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十五辑)-第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你小便时你的眼睛朝哪儿看?你不要笑,这里确实存在着一个敏感的方向问
题,我想女性也会遭遇到同样的问题,你们怎样解决解手时的眼光问题呢?你把眼
光投向哪儿?或者你闭上眼什么都不看?你会觉得尴尬吗?你感到自己是孤身一人
吗?你不要笑……”
姑娘根本就没有笑,她早就挂了线。
我重拨了那个号码,听到一个动听而飘渺的声音:对方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现在最切近的问题回到了我最初的问题,我们人生的方向迷离莫辨,——当小
便时你的眼睛朝哪儿看?即使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方向问题都难以解答,但我相信人
海茫茫,一定会有人给出答案。所以我打开通讯簿,从第一页开始,耐心地拨打每
一个电话……严伟最后放弃了,但我绝不放弃!我最后的勃起让我相信:在这样一
个安详的时代的晚上,只要拨号声不停地响着,只要是响(想),我们就还有希望
……
作者简介:凌丁,河南焦作人,生于1976年,在北京的一所工科院校里虚度四
年青春。现于上海复旦大学攻读文学博士学位,依旧地虚度光阴,只是归去来兮青
春已芜。于1996年开始练习写作,写到今天作品寥寥,得以发表的更是屈指可数
(而且是屈一只手的手指就够了)。由于生为男性、年纪偏长,在当下中国新兴的
写作队伍中业已丧失了性别优势和年龄优势,加上资质鲁钝、趣味偏狭、毅力不足,
注定在写作的道路上行而不远。但无奈自己爱上了写作,“为他起一念,十年终不
改”,目前仍不死心,还在继续努力。
写《眼光问题》的时候,我就像许多“问题青年”一样,迷惘于我们人生的方
向,生活里那些冷峻、严酷、乖谬但是真实的东西强有力地吸引着我。
不再羡慕结婚
王冬梅
在爱情的超市里窈窕淑女总是抢手货,像深蓝这样身高根号2 (一米四)牙齿
地包天的女孩子,即使手握注册会计师的证书、通晓两门外语、身怀财务管理绝技
也无人问津。深蓝本来想像姜子牙那样用八年的时间,在人生的长河里用直钩垂钓
明主,可是爱情是充满季节色彩的,她眼看着自己人老珠黄,在黄秀英(诸葛亮妻,
其丑无比)常有诸葛亮不常有的感叹中被当做残次品,无情地让年龄这条传送带推
向减价处理的流水线。正在深蓝即将遭受当继母的恶运时,科主任拍案而起拔刀相
助,给在外贸公司做总经理的丈夫李靖发出了一定要给深蓝找到意中人的指令,深
蓝才有了男友潘子良。
就李总的处事阅历决不可能给深蓝搭配一个周润发、张学友一样的英俊小生,
潘子良从外貌上跟深蓝就是个半斤八两。他一米六二,皮肤漆黑,整个一位宋江。
但是男人有许多可以补缺的材料。例如地位和金钱。小潘就是靠着这两样义肢的支
撑,才把自己矮小的形体矗立于世俗的所谓有能力的优秀男人之中。
小潘每次来深蓝家都是重礼开道,先叫门然后搬东西,大妈大叔的响叫,不仅
使邻居艳羡不已,也使妹夫那高大的身躯在一堆又一堆的东西面前一寸一寸地矮了
下去。深蓝家的电话也忙了起来,他每一次外出都提前打电话,回来又马上到单位
或者家里来看望。即使半夜,他喝完酒从饭店出来,也一定得再要一个深蓝爱吃的
菜蹬上四楼亲自送上。
备受男人冷落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冒出个如此殷勤的郎君,深蓝不但一点也没有
