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人生(之二)-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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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为了还几千元的外债(1)…(图)
54岁的王绍臣,年轻时曾经当过兵,复员后本想回到家乡做一番事业,然而,1983年的一场车祸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为此他失去了右腿,也丧失了劳动能力,还欠下了几千元的外债。 王绍臣:当时欠了国家贷款,包括涨利(息),还有借了私人一部分钱。那个借钱肯定是亲戚朋友比较好(借)的,(但是)当我处在困境的时候,他们逼我要账,逼得我老婆掉眼泪,逼得我也掉眼泪。 王绍臣说不是自己不愿还钱,而是家里真的没有钱,连饭都没得吃了,哪里能还上那几千元钱呢?但是,人家三天两头上门来催债,还叫孩子们当面骂王绍臣一家“少人钱,不给人钱”。性格倔强又有骨气的王绍臣不想再这样被人看不起了,万般无奈之下,他选择乞讨。 王绍臣:越在你困难的时候,(你)少(他)的账,(他越)怕你还不起他。我讲,怕我还不起你,我又没死掉,我死了的话,还有小孩还,我不少你的。我赌气了,要还账。同时,我自己感觉到人家的舆论和眼光,事情明摆着,我原来接触的亲朋好友,对我也疏远了,但是我也不去接近他,为什么,我感觉到我在人家面前不是往日的王绍臣,今日的王绍臣是残疾了,少一条腿,到人家跟前是矮一点。 面对家中窘迫的状况,面对整日上门逼债的村民,王绍臣一人走出家门,和同村的几个外出捡破烂的村民做伴,开始乞讨,来维持家里的生活。但是,放下一切尊严,张嘴向别人要钱,伸手向别人乞讨,对于倔强的王绍臣来说,同样非常难。在广东开平,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路人开口说出“请帮个忙”那四个字的时候,他感到自己低人一等。路人的毫不理睬和冷漠态度,让他浑身不自在。别人不给,他也就不想要了。一整天过去了,王绍臣一分钱也没有要到,也一天没有吃饭。第二天,他去了广州,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第一部分为了还几千元的外债(2)…(图)
王绍臣:我一分钱也没要到,一天没吃饭,后来第二天我说我到广州去,说广州好,我就把他们丢开了,我自己从开平到广州去了。到广州去以后,那里要钱要饭的也很多,那些打工的小姐,吃剩的饭菜、快餐盒,他们都去抢。我也不好意思,后来我也没吃。我就在广州待了一天,转了一天,也没要也没吃。后来我从广州北站爬货车,三四天才到家,到家以后,穿得脏,(衣服)烂得(不成样)。我老婆大哭一场,我说我不出去了,出去这么难,要不到钱,要不到饭,要饿死了。 四五天没有吃过几口饭的王绍臣回到家里的时候,兜里只剩下两毛钱,饿得哭了起来。他没有想到出去要饭也会这么难,宁可饿死,自己也不想去了。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死了没关系,孩子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老婆怎么办?欠人家的债怎么办?这样下去,一家人都没有出路。在家琢磨了一个月之后,王绍臣决定再次出去乞讨。他总结了以往的经验教训,拉下了脸皮。这次,他果然见到了成效。 王绍臣:一个乞丐坐在地上,被人数落,或追着人家讨钱,那个脸皮也是慢慢磨炼出来的。我刚出来的时候,这个脸皮子拉不下来。回家过了大约有一个月,又出来,那一次出来两个多月,两个多月搞了两百多块钱。(别人)给点米我也背着,给我吃的,我也背着,给我钱,一分,二分,五分的,我也背着,晚上回来(同伴们)聚在一起,问你要了多少钱,我(说)要了两块,要了二斤米。第一天我记得最清楚,有三斤米,有八九块钱,跑了一天。 说到第一次乞讨的成果时,王绍臣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好像一个辛苦耕种的农民看到了自己丰收的麦子。也许从那时起,他看到了生活的希望,他相信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我们还是想知道,从难以启齿开口到第一次要到钱的欣喜,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变化,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心里那道坎儿。朴实的王绍臣没有过多描述自己的想法,只是说他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他要干下去,因为他要还债。 王绍臣:主要是能进到钱了,我能拉开脸面了。当时我能要到钱,一个月几百块钱,一年呢,几千块钱,我这样算,反正是少(欠)一点账,不论是少(欠)公家的和私人的(账),是躲不了的,早要早还,晚要晚还。
从1989年到1993年,王绍臣每天早出晚归,花了四年的时间用乞讨来的钱,还清了家里几千元的外债。还上钱以后,他觉得自己的腰板终于可以挺直了,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第一部分为了孩子能继续读书(1)…(图)
