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莉娅的故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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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部分:“苏联特务”在狱中割脉哈尔滨美女特务(图)
1909年,朝鲜民族爱国志士安重根,在哈尔滨火车站击毙了沾满中、朝人民鲜血的刽子手,日本元凶伊藤博文。 1910年2月27日,发动清末第一次新军起义的总司令,被誉为“步徐公之后尘”、“启武汉之先声”、“为军人革命之始”的熊成基,在哈尔滨被捕后牺牲。第二年辛亥革命爆发。 1933年8月24日午夜,日本宪兵绑架了回哈尔滨度假的法国巴黎音乐学院学生,犹太钢琴家西蒙·加斯普。他的父亲老加斯普是闻名远东的珠宝商,也是马迭尔饭店唯一的老板。 1946年3月9日,抗日英雄李兆麟将军,被军统特务暗杀。
——笔者根据资料整理
哈尔滨作为东北的交通枢纽地带,解放前一直是多个国家、多种势力活动的场所。在这样一个城市,曾发生过许多震惊中外的大事。国际和国内的“特务”混杂其中,扮演过相当重要的角色。因此“特务”一词在这个城市里变得更为触目惊心。暗杀绑架带来的恐怖,像暗夜里的鬼,使人毛骨悚然。 日伪时期,哈尔滨南岗区颐园街3号,有一座欧式的小二楼一直是日本人屠杀抗日进步人士的场所。许多苏联人和中国人提起它,立刻警觉起来,小二楼张着黑洞一样的大嘴,带着神秘的磁力,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回不来。那时人们诅咒时就狠狠地说:“把你送到二楼去。” 解放初,特务活动仍然猖獗。1948年11月7日清晨,一位渔民在松花江边的“江上俱乐部”西侧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是哈尔滨市文教局秘书赵洁珊,由此引发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潜伏特务组织案”——哈尔滨市邵玉魁壹号案件。按死者笔记本里的线索,找到了市参议会秘书室女职员邵玉魁。又发现,邵玉魁的父亲在赵洁珊死后两个月(实为一年以后)上交一把崭新的三号橹子手枪和14发子弹。经法医鉴定,死者也是被三号橹子手枪杀害的。邵玉魁的弟弟邵莲魁和邵亚魁当过国民党兵,妹夫李子和是国民党特务发展的情报员,后投诚我军。连赵洁珊在内,一个特务团伙就“组成”了。根据预审得知,赵洁珊被杀,是因为她的思想有了进步,拒绝合作。这些人被一并收监。 当时,邵玉魁正待分娩。一个月里,她被询问了45次,预审员紧紧地盯住,想要出口供,邵玉魁回答干脆:“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认罪!” 她想,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就“全部交待”了。 壹号文件登上报纸,市政府对办案人员进行表彰。1956年该案被拍成故事片《徐秋影案件》,在全国播放。1955年2月开始,狱中的的邵玉魁向法院提出申诉,“制造假案中有我一方责任——伪供。”
市委政法部门决定由市检察院审判监督处重新审理此案。1956年6月15日,黑龙江省高级法院以不合法律程序驳回“壹号案件”。但是,这个案件在全国已经造成影响,一些人仍然坚持不予翻案。1957年“反右”开始了,重新审理案件的两位同志因此被打成“右派”。“壹号案件”也被彻底认定为“反革命杀人案”。1959年4月16日开庭审理,判处邵玉魁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判处邵莲魁、李子和死刑,立即执行;判处邵亚魁有期徒刑七年。 狱中的邵玉魁仍然不断申诉,1981年12月,坐了二十八年监狱的邵玉魁减刑出狱。她继续上诉,为自己鸣不平,她要求彻底平反。哈尔滨市政法委、公、检、法联合进行复查。直到1987年7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同意黑龙江高级法院的意见,宣告邵玉魁无罪,撤销邵莲魁、李子和的死刑判决。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但电影《徐秋影案件》一直被很多人记得,就像记住主人公原型赵洁珊一样。 记得那是一部黑白电影,是在松花江实地拍摄的。那时我还不大,那部电影使我对松花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那时大人们总会神秘兮兮地传播:“松花江又出命案了。”女特务徐秋影的美丽让人不能忘记,她两条又黑又长的辫子自然地垂在胸前。曾经相传,瓦莉娅和赵洁珊、邵玉魁一样,是当时哈尔滨四大美女之一。