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大儒 编者:舒大刚-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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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谓大丈夫。”(《五峰集》卷2,《与秦桧书》)表现了他不阿奉权势,不随波逐流,决心不去作官,只愿做一个有道德,有大节的,有助于治世的堂堂正正的大丈夫。秦桧死后,胡宏又一次被召,他仍托病不出,以后竟终身不仕。黄百家在《五峰学案》的按语中说:“文定(胡安国)以游广之荐,误交秦桧,失知人之明。想先生兄弟窃所痛心,故显与秦桧绝。……先生初以荫补承务郎,避桧不出,至桧死,被召以疾卒,……其志昭然千古着见焉。”其大节大义真如他自己所说:“身虽死而凛凛然长有生气如在人间。”
胡宏一生矢志于道,以振兴道学为己任,他说:“道学衰微,风教大颓,吾徒当以死自担”(《宋元学案》卷42,《五峰学案》)。他自幼从其父研习儒学,又在扬时和侯师圣那里学习了二程理学,后来曾悠游南山(衡山)之下20余年,玩心神明,不舍昼夜;力行所知,亲切至到”(《知言序》),其成就卓著,终于成为南宋初期对振兴理学起了重大作用的关键人物。
二、心系社稷安危 关注人民疾苦
生活于内忧外患时代的理学家胡宏,并不是一个只知闭门读书,不问天下之事的人,恰好相反,他之所以做学问、求大道,不仅是为了做一个有学问、有道德、有大节的人,同时还本着有道德足以替时,有事业足以拨乱的理想和抱负,力图将其所学用于匡时救世。身虽在野,心系社稷安危,不忘抗金复仇,收回故土,他反对苛敛无已,关心人民疾苦。对于如何抗金复仇,如何安邦治国,胡宏自有一套系统的思考。他在《上光尧皇帝书》中,详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在这封万言书中,一开头就说:“臣闻二帝三王,心周无穷,志利虑天下而己不与焉,故能求贤如不及,当是时,公卿大夫体君心,孜孜尽下,以进贤为先务。是时,上无乏才,而山林无遗逸之士,士得展其才,君得成其功名,君臣交欢而无纤芥,形迹存乎其间。”其意是要求宋高宗效法二帝王王之为政,第一要出于公心,志利天下,第二要广求贤才,使不被埋没于村野,使他们充分施展才能,辅助人君成其功业。
接着,他不无针对性地说:“这后世衰微,心不及远,志不周扬,据天下势利而有轻疑士大夫之心,于是始有道世不返,宁贫贱而轻世肆志者;于是始有奔走名利之途,纳交于权势之门以侥幸高贵者。”这里所指的“后世”,显然主要是指当世,在当时的南宋王朝,上至皇帝,下至各级文武官吏,多是文情武嬉的势利之徒。他指出:当时那些“奔走于名利之途,纳交于权势之门”以侥幸谋取富贵者比比皆是。与胡宏同时代的岳飞,在当时也很有感慨地说:若要天下太平,除非”武官不怕死,文官不爱钱”,二人都是爱国志士,自然具有共同思想。
胡宏的万言书,主要是向皇帝“陈王道之本,明仁义之方”,要求来高宗施行仁政,并具体提出了如何抗击金人和治国安邦的五条建议。
首先,要求兴兵北伐。鉴于靖康之难,徽铁二帝为金人所虏,已历时九年,使国家蒙受奇耻大辱,他说:“陛下大仇未报,叛臣未诛,封疆日蹙,危机交至,义之不可已也。”因此,他要求“加兵北伐,震之以武,”使金人知惧,迎接徽、钦二帝回国,使父子兄弟得以团聚,决不应该“以天子之尊,北面事仇”。他指出:尽地管朝廷竭尽委曲忍辱事仇,而“金人谋我之心乌有限制?土我上,人我人,然后彼得安枕而卧也”。因此,要求孝宗皇帝“立复仇之心,行讨乱之政,积精积神而化之,与民更始”。
