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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来自天堂的歌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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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烟花寂寞:一个虚拟的邓丽君自传第二章 黄金时代

      在那些传奇人物的故事里,人们津津乐道的往往是他们生活中属于奇迹那一类的事,因为人们需要传奇来寄托自己,所以,每个人都像是雅典娜,一落地就已经全副武装,在那些故事里,你看不到技艺磨练的过程,看不到信心的消与减,看不到等待、绝望和希望的交替。我不是雅典娜,我是逐渐为自己的翅膀着上颜色的。  在我的夜总会时期,我唱过时代曲,民歌,地方戏,我唱过歌手在那些地方要唱的所有种类的歌,然而奇怪的是,我总能够脱身而出。当我从中脱身出来,回到我本来的状态,我总是觉得自己增添了一些东西,就像在水里游过之后,身体被打湿了,而身体并没有变成水,只是能够更好地适应水了。我总是这样觉得。  然而当我在70年代脱离夜总会之后,我才觉得,那种演出的环境,还是在我身上留下痕迹的。就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姚厚笙先生。  在见到姚先生之前,我已经对他有所了解,我知道他是台湾第一个倡导并且引进了西方音乐教育理论体系的人,他让音乐教育成为新的,也让歌唱成为新的,他是欧阳菲菲的老师。  现在要回忆这一切是最适当不过的,因为已经隔着久远的时与空的距离,隔着流莹无数次明灭,山河无数次改道的距离,即便是有辛苦,隔着这样的距离看来,也是极浅极淡的。  我有一个“尾音上扬”的习惯。我总是在一句结束的时候,不自觉地为它加上上扬的鼻腔音。这个在夜总会完全可以忽略过去的习惯,在此时,成为致命的。还有,我的声音,在夜总会,或者其它小的场合,我的音量足以应付,然而到大一点的地方演唱时,我的声音立刻显得单薄,我如果想走上更大的舞台,想让更多的人听到,就必需让自己的声音有些变化。  这些,都在克服之列,而我同时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终于有一天,一切都被克服了,一切需要学习的,也都以一种看不见的方式融入我的歌唱之中。  我变了。  这一年,我开始我的爱。一生中,第一次的爱,它持续了八年。直到八年之后,他突然死去,因为心脏病。他的名字,在此后的许多年,在任何时刻,甚至刚被人从酣睡中叫醒时,不用任何提示,我都能够脱口而出,林振发。林振发,三个字,从我的舌间吐出,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就像他消失在空气中一样。从那以后,我不曾遇到无条件的爱。  我们都将消失在空气中。  这一年,还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呢?我被当选为香港“白花油义卖慈善皇后”,是历届“皇后”中,最年轻的一个,我披着披风,戴着一顶时时要掉下来的“后冠”,坐着,任人拍照,那顶后冠让我不能低头和仰头,我端坐着,用眼睛斜斜看着镜头,被人拍摄。当照片刊登出来时,我觉得自己看起来简直傻透顶,像个塑胶的洋娃娃,稍微一摇就会眨巴眼睛。  还有,这一年,九月,我得到《华侨日报》发出的“十大歌星金骆驼奖”。  1972年,因为我在我所演的那些电影中的演唱,我被邀请为别人的电影唱歌。从那时候,我终于明白,一首歌只是一首歌,永远在等待听它的人为它附加意义,等待人们用自己的故事为它填注灵魂。  我唱了《风从哪里来》、《海韵》、《桂芳》。我一首接一首唱下去,并从此迷上了这种方式,迷上了听我的歌在电影中出现。随后,我得到机会,为琼瑶的电影演唱。  