在传说中,现实和子虚乌有被交织得惟妙惟肖。 瓦莉娅曾在狱中见过邵玉魁。那时,她还有半年就刑满了。她被送到另一个监狱。犯人们正在建一所医院,听说有一座平房是邵玉魁设计的。瓦莉娅说:“她很漂亮,非常漂亮;会打毛衣,什么样的花样都会;1米60多的个子,干净利索;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很文静,从不吵架,也不随便和人来往,很独立。”瓦莉娅刑满出狱前,邵玉魁对她说:“祝你幸福,我非常羡慕你。” 70年代以后,电影《黑三角》也和瓦莉娅联系起来了。据说电影里的女特务就是以瓦莉娅为原型创作的。人们总是把女特务和美女联系在一起,就像古希腊传说中总是把美女和魔鬼联系——所谓哈尔滨“四大美女”有三个就这样被传成特务……
第十部分:“苏联特务”在狱中割脉否认自己是特务(图)
瓦莉娅回忆起不久前,她的领导和同事们,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那是一种冷漠、憎恨的目光。想起那样的目光,她不寒而栗。“大概他们真的把我当成特务了。”瓦莉娅无奈地说。一晃五个月过去了。进看守所后的每一天都重复着一件事,接受审讯。每一次审讯都在问一个问题:“他们给你什么任务了?” “让我去做钢琴老师。” “你们家的社会关系复杂,他们在利用你!” “我对政治不感兴趣,我就是跳舞,玩!” “你为什么要出国?” “为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老了,想回苏联,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在苏联。” “这就对了。你们家的社会关系复杂,你已经被苏方利用了。” “利用我干什么?” “搞情报。” “什么叫情报?他们让我教钢琴,我不同意,这就是情报吗?” “你老实一点!认真交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公安人员给她一本俄文版、北京新华社编发的小册子,上面是有关国家对政治犯的政策。 瓦莉娅每次回到自己被看守的房间里,都仔细地看着那本小册子。她实在无法把自己的过去和上面写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她有一千个理由说明自己是清白的。但是,在那个年代,她无法表明自己的清白。 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安人员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好。“他们用非常严厉的口气质问我,甚至叫喊起来。我也非常生气,也喊。我不能忍受他们对我的指责。可他们不相信我,我能怎么办?”瓦莉娅很无奈。 “我能怎么办?”瓦莉娅一次次问自己。已经被认定了,她就是特务,她没有权力澄清自己,她感到绝望。她想起王维嘉,想起那次他在她家的院子里,割颈自杀的事情,想起了溅在自己身上那带着体温的鲜血。那惨烈的情景,勾起了她自杀的念头,那是唯一能洗清自己的方式。可是看守所里没有能致死的机会和工具,两个女青年还时时刻刻盯着她。 审讯又开始了,还是那些问题。审讯者已经没有了耐性,变得很暴躁。 “你要彻底的坦白,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任务?说!” “没有人给我什么任务,我根本没罪!”瓦莉娅也愤怒了。 “你在和政府对抗!” “不!我不是特务!” 声音一个高过一个。 在一轮一轮的审讯中,一个个对立的怒目和叫喊中,瓦莉娅已经变得很冷静了。她在想着自己,想着怎样解脱这种说不清的纠缠。 瓦莉娅看见了桌子上的水杯,它是易碎的。 生命也是易碎的。
第十部分:“苏联特务”在狱中割脉狱中割脉不成(图)
瓦莉娅趁人不注意,抓起水杯,砸碎。迅速拿起玻璃碎片,把它放在脖子上,一抹…… 但她没有这样的机会。机警的公安是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的。她的手臂被猛地击了一下,杯子的碎片被打落了。 她没有能力让自己的鲜血淌出来,以此作为清白的证明。她想悲愤一次,壮举一次,让生命为自己发出一个响声来。但是,她做不到。她只能选择忍耐和等待。 这件事发生以后,看守所对瓦莉娅的看管就更严了,周围又增加了几个人,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五个月过去了。一天,瓦莉娅又被叫了出去,告诉她,重新给她安排个地方。瓦莉娅想,这回一定可以见到妈妈了。她总是那样简单地想事情——那时她最想见的就是亲人,只有爸爸妈妈能为她擦去委屈的泪水。 她被告知:“送你去监狱,在那里要好好反省,认真交待。什么时候交待了,什么时候回家。” 瓦莉娅变得越发沉默了。她曾经惊惶失措,回顾自己走过的道路,她和王维嘉的事就这样又进入了她的视野。