天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接受好的教育,如果条件允许,就一定要让他们上中学、上大学甚至出国接受最好的教育。王绍臣也不例外,期望孩子能够通过知识改变命运。他把自己后半生的希望寄托在几个孩子的身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努力供孩子上学。在还清了所有债务后,他继续着乞讨生涯,每日风吹雨打,为的就是给孩子们攒学费。 那时候,他的三个子女在上初中,供养三个读书的孩子是相当不易的。王绍臣尽管感到压力,但他还是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最终他决定——还是走那条老路,去广东。 王绍臣一年也就见子女一面,而且每次见面,话并不多,尤其不会提起他在外面的事。长时间以来,这似乎已经成为一种默契。由于种种原因,栏目组没能采访到他的子女,所以我们无从知道,子女对父亲这种选择的看法。对于子女的学习和生活状况,王绍臣所知甚少。他只留意什么时候该寄钱了,该寄多少钱。只是,每当提到这个乞讨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总是坚定地说:“我的情况他们知道,我不说,他们也知道。” 最先知道父亲情况的是女儿王敏。起初父亲出去挣钱的时候,她不知道父亲是到街上去乞讨。但是直到有一次,她到深圳看父亲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王敏今生也不会忘记那天的情景:父亲坐在地上,摆开摊来,拉着二胡唱起那首令人心酸的歌曲:“每逢佳节倍思亲,儿在深圳想我的母亲。我在深圳没有亲人,为了子女把书来念,我背井离乡来求人。父亲的歌声如泣如诉,撕扯着她的心,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她的双眼。王绍臣看着女儿也不禁悲从中来,一时间老泪纵横。 当儿女们了解到父亲如此含辛茹苦地供他们上学后,学习更加努力,决计不辜负父亲对他们的期望。2002年,儿子王龙、女儿王雪荣分别考上了贵州大学和安徽建筑工业学院,实现了父亲让孩子上大学的梦想。但在王绍臣收获喜悦的同时,又深刻地意识到,高额的学费将再次压在自己的肩上,为此,他决定将乞讨之路继续下去。 王绍臣:我平时对孩子说的话就是,路在你脚下,靠你自己走。我挣钱给你,培养你,是我做父亲的责任,但是你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人人都有望子成龙之心,(这)也是你(父亲)的责任。我就这么说,我从来在孩子面前不说,我挣的钱不容易,我只嘱咐说在学校里要吃饱,要吃好,不要考虑钱的问题,这不是你考虑的,你搞好学习就行。 陈晓楠:有没有想过他们不读书,你不干这个了? 王绍臣:没想过,他们也要读,我还支持他们,在我本人有能力的范围之内,我尽我的力量来供。如果我的力量达不到,我再想别的办法,求哥哥拜姐姐借账,借贷款,来供他们读书。我有能力来还,没有能力,将来他自己还。我考虑的就是在这个社会不识字不行。字(他们)现在是识字了,还要拿文凭、出国,这是关系到小孩前途的问题。
第一部分为了孩子能继续读书(2)…(图)
两个上大学的孩子非常理解孩子的父亲,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尽量争取助学贷款外,他们趁放假回家的时候,尽量分担一些家里的农活。打水、喂猪、浇地、锄地、做饭,只要是能帮得上忙的,他们都要干。 王绍臣:一次在家锄地(孩子)累昏倒了,抢救到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是晕了,热,太热了,中暑了。人家对他妈说,就你使(唤)小孩子厉害,都用他让他干活。(其实是)小孩子想去干,他理解你。 孩子们深知他们的读书是多么的来之不易,他们实在很懂得体谅父母的艰辛与劳苦。但我们也很想知道,在学校里面,孩子的同学是否了解他们家中的情况,他们在精神上是否有一些顾虑和负担。 陈晓楠:周围的同学知道你们家里的情况吗,他跟同学说过吗? 王绍臣:恐怕不知道。我登(上)了报纸后,带给他看,他看了报纸,他就没给人看,锁在抽屉里头。我说,你给班主任知道了吗,他说我也没给他说。你看,我也不想他跟别人说,跟别人说,我恐怕同学对他转变看法,这个我很能理解这一点。 陈晓楠:如果说,儿子没跟同学介绍你,没跟老师介绍你,你会不会怕,儿子心里觉得好像不是为自己的爸爸感到自豪,会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后,王绍臣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他低下头稍许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多次听到别人说他是“伟大的父亲”,对此评价,王绍臣说“我不敢当,我只是尽到我的责任,做父亲的责任”。 看得出,王绍臣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不是为了孩子读书,他不会放下尊严乞讨。虽然充满了矛盾的心情,但是在尊严和孩子的前途之间,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后者。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他的确是一位伟大的父亲。他说,最令他欣慰的是他看到孩子评上了三好生、赢得了奖学金。他认为,得奖学金并不在于得到多少钱,而是得到的一种荣誉,这种荣誉是金钱买不到的。