盲目乐观,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谨慎小心地释放着感情,心里还是疑团四起:
潘子良三十二岁就做上了外贸单位的经销科长,八十平方米的单元早已装修完毕。
除去工资、回扣这些固定收入,就他手里的股票就足以让那些如花似玉的少女目龇
尽裂。即使是身材一米五二,也不至于找像这样一个二十八岁、又矮又丑的女人呀。
“他爱我吗?”就深蓝的判断应该不会,自己首先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外貌,
如果说爱自己的内涵应该是和她相处多年的同事。子良的行为看起来是无可挑剔的,
可是深蓝怎么揣摩怎么像回事。
尽管小潘也说了爱深蓝的才气,但是她觉得他说得很牵强,缺乏准确和深刻不
足以让深蓝信服。他曾经说过他要么当公司的副总经理,要么自己下海办公司,深
蓝和主任是好姐妹和深蓝结婚对他爬上副总经理的宝座无疑是个阶梯,万一当不上
副总经理自己开公司深蓝又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帮手。
“我对他进退都有用。”深蓝以为这才是他这样对她的深层原因。
三个月后小潘就张罗登记结婚,是他先跟深蓝母亲“不经意”地透露,然后是
深蓝母亲紧逼着深蓝就范。深蓝母亲接受小潘不是图他的东西,是想早些给深蓝找
一个归宿她好放心,怕夜长梦多出什么差错,她再也不想为深蓝担心了。
深蓝没有拒绝和他登记,是因为她别无选择。深蓝已经二十八岁了,年龄对她
很不利。错过他就可能做填房,他比那些结过婚的人总还干净一些。深蓝知道也有
像喜旺和李双双那样先结婚后恋爱的,但是她心里没有把握。
子良在结婚登记处给深蓝打来了电话,让深蓝开个证明立刻送去。深蓝看了一
眼身边的科主任,她满脸都是成就一对鸳鸯的得意,把下巴一扬:“还不快去,人
家也挺忙的。”然后就亲自陪着深蓝各个屋子找政工干事。
现在是四月,大家都想赶上“五一”结婚,所以前来办登记手续的人就排成了
一队。工作人员接过了深蓝手里的介绍信、户口检查完毕,然后花钱买表格,再然
后就是排队照相。登记处可真会挣钱,大大小小的六张照片竟然要一百八十块钱,
看样子大伙暂时都没有结二次婚的打算,脸上全都呈现出认宰的表情。
深蓝做这些的时候很木然,往往是子良提醒才往前走一步。而且行动也很笨拙,
远没有看书有灵性。她这样一磨蹭,就有许多人抢在了她的前面,体检就只好排在
了下个双周。深蓝心里不想登记,起码不是这样匆忙登记,但是深蓝说不出来理由
拒绝。首先是介绍人主任不会答应,主任多半是同情深蓝,怕深蓝当后妈才在自己
丈夫单位里仔细地帮深蓝选了一个。在主任眼里,只有子良摇头的分,没有深蓝说
不字的理儿。其次是深蓝妈也不会饶过深蓝,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娶深
蓝,还不趁早把女儿打发出去省心。最后是子良本身也挑不出来确切的毛病,尽管
不能肯定他出于爱,起码是很认真地对她。
深蓝到处找不到原因就怀疑到了自己头上: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深蓝怀疑世
界上究竟有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世界上差不多人人都结婚,可是人人都像我这样
认真吗?深蓝嘲笑自己谈论爱太奢侈了:上帝给了你一个与爱情无缘的相貌,你还
有什么心里不甘的!
