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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于川作品集-都市边缘的女人-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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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我找着活儿啦!”
  丹丹妈象这院子里所有的房客一样称呼杨宝兴的老婆。
  房东老婆也来了兴致,要知道,丹丹妈在她这院里也住了两三年了,还从没有找到过一份正经的差事呢,为此害得她到了收房租的时候十次有八次得跟她费口舌,如果不是自己那个面硬心软的丈夫看着她们母女实在太可怜了,不让她太难为了丹丹妈,她早就把她们轰出去了,现在租房子的外地人多得是,不愁房子会空着。要是丹丹妈真的找着了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至少她每月的房租是有了保障。
  “快说给我听听,是什么活儿啊?”
  杨宝兴老婆破天荒地伸手帮着丹丹妈把小推车抬过了院门的门槛。
  丹丹妈正要回答,小丹丹已经迎出了家门。
  自从王嫂被买黄碟的男人“强奸”之后,从女儿嘴里听到风声的丹丹妈吓得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把孩子“出租”给王家了,丹丹每天都一个人呆在家里了。听到妈妈回来了,懂事的小丹丹手里捧着一杯准备好的白开水,端到妈妈面前。
  “多懂事的孩子!”
  房东老婆难得地夸赞着丹丹,让丹丹妈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2、保姆丹丹妈
  丹丹妈在杨宝兴他们这条弄堂口上摆了个缝纫摊子,所谓摊子,其实不过是一台缝纫机加上一只方凳而已。
  杨宝兴他们的村子地处城市和郊区的结合部,是那些外来人员的聚居地,当地政府部门做过统计,在这里外来人口和本地人口的比例已经超过了五比一。外来人员中,单身的男性青壮年占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男人们原本就不善于干那些缝缝补补的活计,什么衣服破了,纽扣掉了,需要动针线的事情往往会难坏这些身强力壮的汉子们,所以,替他们缝补衣裳便成了一个行当,在这一带,象丹丹妈这样的缝纫摊子也有不少。需要缝缝补补的也不光是那些外来人员,本地的居民,包括那些附近新建商品住宅中的住户们,也都经常会把一些小修、小改的缝纫活拿到这些缝纫摊子上来做,所以,尽管干这行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这几年丹丹妈还是能以此为业,维持着她们母女俩的日常用度。
  前几天,一个给人家做保姆的女人拿了条坏了拉链的裤子来找丹丹妈换拉链,俩人聊起来,竟然还算是老乡,虽说不是同一个县的,两家相隔却也不过几十里地。人在异乡,能听到乡音,遇到同乡,自然感到分外的亲切。那老乡为此还慷了她的东家一点慨,多给了丹丹妈一块钱的手工费。
  今天一早,丹丹妈刚把缝纫摊子摆出去,那个老乡就又来找她了。老乡告诉她,自己要回老家去了,后天就要走了,早上出来买菜,想到她,特地弯过来告别的。
  “怎么做得好好的,就要回去了?”
  丹丹妈听老乡说过,她在对面的花园小区里干活,东家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六百块钱的工钱,比起自己起早贪黑地苦熬苦挣,要强得多了。
  说起这来,老乡也是老大的不情愿。她告诉丹丹妈,自己的儿媳妇下个月就要生孩子了,家里等着她这个婆婆回去伺候月子,带孙子呢。
  “那,还回来不?”
  丹丹妈有些恋恋不舍,难得在这里有这么个老乡,刚熟悉起来,就又要走了。
  老乡摇摇头。
  “等孙子能离开人了,我也快奔五十岁了,出来打工,谁还肯要啊?”
  丹丹妈陪着她叹息了半天。
  “我说大妹子,你现在每月能挣多少钱?”
