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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还珠楼主_龙山四友-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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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误伤林莺石牢被困
 
  这日张老之子张小山因见妹子业已成人,父母又极钟爱,老母大病刚起,意欲借着妹子生日,把家中存了半年不舍得吃的麦粉做些面饼,再将仅有的一只老母鸡杀掉,连同冯氏兄弟昨日送来的一些野猪肉,全家大吃一顿,补补平日的苦劳。打算明朝再往庄中送粮,好在限期未过,过了明午不交方算违限,凭着历年老面子也不至于吃什大亏。
  心想,这多年来别的土人虽然常受鞭打凌辱,自家仗着谨慎小心,只日子越过越苦,并未受过打骂,就此忽略过去。先命二牛往寻铁汉,恰巧铁汉近年多开了几亩田,庄稼甚是茂盛,算计自吃之外,还可送点与别的土人,一时高兴,想起目前虎女所送大块岩盐,想在收割以前去打两条野猪肥鹿,用盐腌好,一半还送虎女,一半准备到时邀了张、冯两家到他新盖的木房中过中钛节,人已离开,不知去向。二牛因张老全家俱喜铁汉,见天还早,意欲将他找到。不料寻遍平日去处,均未见人。天已近午,快吃寿面,只得赶回。刚走到来路崖上,便见几个恶奴由张家走出。张老和乃兄大牛挑了粮食正往前走,隐闻悲泣之声。知道张家的粮已被恶奴搜走。看神气张家已被恶奴闹个河翻水转,当时还不敢去。等了一阵,见金娃哭啼啼走出取水,忙赶上去见面一问,才知方才恶奴到来先是催粮,后见金娃装扮整齐,人又美貌,动手调戏。张小山怒极发话,被恶奴打伤,将家中租粮连同有限存粮全数搜去,迫令张老、大牛挑走,亲见庄主回话。
  等到黄昏,大牛带着鞭伤回转,身后还跟来一个恶奴。刚一见面便喊:“二牛、小山快逃!否则决难活命!”恶奴闻言大怒,动手就打。不料大牛是个血性汉子,因在庄中受辱,张老已被恶霸囚入石牢,迫令献出女儿与他为妾,否则全家杀死,休想活命。
  大牛在旁分说了几句,张老又说:“金娃业已许配二牛为妻,收过聘礼。”巴贼越发大怒,先将大牛毒打一顿,再命恶奴押来,假传张老之命,令女儿往庄中去见巴贼。大牛愤悲之极,早已横心,打算拼命。又知张氏父女宁死不从,一到便令二人快逃。见恶奴动手打骂,冷不防纵上前去,掐紧对方头颈,正在满地打滚。小山少年气盛,又见乃母吓死在旁,不由怒火中烧,上前一刀将恶奴杀死。四人略一商量,背了母尸便逃。刚到崖上,回顾后面又有多人追来,乃母人已断气,无法救活,匆匆把尸首藏向附近山洞之中,人也一同藏起。到了半夜,均觉饥渴。先是大牛、二牛相继出外探看,一去不归。
  兄妹二人正在洞中忧疑,众恶奴打手忽然寻来,本来小山命也难保,总算金娃机警,见势不佳,哭告乃兄说:“仇人专为寻我。爹爹尚被囚禁,不知如何受苦。我就舍了自己,为他擒去,还能保得爹爹一命。否则东山相隔甚远,那位骑虎的女菩萨只听铁汉传说,天天盼她,一次也未遇见。早晚必被恶奴擒去,全家都难活命。不如由我舍身救父,二牛他们也许因我能够无事。留下哥哥将来里外合谋,还可报仇,”一面又发了许多恶咒。
  小山想起父亲所受毒刑,本在忧急,闻言也觉在理。
  正在商计日后如何下手,洞口已有人在说话,听出大牛已被擒去,正对恶奴怒说,“四人分路逃走,不知去往何方,逼我无用。方才曾听虎吼,他们兄妹也许被那骑虎的女菩萨救走。”恶奴便说:“人藏洞内。”外面已有火光照进。金娃见势不佳,忙即挺身奔出。恶奴本因巴贼听说金娃美貌,非当夜将人抢到不可。觉着张老如此倔强,乃女已许二牛,未必一喊就来,命众恶奴赶来相助。到后一看,先来恶奴被人杀死,全家逃亡,又惊又急。空手回去,主人凶暴,决不答应,只得满山搜索,好容易将大牛擒到,一路寻来,到了洞前,金娃忽然冲出,当时围住。金娃跳脚哭骂:“要我上路容易,但我哥哥不知去向。他又一身的伤。你们如将他当面放走,我便答应;否则一头碰死!”
