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掠影-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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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舍农索(2)
舍农索作为一座宅所,可以追溯到1515年,当时,精明的公务员托马斯·波依埃掌管诺曼底的金融事务时大发横财,从一个出过很多封建领主,之后沦为贫困的家庭手中弄到了这份地产,并在一座老磨坊的基础上修起了这幢住宅。不知由于什么原因,设计被归功于尚博尔的有胆识的建筑师——彼埃尔·内沃,又名特兰克。波依埃去世后,房子就传到了他的儿子手中,但是,在残酷的威压下,他的儿子却又只能将其拱手送给王室,以补偿他那莽撞的父亲及前任在官方账目上造成的所谓亏损。弗兰西斯一世一直到死都霸占着这座宅邸,但亨利二世一登基便将其大方送出手,赠给那位成熟的稀有尤物,那位令两代人拜倒在其石榴群下的的美女——普瓦提埃的戴安娜,戴安娜在其保护人辞世之前一直拥有着它,但亨利二世驾崩之后,国王的遗孀,由于多年来逼不得已默默屈就于情敌的得宠,这时于是采取了与凯瑟琳·德·梅迪奇这个名号相关联的所有报复中最可以谅解的一次报复,将戴安娜从此赶了出去。戴安娜并不缺栖身之所,而且凯瑟琳也走了一下形式,把肖蒙给戴安娜作交换;但世界上只有一座舍农索。凯瑟琳于是竭尽全力把这个地方营造得越发独一无二。它在同类中别具一格的风格,只有当你环绕宅邸转一圈才能领略到。如果某种轻盈是舍农索的特色,如果它的每一根线上都显现出一个娱乐场所——一处旨在提供雅致精细娱乐的所在——的特征,那么,再没有什么东西比那种特别而超出人想像的举动更能强化这一表示了:它居然从后面跨过了河流。原来的建筑立在水中。它延用了托马斯·波依埃拆掉的磨坊的基础。因此第一步已经踩在那些牢固的石工建筑上了;头脑机灵的凯瑟琳——她是一位raffinée(法语:高雅的人。——译者注)——只需在这一基础上接着采取了另外的步骤而已。她把这座建筑一直沿伸到了歇尔河对岸,并且在上面架起一条长而直的双层游廓。城堡的这一部分,整体上像是一座建造在桥上并且占据了桥的全长的屋舍,这当然是舍农索最神奇特别之所在。每一层都组成了一个美妙的走廓,里边被两旁粼粼的波光照亮。这个双层游廓的建筑从外面看来好像没有主楼那么高雅别致,但总体效果让人感觉舒畅无比。我曾经把舍农索称作一座“别墅”,用这个词是经过郑重思考的,因为它既非城堡也非宫殿。这座建筑是一座相当独特的别墅,但是具有别墅的格调——那种着意过普通生活的样貌绝不跟歇尔河对岸的侧廓发生矛盾,因为侧廊展示的仅是室内的远景和私下的愉快——成双成对在雨天的漫游;秋夜的游戏与舞会;也许还有在更加宜人的傍晚,在明显凹进的窗口月光下的喁喁私语(或者沉默相对)。 可以绝对确切地说,上个世纪在迪潘夫妇仁慈的统治时期,这些事情在那儿上演过。这一时期是舍农索的历史上表现为最欢快的一段。我不知道杰出的戴安娜领导的宴乐队列是怎样的情形,但我的想像也许也只会被关于那位恐怖的梅迪奇家的女儿在歇尔河岸上组织的奢华娱乐活动的记载所激发,因为她一边欣赏生活中的美妙事物,一边又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人也要活着享用它们,这两者是互为补充的。曾经在那儿聚集过的最优秀的社会名流在18世纪中叶云集于舍农索。至少在法国,这的确是一个社会名流的时代,在这一时期“占尽天时的人”都急着按时出生。这样的人当然只属于幸运的极少数——而不是悲惨的大多数,因为一个社会如果要大到好的程度,也应该足够小才行。大革命前的60年是炉边闲话的黄金时代,也是具有先天生成与后天培养的社交艺术的妇女们出现,并由此产生了各式各样乐趣的黄金时代。当时的妇女首先是很好的伴侣,这一事实在不计其数的文档中得到了证明。舍农索提供了自由交谈的绝好场所,而这不绝于耳的欢声细语必定与歇尔河潺潺流水融为一体。