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意,水无情-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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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剑锋眼光一凛,就要拔出他随身的佩刀。
夜浮生萧森地望着他,铿锵有力地说道,“陆楼主,我劝你还是少运气,否则就再也见不到你生命中最后一轮日出了!”
陆剑锋双眉紧蹙,握着刀柄的手拳得紧紧的,骨节都有些发白了!想陆剑锋这二十年来,不说呼风唤雨,可也算顿一顿脚,旁人也得抖几下,不敢正视的堂堂暗香楼楼主,在江湖上怎么说也算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何时受过如此要挟?今日被夜浮生一再地胁迫,早已气得肺都快炸了,如果不是把柄被握,怎能如此忍耐!可此时,陆剑锋再也按捺不住,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倒底是谁?想干什么?”
夜浮生瞥了瞥陆剑锋,“陆楼主,这个月来,内功精进不少吧?”
陆剑锋登时神色大变,额头渐渐冒出一层密密的细小汗珠。
夜浮生瞧着他的模样,一抹嗤血的笑容缓缓爬上他的嘴角,“我说对了,是吧?”那声音细如丝竹,却如鬼魅般森邪异常!
夜浮生缓缓走到了陆剑锋身旁,“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吧!那是因为你中了毒!早在一个月以前,我便在你暗香楼的所有水源处投了药。至于名字,恕我不能告知。此药,发作周期为一个月,对不会武功之人,并无害处,可是对于你这样武功深厚、习武勤奋之人,……”说着,他上下打量一番陆剑锋,继续说道,“却是剧毒!刚开始,它会让你内功增进迅速,可是到了最后一日,每运一次功,便耗散一回你的内力,五次之后,必死无疑。如果你不运功,或许能活到明日中午。不信,你可以试一试!”说罢,夜浮生如轻烟般幽淡的一笑,慢慢踱向了圈椅。我当下明白了夜浮生在我受伤那晚为何急于赶往沧州了!
陆剑锋拔出大刀,眼瞳中攸地闪过一缕如千山寒雪般的冰冷。就在这一瞬,陆剑锋已经暗中运足了内力,只见他手臂一扬,迅猛地将大刀挥向了夜浮生。空中顿时显现出抹银色光影!而夜浮生却似没有察觉般,依旧坦然缓步向前,我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似要迸出嗓子眼般!
就在这时,夜浮生以一招“蓦然回首”矫捷地转过身子,同时抬起右手,托住陆剑锋正要挥下的前臂,让那即将砍下的大刀蓦地停在了离自己额头还有一寸远的地方。那把刀在两人之间缓慢地来回移动昭示着二人内力的较量。从始自终,夜浮生一直保持着一脸的从容淡定,甚而还有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挂在嘴角,而陆剑锋却似糟了重击般面色逐渐变得蜡黄,神色越发紧张。随着刀的渐渐回移,陆剑锋已经牙关紧咬,眼中渐渐露出一片骇然。突然,陆剑锋眼中的惊惧之色如浓云密雾般陡然骤升,而一缕如月色般温柔,又如万年冰冻般寒彻的笑容在夜浮生脸上乍然绽现,随着那抹笑容如花般盛开到极至,夜浮生已经猛然伸出另一只手向陆剑锋当胸袭去,陆剑锋出手一横,只听“嘣”一声,夜浮生依然淡若自定地站在远处,而陆剑锋却向后踉跄了几步,方才站定!夜浮生此时对着陆剑锋温文尔雅地一笑,“陆楼主,咱们还是坐下来,好好聊聊,或许可以考虑放过你儿子!”说罢,用眼角余光瞄了眼陆剑锋旁侧的陆允祥!
陆剑锋双眉倒竖,双拳紧握,喷火的眸光怒射着夜浮生,整个人似火山即将喷发却被封住了出口般,憋涨一时。旋即,他敛了所有的怒火,无奈地忿恨低喝一声,“哼!”之后,方才迫不得已地走到圈椅旁坐了下来。可是,起步之前他右手那个很小的轻回动作,却没能躲过夜浮生的眼睛。夜浮生立马丢了个眼色给我,然后慢慢踱到椅旁坐了下来。
我从腰间迅即抽出寒霜剑,那柔韧而寒芒四射的剑身在空中如银蛇般摇头摆尾。那软剑光洁、寒意四射而有些微晃当的剑身在昏黄如豆般的烛火映照下散射出点点如晨曦露珠般耀眼的冰寒光影!
