
其二，审判是一项专业性很强的活动，人大代表对审判是否公正的理解并不能十分准确。
审理案件的法官大多受过专业训练，庭审有严格程序。法官的训练、培养以及程序的设计，有其特殊的职业要求，其根本目的是为了保证司法公正。人大代表从各行各业选举出来的，他们中间的很多人未必熟悉各项法律，对司法公正的要义也未必准确理解。那么对一件具体案件审判是否公正的理解，旁听的人大代表和法律专业人士很可能存在偏差。也就是说，如果有法官在审判中玩小动作徇私，人大代表未必能察觉；而一些本来公正的审判，人大代表根据社会常识很可能认为审判不公。这样的旁听制度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高人民法院已作过公开审判允许公民旁听的规定，这已经足够了。公正司法说到底必须保证审判的独立性，提高法官的职业素质，保证程序公正，保证审判活动的公开与透明。我认为建立人大代表的旁听制度并不能有效地促进司法公正，反而是画蛇添足。
…首发2003年11月17日《京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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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天茶舍 阿文的死和木子美的红
（起2F点2F中2F文2F网更新时间：2004…3…21 22：26：00 本章字数：3241）
阿文死了，一个刚刚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三个月的女孩坠楼身亡。这是我听到的有关自己母校的又一则新闻。
阿文真正的死因是什么？她杀还是自杀？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我们暂且相信警方的判断。其实对于已进天国的阿文来说，死的原因是否水落石出已经不重要，她信许正在另一个世界，用冷漠的眼光注视着这个世界。只是把痛苦、把疑窦永远留给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关注阿文的死，不仅仅因为她是我同校同系的小师妹，而是我们还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应该问一句，无论是她杀还是自杀，谁是阿文香消玉殒的真正凶手？
据阿文同学说，阿文聪颖、美丽、敏感，最爱看的书是《红楼梦》。这样一个沉浸在大观园世界的女孩，尽管在学校也应当耳闻过这个世界的龌龊和冷漠，但是我想她对未来的憧憬，更多的是带有玫瑰色。带有对未来的幻想她进入社会，短短的三个月，原来发现大观园外的世界是如此的不堪忍受。她便选择了和林黛玉一样的路。
大学生或大学毕业生自杀的新闻屡见不鲜。南京师大校方和新生签定了“生死协议”，要求学生和家长承诺学生在校自杀校方一律免责。可见年轻人自杀已经成了差不多让人麻木的社会问题了。
对青年人的心理压力、自杀成因，自有一些心理学家、社会学家进行各种各样的分析。我也不凑这个热闹，只想回忆一下十年前大学毕业进入社会时，所感觉的寒意与落寞，也许对阿文的死能做某种解释。
十年前的大学毕业生不到现在的三分之一，我们系当年只有31名毕业生，今年恐怕超过100人了。因此那个时候的大学还算个象牙塔，大学毕业生还有某种天之骄子的感觉，即使这样，进入社会的我们立刻感觉到那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我们126个来自各校的毕业生分配到北京一个大工厂，大伙还在庆幸如此多的毕业生住在一起，马上可以延续校园的生活，然后现实马上击碎了我们的梦想。第一个月，因为打篮球与厂里的保安发生争执，保安将人大毕业的一位哥们狠狠揍了一顿。天真的我们以为厂方肯定会处理这些粗野的保安，然而错了，这些保安大多数和厂领导或保卫处领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最后想就此闹事的我们反而被狠狠地修理一顿。
接着大多数毕业生发配到车间去洗玻璃，插电子元器件，而且老挨师傅的“克”，因为干这些活我们远不如技校刚刚毕业的孩子。性格外向、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包括我，经过半年的磨练后，找个门子调到厂里的科室，而大多数的人还在车间里捱时光。现在回头一想觉得很可笑，那些工人师傅一辈子都在车间，而且为了不下岗都要求爷爷告奶奶，我们有什么忍受不了的呢？可是当时却不这样想，总觉得自己被“骗了”，这个社会太黑暗冷漠。好在一百多号人能够互相慰籍，大伙整天在一起喝酒、打麻将，苦中作乐，女孩子们纷纷找到比我们大几岁，有一定经济基础的男士结婚，壮心不已的人开是读外语，想着考研究生或者出国。
第一年，我还没有扔掉大学里写诗的毛病，记得当时我有两句诗：“这个城市，街道笔直。而我常常迷路。”——我仅仅是迷路而已，经过一年多的调整，总算走过大学刚毕业那段长长的、幽黑的隧道。而两位性格内向的兄弟，一位毕业于西安交大，一位毕业于沈阳工大，最后都疯了，住进了北京安定医院。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得他俩父亲从福建和甘肃农村来北京照料儿子，那老泪纵横的模样。
而今十年过去了，阿文从大学出来面对的世界，比我们当时还要残酷。持续的扩招，学费的高涨，他们的求学、求职压力远远大于我们当年。在广州，她找到了一份工作，应该说在今年260万的大学毕业生中，她不算很背的。可是，我们能想象到，一个从大西北几乎封闭的校园里，来到广州这个金钱最具有发言权的城市，这个繁华而烂如桃花的都市，一个敏感而有些清高的女子，就如妙玉进了贾府，就如汪洋中的一条船。现实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的虚伪欺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