克劳德·迪潘不但是一位出色的商人,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人,一位学识的保护人;他的夫人也很仁和、聪明、充满智慧。他们购置了这宗久负盛名的地产(从一名波旁王族成员的手里获得,因为舍农索在凯瑟琳·德·梅迪奇去世后的两个世纪里,一直归属王族),并传给了他们的儿子,迪潘·德·弗兰奎埃尔,也就是乔治·桑夫人的祖父。这位夫人在她最近出版的《书信集》中描叙了三十多年前她进行的一次访问,对仍然拥有这一产权的她家的那些成员们进行的一次访问。舍农索当今〔1848年〕的主人是一位入了法国籍的英国人的女儿。不过我似乎说得太远点,因为我的记述不过只需要对这个地方的外表勾勒一幅素描。不论从哪一边侧视,与桥和柱廊结合为一体的时候,这座建筑外型奇异特别,是无边幻想的惊人范本。可悲的是,所有的奇想都未能有这样优美、出色,我也极不愿意把这一荣誉归属于那位感情虚伪、沾满鲜血的凯瑟琳(确切地说,我认为桥拱是年长的戴安娜建造的,但完成这座永恒的建筑的却是凯瑟琳)。房子内部照样是经过修缮的。楼梯和天花板——在法国这个地区所有的皇家故居中——是受损坏最轻的部分,其中许多还能见到往日生活的风采的影子。不过如今在舍农索的一些房间也能找到一些现代细节,从它们那些幽暗动人的窗户里可以得到一种鬼影浮动、使人幻想联翩的景象,因为这种窗户使影子更深、角落更暗。有一座诱人的哥特式小礼拜堂,它的半圆形圣坛悬在水面上,连接在房子的左侧。上层的一些阳台沿着柱廊的外表雄视大河上下,是一些舒适的隐蔽的角落。
第一部分舍农索(3)
穿过下层的廊台,我们走去歇尔河的对岸。这座豪宅一时仿佛成了古式家具的炼狱。它戛然停止;索性用一堵墙堵死了。虽然我更偏爱古代的残缺胜于现代的修缮,但这里有一座亭子会更好,可是,这还不算是一堵死墙,因为上面还开着一扇门,可以通往一座破烂的吊桥。这座吊桥横越分隔廊柱的尽头和河岸的小沟。因而,这幢住宅并不是完全座落在歇尔河相对的两岸边沿,而只是座落在此岸,恰好没有座落到彼岸。这一缺憾只要有座亭子就可以弥补,但是,过了不久,我们便不再惦念这一遐想中的事物了。我们过了这座小吊桥,在河岸溜达了一小会儿。从河对岸望过去,城堡的主体显得更加动人。静谧而懒散的歇尔河边,两三个人正在垂暮中钓鱼,河水从轮廓清晰的桥拱下,从跨越它的那一部分桥的坚实的桥墩中流过,最柔和、最朦胧的天光轻洒在河面上,这才是正确的视角。我们望着时光在这儿的流逝,整幅画面温馨怡人。月亮升起来了,我们从柱廊回到花园中闲逛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一片沉寂,在茫茫的暮色中我又遇见了我的凤尾船船夫。他让我参观了他的凤尾船,但不知为,在这儿见到这种船让我有种厌恶的情绪。正如法国人所说,我并不喜欢mêler les genres。(法语:纷然杂陈。——译者注)一条威尼斯凤尾船在一条平淡无奇的法国小河上划行?这种景象如果不比大运河的汽船的景观那么有害,也不见得不那么让人厌恶,因为一年半前正是那种景观逼我离开了威尼斯。我们要回图尔了,返回到“好农夫”客栈,在小店的接待室中等候晚班火车。我们没有烦闷的情绪,因为有一顿美味可口的晚餐要我们埋头苦干;即使是晚饭以后,我们仍愿意再坐一会儿,就法国杰出的文明交流一下观点。还有别的什么地方,能在一家乡村客店里,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饭菜?还有其他什么地方能让我们坐下休息恢复体力而没有屈身于此的感觉呢?在那么一两个国家里,如果在一个礼拜日晚上,饥肠辘辘地来到一个如此简陋的客店里,对我们来说绝不会是件愉快的事。但在舍农索的小客店里,不仅饭菜美味,并且服务也很周全。我们由小姐和她的妈妈亲自招待,那位小姐在为我们打开一瓶沃莱汽酒的时候就是这样介绍那位老一些的女士的。我们很舒服,很愉快;甚至我们相互认为沃莱汽酒是种美味的葡萄酒。的确,在这一方面我们三人意见有些不同,但我们一行中的这位成员已经因为反对在肖蒙下马车去观赏一下城堡的背面景致而受到批评,说她有些过分挑剔。