  老乡忽然话题一转,问丹丹妈。
  丹丹妈愣了一下,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支吾着半天没答上来。
  老乡看她这样,干脆挑明了。
  “我那个东家说,让我帮他物色一个新的保姆,最好是年轻一点,干净利索的,我看你就挺合适,只是不知道你现在的收入怎么样。要是你觉得做保姆比现在摆摊子强,我就回去和东家打个招呼,看看行不行。”
  丹丹妈差点给她这个老乡跪下,对于她来说,这样的差事可是做梦也没敢想过的。一个月六百块,还管吃管住,自己现在每个月弄好了也就能挣个四、五百块钱,还得风吹日晒的,赶上梅雨季节,半个月出不了门,坐在家里干着急,一分钱收入都没有,哪象给人家做保姆,吃喝、工资都有保障。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烧过高香,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事?想起来了,昨天傍晚收摊回家时,房东的那条狗跟着她进了家,楞是赖在她们那间放了张单人床就转不开身的小屋里不肯出去。人家说,狗进门会带来财运,看来真是一点也不假!
  丹丹妈把她的老乡千恩万谢了一番,一下子弄的对方心里倒是没了底。
  “大妹子,你先别忙着这么一个劲地谢我,还得等我问过东家才行!”
  “这么说,她东家同意啦?”
  杨宝兴的老婆抻长脖子追问着。
  丹丹妈快乐地洋溢着满脸的微笑点点头。
  “我那老乡回去就跟她东家说了,过了一会儿工夫,东家俩口子就跟着她来了,问了我几个问题,挺爽快地就答应让我去试工了。”
  杨宝兴老婆咂了咂嘴。
  “你怎么早没想起来给人家做保姆啊?”
  丹丹妈望着眼前的丹丹,叹了口气。
  “还不是因为那时丹丹太小,带着她没有哪家东家会愿意的;不带她,我又怎么能放心得下?”
  杨宝兴老婆不由得点了点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眨巴着眼睛问她。
  “这个东家难道同意让你带着丹丹?”
  丹丹妈苦笑了一下。
  “哪会有那样的好事呀?我跟人家东家说,我有孩子,晚上不能住在他家里,东家同意了。我琢磨着,丹丹快八岁了,自己也能对付着弄个饭,烧个水的了。白天让她自己在家,晚上我就回来了,有什么办法,不就是为了多赚几个钱吗?”
  丹丹妈说着,忍不住眼圈就有点红了,惹得丹丹紧紧地搂了妈妈的腿,小脸窘窘地带着哭相。
  杨宝兴的老婆终归还是女人,见不得这样,转了脸,不忍再去看这母女的伤感。
  伤感归伤感,丹丹妈今天却是难得地高兴了一回。



第七章
  1、都市的诱惑
  秀兰的妹妹慧兰来了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秀兰也没有顾得上开门接客,几个自己找上门来的熟客也让她悄悄地给打发走了,虽然她知道到,终究会有一天,纸包不住火,妹妹可能早晚要知道她这个做姐姐的这些年在城里究竟在做什么营生,但她还是打定了主意,能多瞒一天算一天。
  杨宝兴帮慧兰找到的工作是在他一个朋友开的一家小饭馆里做服务员。
  秀兰把慧兰接回来的当天,杨宝兴就来问过她慧兰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秀兰琢磨一下,觉得妹妹第一次来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趁着她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自己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也得带着她好好逛逛,让她这个从没有离开过家的山沟沟里的姑娘开开眼,长长见识,也好尽快地适应这城里的生活和环境。于是,她对杨宝兴说,等过上个过三五天再让慧兰去上班。
  “阿叔,你看行吗?”
  秀兰小心翼翼地征求着房东的意见。
  “没问题,那老板是我朋友,一句话!”
  杨宝兴大包大揽地显示着自己的面子足够的大。
  “抓紧带慧兰出去转转,看看我们这儿的摩天大楼是不是比你们老家的山还高!”
  和老婆一样,杨宝兴在他的房客们面前也总要显露出一种大都市人的优越感。
  秀兰要不是因为感激他给妹妹找了这份工作,真想给他两句,说来说去,你这大城市的农民不终归还是农民吗,比她们这些山沟沟里的农民就高贵多少呢?摩天大楼再高,你也住不上,就说你是房东,不也还得和这些房客挤在这同一个又脏,又乱的大杂院里吗!不过秀兰这回忍住了,淡淡地对他笑了笑,没有做声。
  慧兰被姐姐从火车站接回家来,一进院门的第一句话就让秀兰心里堵堵得不是个滋味。
  “哟,姐,你怎么就住这儿啊?这么脏,这么窄,还没咱家的柴火房豁亮呢!”