差不多同时,陆剑锋父子都嘴大张成一个“O”。只听他们倒吸口冷气,惊惧地问道,“寒霜剑?”
我婉媚地一笑,一边用两指轻轻抚弄那冰凉的长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道,“一个手下败将的,不过因为它还算柔韧,也算锋利,因而将就用着!”
陆剑锋有些气急地问道,“刘战呢?”
我这时已经走到了陆允祥身旁,也不搭理陆剑锋,而直接用长剑指向陆允祥的脖颈。陆允祥上身略微向后一倾,左掌迅捷地向我袭来。我身子一侧,手腕一转,那柄软剑已经精准地抵住了他的颈动脉。
陆允祥蓦地停住了向我挥来的左手。
我冷声呵斥道,“把镖给我!”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伸出右手,将刚才紧握在掌心的两枚飞镖交了出来。
我一把夺过飞镖,此时忽然想起上次他对我的暗算,不由眯眼阴冷地瞧了瞧他,“陆公子,想多活一会,最好少动一些!”
陆允祥的脸立时一阵红一阵白,瞧了瞧我,继而有些颓丧地垂下了头。
这时,我才不紧不慢地对陆剑锋说道,“哦,不好意思,我已经先一步将刘战送到阴曹地府去了!”
陆剑锋一听,挥起蒲扇般的大掌朝小几上一拍,然后指着我,怒喝道,“你……”
夜浮生伸手轻轻拍了拍陆剑锋的肩,淡然说道,“稍安勿躁,陆楼主!”
沐清影和沐清涧估计因为在那边没有找到陆允祥,斯时一起来到了陆剑锋这边。他们跨进房间,瞧到陆家父子,长吁口气,然后冲夜浮生点了点头,便分立于门两侧。
陆剑锋此时意识到自己已如一只被废了利爪的老虎般,只好敛了刚才的霸势和怒意,如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四肢瘫软地蜷在圈椅中,无奈地叹道,“有什么话,问吧!”
夜浮生冷厉地瞅着陆剑锋,“今日原本要问你两个问题,可第一个你已经答了,所以不用问了。”
陆剑锋立即恍然大悟,惊问道,“你是沐清逸?”
夜浮生用如秋风般肃冷的目光瞄了瞄陆剑锋,“你说呢?”那声音如从地狱里传来的般邪魅阴戾。
陆剑锋一听,满脸地惶恐不安,搁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有些微地颤抖。
夜浮生目睹到陆剑锋的恐慌后蔑然一笑,“没想到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稍顿,继续说道,“我现在问你第二个问题,丝绢在何处?”
陆剑锋仰面大笑,“哈哈哈!”那笑声凄厉而伤悲,震慑了屋内每一个人!
夜浮生用萧森的目光扫了扫陆剑锋,“笑什么?”
陆剑锋冷然嗤笑道,“痴人!都是痴人!那不过是张白丝绢,却让世人你挣我夺!可笑之至!”
夜浮生轻蔑地瞄了眼陆剑锋,眉毛一扬,含笑对陆剑锋说道,“既如此,何不给我呢?”
陆剑锋眼波忽地闪过一丝凌厉和一点疑惑,继而他用探究的目光注视了夜浮生良久,方低首遗憾地说道,“那丝绢我确实得到过,可是不久就被追风堂的风翘紫给盗走了!”
夜浮生沉下脸,冷冷地瞥了眼陆剑锋,不以为意地问道,“是吗?”说罢,向沐清影递了个眼色。
沐清影走到几旁,取下了身上背着的黑色包袱。随着那包袱在几上地落下,一片“哗啦”声响起。那包袱里似装着一些硬物般。
正在沐清影要解开包袱之时,陆剑锋突然眸光一寒,眼中闪过两道虎狼般的凶光,他已悄然从凳子下抽出一把锋利无比、薄如纸笺般的匕首。他手腕一翻,猛地向沐清影刺了过去。惊见此变,我睁圆双眼,心似揪紧了般疼,情急之中,大喊道,“清影!”