是子良母亲把深蓝在半空徘徊的心接下来放在了家里,放在了儿子的身上。本
来深蓝怀着丑媳妇将要见公婆的紧张,她早上醒来就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凝视自
己,用右手握住自己的下巴,上腭使劲前探、下腭尽力回收把自己变成正常人的状
态,竟然越发难看了。她正生气母亲又抱来一堆衣服让她试,子良在楼下按车喇叭
叫她,母亲又把她的鞋拽下来擦了油才放她走。深蓝坐在车上,离子良家越近她的
心越紧张,望见他家门口一大堆人她的手心和鼻子都出了汗。
子良的母亲带领着他的兄弟姐妹站在农家小院门前隆重地迎接深蓝,子良母亲
一把拉过深蓝搂在怀里,像是见到了自己想念多时的孩子。用粗大带刺的手,抖抖
的将一叠钞票放在了深蓝的手上,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抚摸深蓝的头,眼睛里充
满了激动与慈祥。
深蓝立刻解除了心里所有的防御武装,子良喜欢我是因为有个贫贱之家,他选
择女人的观点也是受母亲的遗传。
深蓝甚至后悔自己太过虑、太偏激了,慢待了小潘。深蓝试着把话委婉地转达
了他,并且很真心地道了歉。他听了哈哈大笑:我什么看不出来,如果你是让人亲
个够的女人,我不会花这么多的心思娶你。他说着用胳膊把深蓝搂在怀里,深蓝第
一次安心地依偎着一个男人,心里产生了不能自制的激动。
思想解放了,深蓝的身心就迅速地投入到结婚中来。冰箱、彩电当然是买最大
的,只是选一下,商场的搬运工跟着往卡车上抬,然后领送货的车回家就行了。深
蓝和子良看完洗衣机,又返回来买电饭锅、微波炉、洗碗机等小件。就在子良和小
姐商讨价钱的时候,深蓝在美术柜台发现了一块镜子。几块晶莹剔透的贝壳拼成一
对色彩斑斓的鸳鸯,绚丽的花纹放射出圆润的光。极具生命的吉祥鸟安闲地戏着水,
透出了沁人心脾的美。深蓝立即被震撼了,呆呆地站在那好几分钟。小姐过来报价
叫深蓝才清醒过来。但是深蓝接下来就十分气愤,就那么三五块贝壳竟要八百块钱。
简直是宰你没商量!
但是当深蓝站在滚梯上又奔向时装部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几眼。子良低头
问深蓝:“看中什么了,哥们?”深蓝说,没什么。可是第二天子良带深蓝参观新
房的时候,那块鸳鸯戏水的镜子竟然挂在了卧室里。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这样在意我。”深蓝站在镜子前心里特别激动。子良不
做声,从后面搂住深蓝的肩膀,轻轻的揉搓着。
“我也拥有了爱情!”一股暖流电一般击中了深蓝的身体,眼泪扑簌簌地掉了
下来。子良把深蓝拥到床前,床是刚买来的,虽然没有被褥,但是床垫表面的大花
面料和纵横条纹更能让人感受到弹簧和海棉的松软。子良深深地吻深蓝,然后双手
扳住深蓝的头看深蓝,深蓝读出了一个男人渴望的眼神,很令人心动。他来解深蓝
的衣服,企图把她压在身下,但是深蓝制止了他。
“我们结婚证都拿了来了你还怕什么?”子良把手放在深蓝的衬衣上仍不死心,
深蓝平静地说,我想清清白白地做人。子良脸上出现了肃然的表情:你真是我要找
的女人。
子良用单位的车往新房子里拉家具。深蓝想用车也把他宿舍里的东西拉过来。
当她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发现子良怔了一下,深蓝当时以为他没想到,现在想来是
惊慌。但是他马上镇定了下来,领着深蓝下楼上车去了单位。
子良的宿舍在单位的最后一排楼,那楼一定有了年岁,表皮脱落得很厉害,颇
像患了皮肤病的人。几百平方米的空间只住单位里四个没结婚的男人,一楼和二楼
都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着霉味。
子良他们住三楼一个最大的房间里。门没有锁,子良推开门进屋就开始收拾靠
墙的箱子。每个床上都很乱,臭袜子、脏裤头随处可见,光棍的懒散尽在眼中。深
蓝走进屋里,才发现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女人,她只穿一个三角裤头,仰面睡得正
香,裸露着的乳房直挺挺的高耸着像两座小山。深蓝一下子呆了,不知道是该进去
还是该退出来。子良走过去,从地上拎起一双高跟凉鞋,用鞋尖使劲触劲那女人的
胳膊,厌恶地喊:“喂,张艳,你怎么还不走!”