  慧兰满脸都写着失望,从火车站回家路上那股子初来乍到的兴奋劲一下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秀兰一边把妹妹的行李安顿好,一边不咸不淡地回答着妹妹的话。
  “你以为这还是在家里呀?出门在外,哪儿有那么舒服的?”
  “可我路上看到那么多漂亮房子,你这些年挣了那么多钱,就没想着自己买一套?!”
  慧兰的语调中满是想当然的意味。
  “废话,那些房子能买得起呀?别说买了,告诉你吧,那样的房子,你就是租也租不起!”
  秀兰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抢白了妹妹一句。
  “净唬人,买不起,还租不起?”
  慧兰怯怯地嘀咕着。
  秀兰真是拿这个还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的小丫头没有一点办法。想想自己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傻傻的,觉得这大都市也没什么大不不得的,就算比家乡的县城强,还能强多少呢?没想到,这大都市里确是家乡的小县城有着天壤之别。只有切身生活在这座大都市以后,她才知道了什么叫‘繁华’。说起来家乡那些没出过远门的人们怎么会相信,人家这里在街上随地吐口痰都得掏上个五块钱,大城市就是大城市,这里挣钱确实比家乡容易,可花起钱来,就更容易了。
  “刚才咱们坐车回来,路上经过一条特别宽的马路,你还记得吗?”
  秀兰问慧兰。
  “就是那条天上架着桥的路?”
  慧兰第一次见到立交桥,还不知道那叫什么。
  秀兰点点头。
  “那周围的房子,一套两居室的,每个月的租金就是两千美金!”
  “两千?那么贵!”
  慧兰瞪大了眼睛盯着姐姐,好象在判断秀兰是不是在吓唬自己。
  “两千,那可是美金,合了咱人民币,就是一万七、八千块哪!”
  秀兰的这番解释,差点把妹妹慧兰的舌头吓得伸出来缩不回去。
  “杀人哪!!”
  慧兰的叫声中透着难以掩饰的凄厉。
  “别鬼叫鬼叫的,你以为这是在咱家的山上!”
  秀兰不满地呵斥着妹妹,害得慧兰把没叫出来的半截话咽了回去,脸憋得通红。
  “姐,你给我找的是个什么样儿工作,是不是也是‘白领’啊?”
  晚饭的时候,秀兰给妹妹接风,特地带她到附近一家本地风味的饭馆去吃饭。在惊异了其实在秀兰眼里很一般的饭馆的装潢和规模之后,慧兰咂摸着杯子里的啤酒,通红着一张在秀兰眼里还很稚嫩的脸,问姐姐。
  对于城市的生活和工作,慧兰已经向往很久了。从家里动身的那一刻,她就仿佛自己已经成为那座闻名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大都会中骄傲的一份子了。论学历,论头脑,还有姿色和年龄,她自觉在这方方面面的比较中自己都不输给姐姐,以此看来,至少在今后在都市中的生活和工作上,她都不应该,而且也不会输给姐姐的。在父亲生病的时候,姐姐每月往家里寄两千块钱,加上她自己的吃穿用度,怕是每月姐姐的收入不会少于三千块,自己至少也应该能挣到这个数目,现在家里没有了父亲的拖累,就算尽份孝心,每月象姐姐现在这样给母亲寄上个三百、五百的,她还能攒下一、两千块钱,那样的话,一年下来就是两万来块,好家伙,比他们家乡一个壮劳力在风调雨顺的年程里干上三、五年的收入还高得多。慧兰想着想着,激动得浑身禁不住直哆嗦。真要是有了那么的钱,她干什么呀?自己的嫁妆是绝对不成问题了,那个跟她定亲时还因为她家的生活条件差,担心她没有丰厚的嫁妆,犹豫再三的小伙子,到时候还不得死乞白赖地抓住自己不放手啊?哼,到了那时候,嫁不嫁给他还不一定呢!要是他不把自己哄得高兴了,就和他“白白”!