第二,整饬三纲,施行仁政。胡宏申言,“三纲”为“中国之道”,治国之本,“三纲立,边鄙之叛逆可破也”。他认为,若能“定名分,正三纲”,行仁政,施恩万姓,就可使“四海归命”,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为此,他要求慎选官吏,“黜囗冗之官,以俟英贤;夺冒滥之职,以屈高士”。胡宏要求,“在官者按实功罪,诛赏必行。任官称职者,使久于其位;过恶已张者,编之于民。”他说:“夫国之所恃而上之所保者,亿兆之心也。”对于那些贪戾失职的“生民之蠢贼”,若能“汰而黜之,则得民心”。他规诫人君:“仁覆天下,则众得所愿而戴之;后不体元,为政不仁,无以保天下,则民择仁厚而归之。”
第三,鉴于宋室南渡之后,国家尚处于困难时期,人民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建议人主要关心人民,要有“爱民之心”。胡宏指出,当时官府对老百姓“诛之若禽兽,取之若渔猎,发求无度,科敛无已,胁之以势,却之以威”,使得他们“惨毒切于饥肤。冻馁迫于忧虑”。因此,要求减轻人民负担。他说:“财者,天地有时,四民致功者也,取财于四地则无穷,取财于四民则有尽。”反对朝廷对人民“种敛无已”的政策。胡宏强调说:“国之有民,犹人之有腹心也;国之有兵,犹身之有手足也。手足有病,心能保之;心腹苟病,四肢何有焉?是故欲富国者,务使百姓辟其地;欲兵强者,务使有司富其民。……今乃行诛剥之政,纵意侵民,以奉冗卒,使田莱多荒,万民离散,此巨所未解者一也。……”把人民看做是国之心腹,强调爱民、富民,不能使之有所损伤,这种重民思想,是胡宏对儒家民本思相的光大和高度发挥。在万言书中,他用了大量的笔墨揭露了南宋政权的害民之政,认为只有认真对人民施行仁政,做到“视民如伤”,实行减轻赋敛,惩贪养廉,鼓励发展生产。只要使“仁得加于百姓,邦本安,而讨逆复仇之兵可振矣。”把对人民施行仁政看做是振兴社稷和实现复仇统一的根本保让。不难看出,胡宏的建议虽然是从维护封建国家根本利益出发,但其同情和关心人民疾苦的思想也是值得赞杨的。
第四,建议孝宗皇帝重视和精选人才。他说:“夫欲成王业者,必用王佐之才,所谓王佐之才者,以其有王者事业素定于胸中者也,故一旦得君举而措之,先后有序,纲施纪布,望道期功如臂运指,莫不从心。”他认为,首先要选好辅相,“辅相者,百官之精,选才之所自进,政事之所由定”,胡宏又指出:如果用人不当,“守令非其人,则政繁赋重。民力殚竭,而盗贼起于困穷矣;将帅非其人,则仇敌外纵,衅孽内生,而技枝伤心之祸萌矣。……诚得贤士举而任之,使尽其积,则天下之善,何所不进”。他认为,选好人才的关键在于人主,如果人主“好暴佞,恶刚直,则守正之士不可得而用矣。安龌龊而忌英果,则高才之士不可得而使矣”。对重用人才的必要性和精选人才的重要性提出的正确建议,不仅对当时,而且对后世的治国者亦有借鉴作用。
第五,他在上书中,还要求裁减冗兵,大兴屯田,罢度碟,没收天下僧尼道士之产业等开源节流的正确建议。
此外,胡宏还提出了用积极进取之策,加强边防力量以扼制金人南侵并徐图进取的正确意见。对于杨么的起义军,他建议实行招抚之策。胡宏说:“杨夭(幺)为寇,起于重敛,吏侵民急耳!”他指出,那些参加起义的人“本为农亩渔樵之人,其情不与他寇同,故治之之法,宜与他寇异。”主张用宽厚之策进行招抚,实行分化瓦解。这样的建议,说明胡宏在当时不愧是卓识远见的学者。