这突如奇来的一袭,使得沐清影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刺中。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夜浮生已从椅子上如闪电般跃了起来,大叫道,“小弟,让开!”说着,他手臂一伸,迅猛地将有些怔傻的沐清影推到了一边。这深情的一呼,让陆剑锋也惊诧一瞬!而沐清影也在夜浮生这强力一推的作用下,向后踉跄了几步。看到沐清影站定的背影,我本紧揪的心一下舒然!
小弟?我原本混沌迷蒙的脑子被这声“小弟”给一下梳理锝如玉石明镜般清明,恍然明白了自己对沐清影的感情,那是一种亲情,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而不是爱!等等,夜浮生怎么唤沐清影“小弟”呢?
尚未待我想明白,陆剑锋已经将那把利刃“嚓”地一下几近全部没入了夜浮生的左后肩,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尖从前面穿出,那红亮的匕首在浓墨般的夜行衣衬映下,如条吞嗤生灵的银红毒蛇般,异常触目惊心。陆剑锋习武几十年,即便不用内功,他的硬功也是极厉害的!那深深的一刺让我将刚才的怔想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那匕首似乎不是刺到夜浮生的肩上,而是直直地戳入了我的心房,我的心顿时鲜血淋淋,一种刀剜般的疼随着心脏内喷薄至全身的血液瞬间传遍全身,“夜!”沐清影一见此情此景,并没有立即上前协帮夜浮生,而是身子略微一僵,稍一迟疑,终究还是举步向前,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看到这种状况的沐清涧,按耐不住,迅即提气向夜浮生飞奔过去!
陆剑锋眼见一招得逞,一丝狰狞的笑容爬上他嘴角。狞笑间,他已经迅猛地拔出了匕首,并再一次向夜浮生背心处狠历地刺去!这时,沐清影似终于决定了什么,一步跃到了陆剑锋的身后。而此时夜浮生已经从容地来了个“神龙摆尾”,转过身子。陆剑锋对夜浮生这迅捷地转身始料未及,稍一怔愣。同时,他也瞟到了身后的沐清影和与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沐清涧,正准备侧身转换一下自己腹背受敌之势,却没料就在这一刹那,夜浮生已经运足全力,一招“雹石滔天”向陆剑锋当胸袭去,随之而去的还有一股霎冷、威猛的劲风。而同时,沐清影也坚定地伸出双掌,从后猛击陆剑锋的背心!
“砰”一声,似陆剑锋胸骨脆裂了!只见他双目鼓凸,似要掉出来般,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正要刺下去的匕首悠然停在半空。“晃啷”一声,随着匕首落地,陆剑锋仰面缓缓向地上倒去,就在身体逐渐坠地的过程中,一抹阴险的笑容在他嘴角绽放,他用有些僵硬的手指指着夜浮生,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也……”话未说完,他已经“嘣”地一声轰然倒在了地上。
“爹~”陆允祥惨烈地大呼一声,就要跨步奔了过去!我忙用长剑紧紧抵住他的颈部,双眸死死地盯着他,沉声喝道,“陆允祥,怕死,就别动!”
陆允祥梗着脖子,眼中喷射出似毒蛇般怨恨的光芒,丝丝血痕从他颈间缓缓溢出,似条条红色蛆虫般挂在他颈间。稍一愣,他“哈哈”地仰天长笑起来。那狂傲不羁的笑声,让我的心有些莫名的发毛,不由自主重新打量起由于激狂异常而满脸通红的陆允祥,强自镇定地厉声叱道,“陆允祥,你笑什么?”
“呵呵”,陆允祥渐渐止住了笑声,脸上浮现出似哭还笑的怪异表情,“今日既便我们父子都死了,也还划算!”说到此,他抬起手臂,用手指着夜浮生,忿恨地吼到,“因为有他为我们父子陪葬!”
顿时如翻江倒海般的愤怒和杀意席卷了我整个人,我狠声呵道,“陆允祥,你什么意思?”