  但从踏进杨宝兴的大杂院的那一刻开始,慧兰的心就凉了一半了。
  想不到,姐姐就生活在这样肮脏、鄙陋的环境里,要不是怕姐姐不高兴,她真想对秀兰说,这哪儿是人住的地方啊!现在她开始嘀咕,姐姐究竟给自己找了份什么样的工作了。
  秀兰苦口婆心,费尽了口舌,才说服了无比失望的妹妹接受了那份在她看来受了天大委屈的饭馆服务员的工作,作为对哭天抹泪的妹妹的安慰和补偿,秀兰咬了咬牙,一狠心拿出五百块钱,给妹妹从头到脚添置了一身时髦的行头。
  秀兰带着妹妹在城里足足地逛了三天,慧兰也暂时忘却了工作的不如意,尽情地感受着都市的冲击,大惊小怪地在街上叫唤了三天。
  到第四天的时候,脑袋已经被妹妹叫得大了的秀兰,一大早就和杨宝兴把慧兰送到饭馆上班去了。
  安顿好了妹妹,秀兰急着赶回了家。三天没做生意,现在她得抓紧时间出卖自己了,以便尽快把这三天耽误了的收入找补回来。
  2、哪儿都有好人
  阳子每天下午五点钟就收摊,虽说农贸市场是七点钟才关门,可是阳子必须要赶在幼儿园五点半种下班以前去接回儿子亮亮。
  幼儿园看门的李老伯不止一次地和阳子打过招呼,让她每天不用这么急着忙慌地往回赶,说是亮亮可以在幼儿园下班后跟着他玩一会,晚点接也没关系。但阳子觉得,每天早上已经给李老伯添麻烦了,下午再要麻烦人家,她心里无论如何也过意不去了,所以,她宁肯牺牲一点傍晚的生意,还是每天都赶在幼儿园下班之前来接亮亮。
  阳子赶到幼儿园的时候,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就只剩下亮亮和他班上的老师俩个人了。
  “妈妈!”
  一如既往地期盼着妈妈的亮亮看见阳子在教室门外探进头来,兴奋地大叫着扑了过来。
  阳子一边抱起儿子,一边脸上堆着歉然的微笑和儿子的老师打了招呼。
  每天阳子几乎都是最后一个来接孩子的家长,老师自然对她没有什么好感,虽然幼儿园规定是五点半钟下班,但如果家长们都比较早地把孩子接回去,老师们就可以提前下班了。亮亮班上的老师总是因为亮亮的晚归而比幼儿园里其他班级的老师们下班晚,天长日久的,自然对阳子和亮亮就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老师总是骂我‘外地人’,‘乡下人’!”
  亮亮回家时对阳子学舌。
  “咱们是‘外地人’、‘乡下人’,她说就说呗。”
  阳子只能这样安慰儿子。
  在许多城里人的眼里,她们这些外来打工的永远都是低人一头的“乡下人”和“外地人”,永远都无法切实融入这城市的生活和城市的人群中去。素质低下的城里人动辄“乡下人”、“外地人”地挂在嘴边上,有些稍微含蓄点的人嘴上不说,那眼光中也是难以掩饰地流露出几分鄙夷,些许蔑视,时时提醒着她们,这座城市是属于他们这些城里人的,而她们这些外来户永远只能是这繁华都市中匆匆的过客而已。
  当阳子费尽口舌,而且还不得不破费一笔很可观的“赞助费”,把亮亮送进了她家附近的公立幼儿园的时候,几乎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觉得她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毛病。
  “你自己要做生意,没法带孩子,可以把亮亮送到专门收咱们外地人的孩子的那些托儿所去呀,干么非得要花这份冤枉钱哪?”
  刘大直截了当地表示着自己的不解。
  “是啊,不是有很多外地人办的学校吗?收费又便宜,里面还都是咱们这些打工的人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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