  恶奴不知是诈,力言:“人未捉到。庄主要的是你,只肯同去,万事皆休。冯大牛杀了我们的人,却不能放他逃走。”金娃一想,事已至此,只得假装委屈,哭啼而去。二牛先出,往寻铁汉未遇,发现火光人影到处搜索,不敢回转。遥望恶奴已走,赶回山洞,小山正在悲愤痛哭,问知前事,自是伤心。因料方才杀了恶奴,金娃此去吉凶难料,小山身又受伤,不能再逃,只得由二牛背了小山往东山境内逃走。初意逃往铁汉家中,有事一样危险,还要连累别人,打算乘此时机逃远一些。不料铁汉当时路遇虎女,代她做了点事,刚刚回转。途中相遇,问明经过,暴跳如雷,气道:“事情也是大巧。要是咋日发生这事也还有救。这位骑虎的姑娘黄昏后恰巧离开,一时无从寻她。所居山洞地势隐僻,常人足迹决不能到。虽有两只老虎,都不伤人,又认得我,一只大的已被骑走,洞中饮食俱全,便住一年也有吃的,莫如到她洞中暂避,由我想法救这老少三人,将来再打报仇主意。”一面说起近半年来所遇奇人奇事。张、冯二人闻言惊喜。铁汉先将人送往虎女洞中安顿,并照虎女所说朝守洞的虎喊了虎名,那虎果然驯善非常。安置停当,天已快亮。
  铁汉原因虎女之外并与公亮相识,以为虎女不在,公亮近来每日均往猎场林中走动,当可寻到,匆匆便往回赶。哪知寻了半日均未见人。回到自己家中胡乱吃饱,又往寻找,人仍未来,所居香粟村相隔既远,又未去过,不认得路,急得无法,人又好强,想起昨夜拍了胸脯,如何再去见人?越想越不是意思。心里一急,恰巧遇见一个交粮回来的土人,得知张老见了恶霸甚是固执,说什么也不肯答应婚事。金娃偏要见过父亲答应之后才肯顺从。如换别的女人早被打个半死,巴贼不知怎的爱极了金娃,居然不忍杀害,一味威迫利诱,想令张老屈服。本还顾忌,不肯虐待张老,只拿大牛毒打示威,杀鸡吓狗,加以威逼。不料恶奴金三狼初意只想强娶金娃为妾,乃至调戏未成,负气禀告巴贼,将事闹大,又生怜意,既不愤金娃送与别人享受,又见巴贼爱极新人,想起双方结怨大深,金娃做了新姨娘定必得宠,必要乘机报复。狗子为人喜怒无常,难免受害。又是嫉妒,又是怜恨,意欲假公济私,将张老害死;金娃性烈,定必怀恨不从,不是被害,就是自杀,这样便可免掉后患。于是背了巴贼常加毒打,张老业已吃过许多苦头。铁汉闻言,怒火烧心,想起前日娄公亮所说巴贼对于东山这班侠士又恨又怕,虽然面和心违,表面上还带几分客气,只不将脸抓破,还好商量之言,忽然想起一个主意,胆气一壮,便往恶霸庄中赶去。初意打算凭着一身本领,由那年暗人后庄的密路途径暗中掩入,看事行事,偷进石牢,先将张、冯二人救走,免其受苦,送往虎女洞中,再作计较。如被贼党发现,便推奉了东山香粟村诸侠士之命,说山中近又发现凶狼,约其合围打狼,也不至于为他所害。自以为主意想得高明,冒失赶去。
  所行恰是寇公遐昨日来路,崖洞侧面中间隔着一条山沟和一片湖荡。铁汉本来会水,人又矫健,去时正在深夜。巴贼法令素严,各路山口均有防守,外人休想入境一步。土人更是畏若狼虎,要他命也不敢前往窥探。以前虽发生过土人行刺之事,但都没有深入,只杀了一匹马逃走,并且只有一次,一直无事,谁也没有想到有人越崖游水由庄后侵入。