第二部分阿宰勒里多(图)
即使不挑剔,反过来说,如果宣称阿宰勒里多的小客店糟糕得不得了也是公平的。客栈脏兮兮的,由一个胖mégère(法语:泼妇。——译者注)经营,我们四个轻易相信了的游客的出现显然使她火冒三丈——当时我们有四个人,其中第四位是位名流。我之所以重点描述这位格格不入的老板娘,是因为她言辞无理,我在法国旅行了六个星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语言(与我本人有关系的)。因而容易轻信于人的游客可不要在阿宰勒里多吃早餐,如果你得在这里用餐,你要么就低声下气,要么就胆大包天。若非形势所迫,还是不要用早餐为好;但别让任何事情阻碍你去参观当地的那座巨宅,它同舍农索可不相上下。 乡村与宅门近在咫尺,尽管一进宅门,你就会把乡村扔在后面。和舍农索一样,这里也有一条小道通向城堡,当你走近雕刻精美细致的门道时,小道便向您呈现出一条亮丽的远景。阿宰真是美轮美奂,在法国的这个地区,假如把这些巨宅按吸引人的程度来排次序,把它排在第三位,我认为是理所当然。就细节美而言,它仅次于布卢瓦和舍农索,但胜于昂布瓦斯和尚博尔。从就雄伟这方面说,它当然要逊色于以上两座宏伟壮大的建筑。同舍农索一样,这是一处水上建筑,如果把它与歇尔河上的那座小城堡相比,这里只不过是有条浅浅的护城河围绕。它由一座宏大的四方形corps delogis(法语:建筑物的主体。——译者注)架构而成,四角各有一座圆塔从一个有些过于昏昏沉沉的池塘中耸立起来。水流——安德尔河的水流——环绕着它,但它只有一面没入护城河中,另有一面,延伸出一块露台,被看做一座花园,正面有一片宽敞的庭院,它是由从右边向前伸出的一座翼廊构成的。正面的雕刻让人眼花缭乱,效果极其豪华辉煌。河塘上有一座桥,一过桥就进入了庭院,如果水能再清亮一点,住宅就可以在这片广阔的水面上倒映出来。然而阿宰河塘如画的景致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它影响的不仅是一种感官。桥这边是一座花园,古老美丽的西克莫槭树铺天盖地。这座花园被四周的温室所环绕,还有一座上世纪建筑的华丽的大门,大门两侧各有一间小屋。在城堡和后边的死水那边,有一座所谓的parc,(法语:猎苑。——译者注)但是不得不承认,它并没有多少猎苑式的美景。法国的古屋仍旧不少;但古木却已不复存在,对于一个向“豪华住宅”的国家学会了衡量这类事物的游客来说,都兰各城堡四周为数很少的田园呈现出那种光秃秃的景象是件痛心的事情。气势非凡的肖蒙的花园式庭院是英国郊区别墅的花园式庭院,但从那无人打理的小路和草坪的景象看来,并未显现出英伦三岛所熟悉的那些园丁的迹象。 这座庄园可以追溯到16世纪初叶;那位勤奋不已的阿贝·舍瓦利耶在他生动但略有溢美之嫌的关于都兰的书(《都兰览胜》。图尔:1869年。——作者注——译者注)中说它“或许是belle Renaissance francoise(法语:卓越的弗朗索瓦文艺复兴。——译者注)的最纯粹的表现。”“其顶部”,他接着说,“分成两层,在屋顶下,由仿效一排堞口的凸出的檐部收束。被雕饰的烟囱,高高的屋顶窗,都布满了图画,从屋顶上耸立起来;托座上的角楼,造型雅致,无比轻巧地悬在建筑的四角上。主线的严谨,空间及补充的和谐统一,各个顶部的突出,以及所有细节的纤巧,构成了一个美妙动人的整体。”接着阿贝说到了那令人羡慕不已的楼梯。它是北部正面的装修,而且以它内部的延伸,构成阿宰主要的艺术奇葩。楼梯从一条最华丽的门廊下穿过——门廊上有一条英伟的火蛇以极具装饰美的姿态任意盘曲着。雕刻精细的石头拱顶无比华丽,它遮盖了里面的盘旋楼梯、水果饰、花卉饰、花押字、纹章标志等,这些都气宇非凡。城堡内部华丽、舒适,非常具有现代风范,但与其外表相比,并无出色之处,因为外部由于具有美丽对称的布局,丰富但并不奢侈的雕刻,所以有一种安宁单纯的感觉。那屋顶我尤其喜欢,它高大,陡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