张艳睁开眼睛一看是子良,惊慌地坐起来赶紧穿衣服,一面对说不起马上把散
落在床上的BP机、电话号码本、手帕等东西一股脑塞进皮包里,下地穿上鞋,没顾
得上系鞋带就走了。
深蓝为给张艳让路退到门边,但是张艳并没有看深蓝一眼,她经过深蓝的时候
带着一股风,这股风使深蓝不由自主地一抬头,哇,张艳好高好美,让自己相形见
绌。
子良拎起她挂在床头的乳罩,直着胳膊走到墙角,像是乳罩上有病菌似的,往
垃圾筐里丢。嘴上还说:“看这大张,婊子弄完了也不赶紧打发了,还敢到我的床
上睡觉。讨厌!”深蓝一把抢过乳罩扔到另一张床上:“干什么,就那么瞧不起我
们同胞。”子良打开窗户一阵清扫。然后就开始划拉衣服,行李和衣服包了大大的
两包。深蓝和子良一人一个抱出来就上车了。
深蓝当时什么也没说,但是她从此以后心里总也没放下过张艳。“他认识张艳。”
深蓝想,“他早看见了她,是因为我在场他才赶她走。”张艳为什么在他的宿舍中
那么放肆,她难道只和大张吗?看子良处理张艳的从容劲,他见了几乎裸体的女人
一点也不羞涩,可见他对付这样的女人挺老到的,玩张艳这种女人恐怕他也有份。
想到这深蓝心里十分恶心。
但是深蓝总不能因为怀疑就和子良断绝关系,如果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在子良的
集体宿舍里睡觉就毁了自己和子良的一切也未免太荒唐。就潘子良的精明劲如果盘
问只能提醒他把事情做得更严密,深蓝要于不露声色中抓到确凿的证据,让自己离
开他不遗憾也让子良心服口服。
出现了张艳,深蓝的思想又偏离了结婚的航向。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深蓝
竟然出奇地冷静,子良约深蓝去体检,她立刻就从单位赶到了妇幼保健站。她不想
让他看出来她的怀疑,只有稳住他才能抓住他。体检单一周之后出来,拿着体检单
她就可以领出来结婚证了。
她向来有夜间看书的习惯,可是到了自己的非常时期,怎么也无法安定下来。
她拉开窗帘,看见半空中的千千万万个窗口透出的光,心里非常落寞。她问自己:
我难道连普通人的生活都过不上吗?为什么只有我多灾多难的。
马路上的车逐渐地稀少起来,霓虹灯变换着图案把空中搅得纷乱,成串的路灯
在楼下看就是一条红红的线。
一个矮小的身影走进了她的视线,她一下子就认出是潘子良。可笑的是他竟然
推着一辆很大的自行车,她猜想一定是她小时候父亲骑的叫做大金鹿的那种。托架
上是一只很大的箱子,潘子良的头才露出很少的一截。潘子良骑上脚肯定够不到蹬
子,所以推着走,正巧赶上一个坡,车子高,人矮,东西沉,他不得不斜着身体脚
蹬着地奋力地拱。快到坡顶的时候,他的手慢慢地举过了头顶,腿捣腾得更快了。
俯瞰他就是两根棍在一个圆前后捣换,深蓝立刻大笑起来。可是她只笑了两声就立
刻停下了,她觉得笑子良的不应该是她,她仿佛嘲笑了自己。
很快传来了子良的叫门声,他扛着箱子上四楼还在喘。深蓝用很柔和的眼光看
着他说:进来坐一会吧。小潘却说。司机在外面等我,得快回去。
那一刻深蓝问自己:你有何德何能让人家这样,你不该怀疑什么了。
大张结婚的请柬上写着“恭请潘子良夫妇光临”。大张也许是调侃,也许是故
意这样写的。在他眼里深蓝和子良早住在了一块,他们就这个世界观,深蓝也不想
多解释。深蓝参加婚礼是想看看大张究竟是什么货色,没想到碰上了张艳。
张艳穿一件浅蓝色超短裙,一件白色的露肩小衫。长睫毛、大眼睛、高身材。
和深蓝相反,是一个足以让人一见钟情的女孩。她总不说话,全听子良单位男人的
指挥,这个让她摆凳子,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