  铁汉容容易易便到了巴贼所居后庄楼下。那通往石牢的地道铁汉以前只听一老土人说过,土牢共有三处入口,内中一个偏在庄桥侧面。为了上有一条溪流,下面地道均是山石建成,甚是坚固,铁汉却不知道。彼时全庄人等十九睡熟。巴贼为了金娃非要父女见面,问明之后,誓死不从,心中气愤,又不舍得杀死,吃了几杯闷酒,便往上月新霸占的一个少女房中安歇。铁汉如其深知底细,只要寻到前面人口,由地道走往石牢,将两个看守的恶奴杀死,救了张冯、二人,径由土山那面另一洞口逃走,照着昨日夜里所行山路越崖而出,天明以前决不会有人警觉。无奈地理不熟,共只来过一次,除庄后地道外别无所知。偏巧这一条人口原供巴贼亲自出入士牢消遣对头之用,照例夜间关闭,无法人内。铁汉在暗影中绕着许多楼台亭阁,窥探了一阵,见到处静悄悄的,不见一条人影。
  地道铁门之外还有木栅,万难人内,实在无法。因觉张、冯二人身受重伤,便是救出也难带走。心里一急,忽又想起金娃不知关在何处。难得全庄敌人均已睡熟,正好下手。
  何不先将此女救走,到底也好一点,省得空跑一次。心中一动,不愿空回。便贴着墙根一处处窥探过去。
  事又凑巧,巴贼爱妾林莺近听妹子之劝,不再争风吃醋。想起丈夫荒淫薄情,心终难过。想起前月出庄打猎,不知怎的由崖上落下两块山石,丈夫马快,没有打中;自己跟在后面,恰被打中腿上。跟着命人满山搜索,并未发现人影,仿佛上面崖石年久松落。
  上药时没有上好,伤处至今不曾痊愈。加以天热,胸前又生了一个热疮,稍微有点脓血,由此丈夫便不再进房,口称养病要紧,实是嫌脏,许多薄情之事。当夜为了新抢女子张金娃不肯顺从,反要自己代向致意,越想越气。巴贼去后心中烦闷,彼时天气还早,便将妹子林蓉喊来谈大解闷。林蓉前恐巴贼动强,一面向姊哭诉,以死自誓,求其保护,巴贼总算还有一点顾忌。又听林莺说只不调戏她妹子,任你随意抢人为妾均可不问,巴贼虽然答应,未再调戏,林蓉仍有戒心,除乃姊外又与巴贼之妹柔云交好,并与同居一室,一听乃姊喊她,又在夜间,好生不愿;无法拒绝,只得前往。坐谈了一阵,两次告辞,均被林莺劝住。后听巴贼已在别房安睡,才放了心。姊妹二人这一谈不觉到了半夜,觉着腹饥,又对饮了一阵。林莺还想留她同睡,林蓉知道巴贼喜怒无常,一味荒淫,向不避人,就许一清早赶进房来,执意不肯,于是又多坐了一会儿。走时,林莺忽然怜爱妹子,恐她胆小。想起柔云近日不知何事心神不安,老早上床闷睡,不曾同来,嫌外面冷静,意欲送她回房。因在江湖多年,体惜下人,好在巴贼没有同房,姊妹密谈又不愿被人听去,下人早已分别遣睡。柔云所居相隔颇远,姊妹二人同往前走。
  铁汉见几处楼上均有灯光,拿不准金娃关在何处,又无一人可以探询。心正为难,忽听女子笑语之声。上旬天气,月光不亮,忙由暗中掩过一看,见是两个妇女穿花拂柳低声笑语而来,内一少妇手还提有一盏纱灯,携手同行,神情亲密,像是两姊妹。先想上前威吓,继一想身是男子,不应欺侮两个女子,前听人说,庄中妇女都是恶霸强抢而来。休看吃得好,穿得好,实则恶霸喜怒无常,一味淫凶任性,不知体恤。稍不如意,或是日久变心,得新忘旧,便遭打骂凌辱,奴隶不如。她们都是些可怜人,不应欺侮。
  何况人有两个,其势不能用手去捉。一个吓她不倒,哭喊起来,惊动敌人,岂不讨厌?