三、议论别开生面 理学独树一帜
胡宏的理学思想虽然基本上是对二程学说的继承,其所探讨的主要范畴仍不出道、理、心、性等内容,然而他对这些范畴的运用和发挥却表现了许多独到之处。
(一)性本体论
二程哲学以“理”为宇宙本体,胡宏的哲学理论则是以“性”为本体为其主要特色。
胡宏论性,不仅指人性而言,他说:“天命之谓性,一性。天下之大本也,尧舜禹汤文王仲尼六君子先后相诏,必曰心而不性,何也?曰:心也者,知天地,宰万物以成性者也。”(《宋元学案》卷42,《五峰学案》)又说:“大哉性乎!万理具焉,天地由此而立矣。世德之言性者,类指一理而言之尔!未有见天命之全体者也。”(《知言》卷4,《一气》)他认为性即是天命,为天下之大本,万理皆出于性。因此,这个“性”不仅仅指人性而言。
在性与心的关系问题上,胡宏以性为体,以心为用,认为性是心的本体和本原,心是性的表现和作用。二者的联系表现为“未发”为性,“已发”为心。他说:“未发只可言性,已发乃可言心”(《五峰集》卷2),心是从性中萌发出来的,没有性之体,就不会产生性之用。他又说:“圣人指明其体曰性,指明其用曰心,性不能不动,动则心矣。”(《宋元学案》卷42,五峰学案》)为了更明确地说明性体心用,胡宏又以水和流来比喻心性之关系,他说:“性譬诸水乎!则心犹水之下,情犹水之澜,欲犹水之波浪。”(《知言》卷3)这就是说,性的本体地位譬如水,性与心、情等的关系则是水与流的关系。如果说水是性,那么,心、情、欲等意志活动就像水之向下,水之有澜、有波一样,都是由水这一本体决定的。由此可见,在性与心的关系上,胡宏主张性体心用,即主张以性为本体,把心看做是本体的属性和作用。不过,胡宏还说:“心也者,知天地,宰万物以成其性者也。”这似乎是以心为本体的说法,但仔细看来,这句话是紧接于“天命之谓性,性,天下之大本也”之后,而后面又说:“六君子尽心者也,故能立天下之大本。”(《宋元学案》卷44,《五峰学案》)不难看出,这是用孟子“尽心”——“知性”——“知天”的认识程序来说明性的本体性和本原性。其意思非常明显,心之所以能知天地,宰万物,是因为能尽心,即可知性知天,这并不是说“心”是天地万物之本体。在“天”与“性”的关系上,则可从“天命之谓性,性,天下之大本”这一断语中得到解释。这就是说,认为性就是天命,他把天命和性看做是同一意义的范畴。
在性与理的关系上,胡宏基本上沿袭了二程的说法,程颐说:“理,性也,命也,三者未尝有异,穷理则尽住,尽性则知天命矣。”(《遗书》卷21下)胡宏也说:“性,天命也”;“夫理,天命也”(《知言》卷4)。其不同于二程的是,胡宏不以理为本体,而以性为本体。在他看来,“理”主要指“物之理”(即事物的规律性),如他说:“物之生死,理也;理者,万物之贞也刀(《知言》卷1),静观万物之理,得吾心之恍也”(同上),又说:“物不同理,生死不同状,必穷理然后能一贯也。知生然后能知死也。”(同上卷4)其次是指义理之理,他说:“为天下者,必本于义理。理也者,天下之大本也;义也者,天下之大用也。理不可以不明,义不可以不精,理明然后纲纪可正,义精然后权衡可平。纲纪正,权衡平,则万事治,百姓眼,四海同”(同上)。又说:“以理服天下易,以威力服天下难。理义本诸身,威力假诸人。”(同上卷3)这里所说的“天下之大本”是指治理天下的“大本”,而不是作为本体的大本。在胡宏那里,作为本体的大本是性,而不是“理”。