他嘴角一翘,颊边漾起丝丝阴险的笑容,“因为他中了‘七脉生烟’之毒,此毒无药可解,七个时辰后他便将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此话如晴天霹雳般震慑了我,一阵万箭钻心般的疼痛如迢迢春水般不断向我袭来,似锥心蚀骨的黯然凄痛随着狂奔怒卷的血液而传遍周身,泪水一下如汩汩泉水般涌满了我的眼眶,大颗大颗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珠子般从面颊上滑落!我斯时悠地明白了自己与夜浮生早就紧紧地系在了一起,不是因为长生这种外物因素,而是我们的心灵早被红线死死地拴在了一起!如果夜浮生今日去了,即便没有长生,我也绝不独活!不论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一定要陪着他!
正在我打定主意与他同生共死之时,没料想夜浮生却一脸从容淡定地走了过来,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陆允祥,你以为这小小毒药能奈何我吗?”
我乍然一听,惊诧不已!用疑惑的眼光望着已经踱到我身边的夜浮生,虽然见他一脸沉静如水,并不见有何中毒之兆,可是一颗心仍然七上八下地忐忑不安。
陆允祥一脸惊惧,神色惶恐地吼道,“不可能!那匕首上明明有毒!前日,还是我亲手放的!”
夜浮生拍了拍依然泪眼婆娑的我,然后侧首对陆允祥淡然说道,“忘了告诉你!我自幼每日以毒为食,早已是百毒不浸之身了!”那声音如淡烟流水般轻柔、似云鹤般闲雅,却又是那么不容忽视,那么极具穿透力!这轻轻一语,似将陆允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抽掉了般,他颓丧地低下了头。
斯时,夜浮生为自己点穴止了血,方转过身,温宛地对沐清影问道,“小弟,你没事吧?”
自和夜浮生共同击毙陆剑锋后,沐清影一直用那双如碧潭般清明深澈的瞳仁怔怔地望着夜浮生,万般心绪纠结,却又被深深地掩藏在那两抹望不见底的沉静中。这时,夜浮生那暖切的问候一下将刚才深藏的千回百转的心情给拉扯出来,原本如秋水般恬静的眼瞳中陡然乍现出惊,喜,莫名不解,甚至冷然各种情绪,它们绾合成一束复杂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夜浮生。两人对视良久,他方有些生硬地答道,“没事!”不过,此次没有再唤夜浮生庄主,这细微的变化,让夜浮生脸上浮现出一缕如晓曦般暖暖的笑容。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二人,心中疑窦丛生,侧目望向沐清涧,似乎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不惊不诧!
夜浮生褪去一脸的笑意,回身,一脸寒霜地问陆允祥,“陆允祥,我再问你一次,丝绢在何处?”
陆允祥闭着眼,昂着头,一副毅然决绝的样子!
夜浮生如浮云般清幽地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以给你解药,如果你告诉我丝绢在哪里的话。”夜浮生故意拖长的尾音,让陆允祥不由微启双眸,一丝生的希望如星星之火般在他眼中悄悄燃起。
他垂下头又沉思片刻,方缓缓对夜浮生说道,“在密室的夹层中,不过确实只有半副。听爹说,另外半副自风翘紫来过后,就不见了!直到死,她都没有说出另外半副丝绢被藏在了何处!”
夜浮生对沐清涧和沐清影吩咐到,“清涧、清影,你们随他去密室取丝绢!”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两枚解药。
沐清涧躬身答道,“是!庄主!”说着,他走到了夜浮生身旁,接过夜浮生递给他的解药。就在他接过解药的一刹,夜浮生垂眸,右手微微晃了一下,似向沐清涧做了个什么手势!沐清涧立即点点头,然后转身向陆允祥走了过来。
沐清涧拔出匕首,用其顶住陆允祥的后背,“走!”
陆允祥手一摊,冷冷地说道,“解药先给我,否则……”
沐清涧蔑了他一眼,狠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走满七步的!拿到丝绢,我立刻给你解药!”
陆允祥眸光一转,依旧踌躇不前。
这时,沐清涧冷然说道,“陆允祥,你现在还有资格讲条件吗?如果你听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陆允祥又略微思虑了一下,方举步向密室走去!沐清涧、沐清影随着他走进了密室!
这时,我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哽咽地问道,“夜!你没事?”
夜浮生深情地望着我,用略带寒意的纤长手指似触摸透明蝉翼般轻轻地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