  正在盘算,欲前又却,打不起主意,二女已由身前走过。心想跟踪偷听,刚要尾随掩将过去,听出二女口气好似送人回房,一个还要分手回去,少女身旁还佩有一口宝剑。不知林蓉为防恶霸调戏强奸,不分日夜,兵刃暗器向不离身。想起平日所闻,误认少女是恶霸之妹巴柔云。仔细一看,貌又不像,和少妇又是姊妹相称。林莺常出打猎,铁汉曾经见过,但相隔又远,又是一身猎装,本领颇高,不像此时文秀,还没想到是她。
  照着土人传说,柔云是恶霸之妹,心肠甚软,每遇土人受罪,必向恶霸力争,存有好感。近和公亮相会,似颇投缘,人也见过。林莺还有一妹却未听说。想等二女分别,挑上一个再行下手,便未跟去。林蓉见夜已深,再三推谢,请乃姊回去。林莺本来还想送到再走,忽觉热疮破口有脓流出,素喜干净,忙着回房洗脓上药,便将手中纱灯交与妹子带走。林蓉笑道:“姊姊病体未愈,前次打猎所受的伤才刚结疤,胸前又生热疮,一点也碰不得。沿途花树太多,姊夫所居正楼还有好些石笋假山,一不留神撞在上面如何是好?今夜虽无月亮,庄中向来安静,各处房中俱都有人,稍有风吹草动全都惊醒。
  妹子武功虽差,也还能够自保。姊姊疮还未好,手中无灯怎好走路?”林莺急道:“妹子怎不听话?你是闺中少女,不能比我。你回到云妹房中还有老长一段。休说你姊夫对你存有邪念,他这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不可不防;便是近来庄中兆头也颇不妙。休看我们人多,倒有一多半的饭桶。你姊夫本领虽高,但他终日荒淫酒色,倚势狂傲,以为照他那样凶横强暴,永远可以太平无事。决不想他虐待土人太甚,早晚必有反抗。东山那些暗对头已极可虑,近又出了一个虎女。连日心神不安,必有变故发生。我嫁到这样丈夫,有何法想?最可气是他将张家金娃抢来,还要我代她拉马,要是以前我早翻脸了。
  你看这大一片庄院,单自己人就有好几百,睡得偏是这样死法。要有几个强敌突然赶来,非被人家杀个落花流水不可。刚起秋风,天还未冷,就这等懈怠,要到冬天夜里更不知怎么懒呢!路才走了一小半,我平日走惯,以前奔走江湖,专在月黑风高,夜静更深之时下手走动。目力又好,自己家中哪有这等娇法?我此时急于回房有事,快将灯拿走。
  再不听话姊姊要生气了!”林蓉从小跟她长大,向来惟命是从。近因恶霸变心,好容易姊妹情分越来越厚,如何还敢违抗?只得将灯接过,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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