在“性”与“物”的关系上,胡宏认为性是本体和本原,物是由性派生的。他说:“性也者,天地所以立也,……鬼神之奥也”,这就肯定了“性”为天地万物之所以存在和变化的根据。他还用“形上”“形下”的说法来说明性与物之关系,胡宏说:“形而在上者谓之性,形而在下者谓之物。”(《五峰集》卷5)这样,他就颠倒了“性”与“物”的关系,不但把形而上的性从事物中分离出来,并且认为“性”是“物”的本原和主宰者,“物”是性派生的被主宰者。因此,他断言:“非性无物,非气无形,性其气之本”,“气之流行,性为之主”(《知言》卷3,《事物》)。虽然承认了非气无形,但仍以“性为气之本”,“气之流行,性为之主”(同上)。这就是说,不仅物是性所派生,就连作为构成万物的质料——气,也是性的派生物。以上这些说法虽然吸取了张载气本体论中的一些思想,但又把气降低到被派生的地位,使之变为第二性的东西。由此可见,胡宏既不同意张载的气本体论,也不赞成二程的理本体论,而是独树一帜,提出了他的性本体论。
在一些地方,胡宏和二程一样,也讲到了“道”和“太极”的范畴,如他说:“道者,体用之总名,仁其体,义其用,合体与用,斯为道矣。”又说:“中者道之体,和者道之用,中和变化,万物各正性命。”(同上卷2,《往来》)这样看来,又似乎是以道为本体的本体论。然而,这里的“道”,明显是指人道而言,如“仁义”这个范畴在儒家学说中是一个广泛的道德范畴,“中和”也是一个伦理范畴。儒家把“仁义中正”看做是修身处事的最高准则,他们认为,人的修养如能达到“中正仁义”的境界,就可使“天地位焉,万物育焉”。胡宏也说了“中和变化,各正性命”的话。因此,胡宏在此处所讲的“道”就是圣人之道,即伦理道德之道,是修身处世的最高准则。不过他又说:“天者,道之总名也”(《知言》卷5,《汉文》),在这里,“天”比“道”的层次更高,因为天是“道之总名”,这就是说,作为伦理道德的“道”,是从属于“天”的。胡宏还说:“形形之谓物,不形形之谓道,物据于数而有终,道通于化而无尽。”(《知言》卷3,《纷华》)这样“道”确指本体而言。然而,联系到他所说的“形而在上者谓之性,形而在下者谓之物”来看,他是把“性”和“道”这两个范畴作为同等意义来使用的。
胡宏还讲到了“太极”这一范畴,他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何也,谓太极也。阴阳刚柔,显极之机,至善以微,……天成象而地成形,万古不变。’仁行其中,万物育而大业生矣。”(同上)这个说法同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基本上一致,“太极”是作为本体意义来运用的,但是,在胡宏那里,“太极”和“道”或“性”都是同等程度的范畴。
总之,胡宏理学中的“天”(或天命)、“性”、“道”(或太极)都是本体范畴,只是从不同的侧面分别加以使用,来说明他的本体论思想。然而比较起来,还是对“性”的本体意义阐述得最为充分。
(二)人性无善恶论
胡宏在人性问题上也提出了自己的独立见解。和其他理学家不同,他反对以善恶论性。他说:“性也者,天地鬼神之奥也,善不足以言之,况恶乎哉!”(《宋元学案》卷42,《五峰学案》)认为性是奥妙而难于言状的,仅仅以善恶言性,是不可尽其意的。因此,他不同意用“性善”或“性恶”讲人性问题。为此,他以委婉的口气否定了孟子的性善论,他说:“某闻之先君子曰:孟子之道性善者,叹美之辞,不与恶对也”(同上),他不便直接与孟子性善论对抗,而是借“先君子”之口,以“叹美之辞不与恶对”,修正了孟子性善说的本意,表示他并不是和孟子唱反调。
既然不以善恶言性,其根据何在?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