第一部分苦难的日子即将过去
陈晓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且通常一旦做出选择,也会给出自己一个比较满意的解释。十多年以来,王绍臣已经不再为应不应该走上这条路而困惑,他说他正在研究的是怎么能在这条路上让自己满意。现在,王绍臣乞讨的方式是在地上写字,写下自己的遭遇,而且他并不是随便写写而已,他为了练习书法,也花了不少心思。所以他说,现在给他钱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欣赏他的书法,拿他的话说是,认为他还有点本事。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从眼神里,也还是能够看出些许骄傲。其实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眼神,我知道,以王绍臣这种性格选择这样一种很特殊的方式挣扎谋生,他也必定承受着相伴而生的矛盾和代价。 王绍臣和一般的乞丐不同,他是靠一手漂亮的粉笔字和两个孩子的大学学生证来博得别人同情的。但是,在外乞讨的日子并不好过,王绍臣经常会被执勤的保安制止。在我们的摄制组跟随他上街拍摄的当天,他刚刚摆好东西在地上坐定,一名保安就向他走来,说:“老先生,换个地方,好不好?换个地方,别人会来检查,换个地方好不好?” 王绍臣一脸无奈,眼看着保安将自己的求助信等东西一张张收拾到一起,忍不住辩解道:“换个地方到哪儿去,哪个地方不都是(有人管辖)?” 保安虽然也觉得王绍臣很可怜,但还是客气地劝他离开:“换一下,好不好。在公众场所有太多人围也不太好,所以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了,好吧?” 王绍臣抬头看着保安,皱起眉头:“我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两个孩子都要失学。” 保安依然苦言相劝:“两个孩子失学,你把这个情况向政府讲,我们也适当地资助一下,对不对?我也给你捐20块钱,把这个拿走吧,好不好。” 王绍臣低头向保安道了谢,无奈之下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去寻找其他可以写字乞讨的地方。他说自己希望让人来围,因为这样他的收入还能多一点,但围的人多了,又怕警察、城管来撵,很是矛盾。当我们说起这个城市里干这行的人太多了时,弄得市容很不好看时;王绍臣承认自己也有同感,但是他觉得自己和那些骗人钱的乞丐是不一样的。 王绍臣:我把我自己看成并不是像他们一样,一个(靠)乞(讨)诈别人的钱。我就是,人家也对我评论是这样,他这个不是要饭,是在街上卖艺……我和他们的不一样,是向社会来捐助我,就是说你帮一点,你帮一点,我给小孩上学,把小孩培养出来。……等于人家是从内心给你的,不是我追着你的屁股跟你要的,这个性质就不一样。虽然都是问人要钱的,但是方式方法不一样,问题的本质不一样。你问人要的,好好,给你一毛钱,给你五毛钱,走吧,不要缠着我了。我这个,你给就给,不给(就算了),心甘情愿,你自己掏的,我没问你要,虽然放在罐里,我在那里写,你看了以后,心里头好像有种感觉,给点钱心里很踏实。 王绍臣自信地告诉我们说,听他唱歌,看他写字的人,95%以上都是相信他的故事的。有人就曾经打电话到贵州大学,证实过他儿子王龙的确是在那里上学。 晚上11点钟,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了。王绍臣决定收摊回家,但在他离开这里之前,总要把地上的粉笔字擦得一干二净。他说,只有这样才不会影响别人的利益,才有可能继续在这个城市生活下去。对于这位靠乞讨为生的父亲来说,这样的日子不会再延续太久了,因为三年后,待孩子们大学毕业的那一天,王绍臣就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王绍臣:我早就干够了,我要有点出路我就不这样干。我现在自己给自己打气,干两三年,不干了,干够了。反正是苦难的岁月即将过去,黎明就在眼前。这么长时间(已经)过去了,我就(计划)17年吧,快过14年了,还有3年时间,也没大问题。就说我不在深圳混的话,我回家以后再想别的办法和出路。反正我对我家庭,我是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后来我自己心里想想,我自己相信我自己,没什么,不怕别人看不起我,就怕自己看不起我(自己)。我有一种奋进精神,我能完成任务,把家庭搞好,把孩子培养出来以后,这也是我的荣誉。 陈晓楠:对于乞丐的真真假假,骗子的多多少少,乞丐的存在是不是影响了市容,扰乱了治安,城市人是不是早已经对乞丐早感到厌烦,这些话题,王绍臣都不愿意谈得太多。每谈及此,他就会低下头笑一下,然后说,“是啊,确实是这么回事”,但是他也想不了那么多。王绍臣反复强调的是,还有三年,还有三年,他就要回家了。最后他还提到说,他要写一本书,就写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我不知道一个曾经的乞丐,写下了这样一本书,会有多少读者。
第一部分法制日报报道
2005年2月1日法制日报报道 中国教育部部长周济日前表示,今年将努力办好让人民满意的教育,促进教育公平,更好地解决教育的难点问题。要高度重视贫困家庭学生学习、生活问题和群众关心的教育难点问题。落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