当时他们不顾周围人的冷眼,不顾有悖于人们的日常观念,他们就那么任性放肆地在一起。她想,上帝开始对她的行为进行惩罚了。她只能用沉默去靠近上帝,向圣·尼古拉祈祷,让上帝在她的忏悔中重新接受她,沐浴她。她不再做最后的辩解,一切都是徒劳的。她只能被迫沿着黑暗的隧道,一直往下走。 日子就在高墙内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 那里是无声的,寂寞的。 作为重大案件的政治犯,她被关押在省公安厅的监狱,自己有一间牢房。瓦莉娅知道周围还关押着别的政治犯,有人在闹。她听不懂他们在闹什么,但她知道这些犯人都不愉快,就像她一样。瓦莉娅说:“我不会闹的。只要我不撒谎,他们会相信我的。因为我祈祷了,圣·尼古拉也会相信我的。”她单纯地相信诚实的力量,也真诚地相信上帝。可是,她的诚实并没有减轻她的“罪过”,她要付出十年的代价。她的性格是温存的。当她对我描述那些往事的时候,仍然是平静的,甚至带着戏谑的神态,用手在脖子上一抹说:“我学着王维嘉的样子,自杀吧。”时光在铁窗前流逝,一个温柔的女人在这里将改造成什么样子呢?瓦莉娅常常站在那个不大的铁窗前,白云和蓝天在变化,她单调的监狱生活却永远不变。她成了一个号码,56号。她穿着深蓝色的狱服,成了蓝色的56号。她的美丽和高贵,她的风雅和气派,都在她变成56号的那天消失了。院子里走动着一些犯人,瓦莉娅每天数着他们的人数,猜想着他们犯了什么罪。后来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在那些放风的人中,她惊讶地看见了省长李范伍、副省长欧阳钦也在那些人当中。那么高级别的领导怎么也被关进了监狱?她有些不明白了。她被关着的那个监号也发生了变化。有一天,这里突然被关进了一些学生,都是军工学院的。她们穿的是军装,这更让瓦莉娅越发地莫明其妙,军人怎么被关在这里面?而且,姑娘们被关进来,深夜里被提出去审问,不久就会放出去。然后,又有一些姑娘被关了进来。十几平方米的监号里,床撤了,瓦莉娅和她们横七竖八地睡在地板上。 那时已经是“文化大革命”了,是1966年。瓦莉娅是永远摸不准中国政治形势脉搏的。她是个局外人,是个一直游离在另一世界里的人。她把政治当作一个怪兽,而且是远离女人的怪兽。所以,对于她熟悉的人和那些女军人为什么同她一样进了牢房,在一阵唏嘘之后,她就不去想了。
第十一部分:她开始学说中国话了狱中那顿饺子
一年春节,有个公安干警亲自给犯人送饺子。瓦莉娅记得当时配有大蒜、醋、酱油等调料。她说:“过去我很能喝酒,能喝半瓶伏特加,不醉。那天闻到了醋味,我喝了起来。醋有些像酒,很刺激。”很久没有喝酒的瓦莉娅,端起碗,一口就把醋汁灌进嘴里。“太好喝了!”瓦莉娅自言自语地说。她不停地喝,喝完了还要。那天她兴奋之极,一种莫明的兴奋,独自一个人兴奋着。她扭过头,眯起眼睛,冲着看守用不熟练的中文怪腔怪调地说:“好喝,你们真好,非常感谢你们能这样对待犯人,希望你们继续为犯人……”她突然感到自己过于兴奋而失言了,立刻把下面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她狂欢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想起了小时候她们全家一起过复活节的日子,想起了“巴斯赫”点心,想起了复活节的蛋,爸爸妈妈脸上的笑容,朝圣一般走在大街上的俄罗斯人。 不知什么原因,一顿美餐之后,她还是意犹未尽。带着唐突的热情,提笔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监狱里许多人愿意写这样的信,以表示自己认罪得彻底,改造得认真。第二天,一位干警提审了她,并对她说:“你的感谢信写得很好,看来你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转变。如果你真心地感谢我们,希望你能如实地交待问题,彻底地改变自己。”瓦莉娅又有些发急了,她把手放在胸前,像祈祷那样,说:“我真诚地,实在地交待了问题,可是你们不相信。这是你们的事,我有什么办法呢!” 她又回到了牢房,她不明白,她的感谢信和改造有什么关系。无论如何,那顿饺子,那顿如伏特加酒一般的醋,让她一直不能忘怀。在监狱里,瓦莉娅仍然像个局外人,她不会像中国人那样,审时度势,恰到好处地处理事情。她只是本能,情绪和冲动。文化上的差异,使她的行为变得很怪异。 对瓦莉娅的审讯是件头痛的事,每次审讯都颇费一番折腾。她不懂汉语,审讯员和她交流全靠翻译,每一句提问、她回答的每一句,都要靠翻译来回重复。审讯进行像蜗牛爬行一样。 一次提审她时,一位处长突然不耐烦地说:“哎呀,提审你太麻烦了,你干脆学汉语吧。”翻译立刻把这个意思告诉了她。 瓦莉娅愉快地点着头说:“行!我家里就有辞典,俄汉的、英汉的都有。” 第二天,两本辞典就从她家里取来了。看守给她一张报纸,上面有一篇文章,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