我看过她的每一部小说,《窗外》,《六个梦》,《在水一方》,《金盏花》,《燃烧吧,火鸟》。当她的女主人公即将要换下暗淡的衣服,盛装亮相的时候,我心中充满欣慰,当她们终于体面地嫁出去时,我为之欢欣鼓舞。  她把自己的小说全部变成了电影,《婉君表妹》,《哑妻》,《烟雨蒙蒙》,并且是卖座的电影,在当年的台湾,你找不到一个明星,不是因为演过她的电影而成功的。也没有人像她那样重视自己的电影,所有的演员,导演,作曲,演唱,都由她一手选择。  她的电影中都有歌,就像三四十年代上海的那些电影一样,几乎就是为了让一首歌有个故事背景而存在,而那些人人传唱的歌,没有哪一首,不是电影中的歌曲。她让这个传统在她的电影中延续了下来。在1972年,她把自己的《彩云飞》变成了电影。我唱了那里面的歌曲,从此,我彻底告别了过去。如果我的歌唱生涯必需要有一个适当的、响亮的开始,那就应该是《彩云飞》。  在那部电影开拍之后不久,我就拿到了《千言万语》和《我怎能离开你》的曲谱,《千言万语》由尔英作词,古月(左宏元)先生作曲,《我怎能离开你》则和大多数琼瑶电影中的歌曲一样,由琼瑶作词,作曲的,同样是古月。  “不知道为了什么,忧愁它围绕着我,我每天都在祈祷,快赶走爱的寂寞”。在此后的20年时间里,这首歌被当作我的招牌曲目之一,我唱了至少有两千遍。而电影则是李行先生导演的,甄珍和邓光荣主演,他们,曾经合作过很多次,因此被人称作“铁三角”。  1973年,这部电影开始在东南亚各地放映,并且成为当年第二卖座片,也许是第三卖座片?总之,我已经不大记得,而且,那也不重要,我只知道,自从我唱了《彩云飞》中的歌,一切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因为我为琼瑶的电影唱了歌。在酒会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总有人对我说:“啊,你是唱了《千言万语》的那个女孩子!”或者,他们会向我提起电影中的情节,以为我对此再熟悉不过,“电影后半部分的那个女孩子是姐姐还是妹妹?不记得了,不过,我会唱《千言万语》。”  我去电影院看了《彩云飞》,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那个女孩子,总是伏在黑白分明的钢琴键上弹个不休,而他,总是默默倾听,她用她的哀怨吸引了他,尽管她知道自己将不久人世。我的歌在生与死的纠缠中出现,唱着誓言、遗忘、以及失去一个人之后清新的痛苦,我不能相信我所创造的,在电影院,我流下眼泪,尽管没有人会看见,但我还是很快擦掉它。我创造了诗意,我知道,那应该被称作诗意。从此,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不再需要什么理由。  自从《彩云飞》以后,我成为琼瑶电影歌曲的几个诠释者之一,1973年,我唱了《海鸥飞处》,《把爱藏在心窝》,1975年,我唱了《在水一方》,后来还有《诗意》。  和我一样出现在琼瑶电影中的歌手,还有凤飞飞,我记得她唱的《奔向彩虹》,李碧华,她唱了《聚散两依依》,《聚也依依,散也依依》,蔡琴,她唱了《昨夜之灯》,《船》,《庭院深深》,还有高凌风,他的《大眼睛》、《燃烧吧,火鸟》、《七束心香》在那些年里有无限风光。我记得这一切,因为我们都曾经在那些电影中出现,我甚而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联系。  那是个诗意的年代,不管那种诗意是如何被人垢病。我怀念这一切。


她比烟花寂寞:一个虚拟的邓丽君自传第三章 第二道彩虹

      1973年的夏天如何来临,我已经不大记得了,印象中的那一年是模糊的,花香浓烈的丁香,在很长时间盛开在每一街,每一巷,每一户人家。逐渐,它占据我的记忆,逐渐将所有的事物都掩盖了。丁香,白色的,有着浓烈香气的丁香,成为盛开在那一年的,惟一的花,甚至成为那一年所有记忆的底子。  关于日本的宝丽多唱片公司和我第一次接触的经由,就粘附在这样一片白色的香花之上。我是怎样被宝丽多唱片选中的,又是怎样被默默考察,这些我都无从得知,我只知道,在那一年,宝丽多唱片的德国董事阿尔辛格,决定把他们市场的触角伸向亚洲,他们不断购买唱片、音带和录影带,购买杂志书刊,观看每一场音乐会,期待能够找到为他们所喜爱的歌手。在那一年,他们也许看遍了所有的歌手的演唱,也许听音乐听得耳朵都变得麻木,也许,他们也去观看了琼瑶的电影,总之,有一天,宝丽多的制作部部长舟木柃先生来到台北。  舟木柃先生来到台北的第二天,就和我们进行联系,我之所以说“我们”,是因为还有我的父亲。在那天下午,父亲嚷着:“到日本去,赚日本人的钱!”就这样走进屋子,而我却觉得,事情不会是那样简单,不会只是几场演出,不会只是在他们的舞台上匆匆一闪,而后消失,我真的有预感。  第一次和舟木柃先生会面的,只有我一个人。他告诉我,宝丽多唱片公司是怎样的,他们对我有着怎样的希望,而我,将借着他们的希望,走向更为广阔的舞台。舟木柃先生,一个瘦瘦的男子,有着日本式的洁净,穿着浅咖啡格子的西装。说话的那时,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子照进来,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很久以来就照在那里了,而我知道此刻外面正是丁香花事的尾声,但还是有千棵万棵丁香在此刻怒放,它们雪白,浓香,绽放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踌躇,要开花,就开了,就这样一直延伸,一直开放,跨越属于它们的整个季节,一直蔓延,到山与海的边缘,都是丁香,白色,怒放。  我告诉他,告诉舟木柃先生,我从没有被人这样赞美过,以一种邀约作为赞美,而被邀约的我不能给他们任何保证,我无法说出我是怎样心怀感激。  舟木柃先生笑了,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说,我会接受他们的邀约,对此,他们不应该有任何疑问。我告诉他,台湾是怎样实行“军事管制戒严令”,对新闻,对写作,对唱歌,对一切艺术,实行着怎样的“全面审查制度”,一篇小说,一首歌,一旦被认为是“反政府、反爱国、不健全、不道德”的,就永世不得翻身。我告诉他,我的老师姚厚笙先生是怎样对此满怀愤慨,还有那种劳军演出,那种音乐会,没有谁能够逃避。我没有告诉他,我被政府要求做些什么,我只是说,我希望离开,希望歌唱,我天生适合歌唱。  我几乎是滔滔不绝地说下去,是的,我没有这样渴望被了解过,除了在梦里,我没有这样没有节制、没有思考地说过话,而一切的起因,只是有人告诉我,他们对我的歌有兴趣。  舟木柃先生没有打断我,一直没有打断。我终于说完了,头脑感到眩晕,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我感觉到夏天下午的那种强大的、浓郁的力量,在那一刻,丁香、有着蜡质叶片的梧桐、没有人知道的山与海混杂成一片耀眼的颜色,将过去和未来隔断。  然而在和父亲谈话时,父亲怎么也不同意我到日本的发展计划,尽管舟木柃先生提出了宝丽多唱片的计划和方案,以及初步议定的报酬,那是非常优厚的,父亲甚至没有给这些报酬一个面子,他只是说,我已经开始走红,如果前往日本,就将一切重新开始。  舟木柃先生再次介绍了日本的音乐、宝丽多唱片的市场调查,还是不行,就是不行。谈话进行了三个小时,我看见舟木柃先生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衬衣的边缘,开始出现湿迹。就在那时,我觉出一种近似于自弃的情绪,我不再希望去日本,不希望离开,甚至不想再唱歌,只是希望这一切赶快结束,舟木柃先生可以不用再经受这种尴尬的考验。我异常安静,不发一言,童年时代村外山岗上的那些花朵再次出现,杜鹃,凤凰花,野百合,夹竹桃,它们丰腴、贪欢,它们将此刻现实中的丁香遮盖,完全遮盖,甚至看不见一朵白色的花,一片白色的印迹,甚至没有一丝香味飘散,丁香好像从不曾存在过,那种白色的蔓延被遏止,那种蔓延的疯狂只是幻觉。  像以前很多次一样,我再次在旁边把父亲,这个只是生活在此时此地的人,看得清楚透亮。但是, 舟木柃先生并没有因此失望,从此以后,他还是不断拜访父亲,邀请父亲吃饭,并且送上各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礼物,每一次的理由都各不相同,今天是请我们全家尝试日本菜,明天则是要父亲帮他选择一家较好的中餐馆。父亲晕陶陶地沉浸在这种被人重视的喜悦里,尽管他对这种好意的来源心知肚明,而我和母亲则有点忧心忡忡地看着这场滑稽的推拉锯游戏,希望它尽快以一种体面的方式结束。  这场游戏终于在某一天结束了,有一天,父亲终于发现他再也没有理由拒绝舟木柃先生提出的计划,何况这个计划是如此诱人,于是,他说,“你可以去日本试一试”。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乘坐飞机到了东京,因为希望和失望的交织如此激烈,而这个过程又是如此漫长,它终于到来的时候,我体味到的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到东京的那一天,天上正下着小雨,街上充满各种颜色的雨衣和雨伞,我不断在车窗上写字,那些颜色填满了我的字。黄昏的时候雨停了,天空中慢慢呈现出两道彩虹,一点没有看错,是两道彩虹,我满心充溢着要把这种奇景告诉什么人的喜悦,然而这是异国,我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于是我站在窗前对街上的人喊:“看,两道彩虹!”  我在日本推出的第一首歌是《似乎在今夜又像在明天》,这首歌在全日本的“流行歌曲排行榜”上排到了第75位,随即有人开始注意到我,说我的唱腔酷似Mary Macgregor 和小柳留美。 这个名次和这种评论并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但这总算是一个还不坏的开始。与此同时,我在不断努力学习日语,学习语言的恐惧让所有的惊奇、快悦都消失了。 还有那些繁琐的礼节,它让我知道日本人是怎样一个刻苦坚忍的民族,对自己和别人的苛求更是到了一个怎样的地步。所幸的是,所有一切都过去了。终于有一天,我可以在乘车的时候,没有什么心事地看着窗外的树木一一掠过,而不用担心如果这些树木一旦开口说话,我应该使用怎样的敬语和简语,那个过程,真是一场噩梦。  几个月之后,我推出了《空港》。这张专辑在很短时间卖出去70万张,还给我赢来了1974年度的唱片大奖中的“最佳新人奖”,这个奖还被人们称作“可以变成金钱的奖项”。没有什么比这更实在了。在宝丽多的引荐下,我加入“渡边娱乐公司”,由这个公司做我的经纪公司,他们旗下的艺员,还有陈美玲和野口五郎。  在表面的风光下,有着不祥的暗涌,我在日本开始用的Telesa Teng这个英文名字, 被台湾的报纸指责为“叛国”,我在演出时的穿着和台风,被指责为“庸俗、低级、下流”。而且,这种指责和谩骂旷日持久,并且兴师动众。一种被野兽追击的莫名的恐惧将我笼罩,我似乎能够感觉到它咻咻的凉意在我的颈后。


她比烟花寂寞:一个虚拟的邓丽君自传第四章 急弦繁管

      秋天的时候,我在日本开始短暂旅行。 虽然是秋天,但是每到黄昏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冬天的错觉,天空逐渐由近乎透明的水红变为暗紫,最后成为破败的灰色。  我有时候住在温泉旅馆,有时候住在小城市的饭店,夜里,听得见另外房间人们的嬉闹,那声音模糊地传来,最终变得残破,不可辨认,但它的使命也就此完成:我感到了那种因为别人的置身事内而带来的孤寂。我拿起一本书来阅读,时间的力量在那一刻被削弱了,我们,阅读的我,嬉闹的人们,都在齐心协力对抗时间,并获得胜利的错觉。  很多时候我是在行走之中,有时候是在小酒馆林立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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