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栖锁 作者:扶兰(文秀网2012-03-28完结)-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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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时,她的心忽然酸楚起来,只觉得有了难以言喻的悲伤。极轻地,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璃国……”
那时,红颜殁。
“啪嗒”一声,身后东西掉落的声音太清晰,惊回了萧初景游荡的神魂。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愣愣地转过头,只看见顾名承手里的两杯饮料已经全部掉在了地上,弄得一地的水渍和狼藉。而他的脸色苍白如雪,神情空茫。
顾名承的大脑一片空白。当萧初景转过头来,如水的视线射向他时,他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的容颜和画上的女子那样像,这样一齐看过来,像是在演出一段隔世的情缘和一场轮转的命运。
而他,和寄存在身体里的、千百年前的生魂都在此时看着她,神伤着经过了怎样的等待,终于再度得到了她的顾盼。
顾名承觉得自己是入梦了。不然为什么耳畔总有人在说——“珺瑶,你嫁给我,当真不悔么?”
又是什么人在呢喃着:只愿,再续前缘。
青莲雪,梦流年 NO。16
陷进了那幅画卷里后,异样的情绪充斥了所有感受,两人都没有心思再继续往下看了。于是达成了共识的顾名承和萧初景便一起回了家,只是一路上尽是沉默。
这种不自然等到进了家门、只剩下两个人时更是达到了顶峰。明明都知道对方可能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疑惑以及莫名的悲伤,可是谁也不说出来,更显得气氛尴尬。
手足无措里最终是萧初景决定要给彼此一个整理情绪的空间,于是她呐呐开口道,“回来得太急忘了买些食材,我看对面的超市里就有……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她说话的声音底气不足,明显是借口了,可顾名承不想揭穿。此时此刻,他和她都需要一点时间收拾好杂乱的思绪。
脑子里浑沌沌地,尤其在看到萧初景的脸时,这种感觉更加的强烈。画像上的那名女子深深印刻在了他的心里,又每每总和萧初景的样子重叠。
一而再,再而三。
顾名承暗暗地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萧初景这才急急出门。
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好似兔子一般,顾名承忍不住笑了笑。等到萧初景关上门,他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坐到沙发上。
“啪”地一声,小小的火光在顾名承的眼里跳动了一下。他点烟的样子是极帅气的,修长的手指夹着通体雪白的烟身,目光里似乎有些许的迷离,姿态甚至称得上漂亮了。
烟气缭绕,顾名承一边想着他有多久没有抽过烟了,一边轻轻地吸了一口。可是下一秒,他又将烟熄灭,随手丢进垃圾筒。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顾名承笑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为萧初景,改变一切会让她皱眉的“不好”。
萧初景漫无目的地在超市里晃了一大圈,只觉得心乱如麻。大半小时过后,才平静下来。
草草地挑了点东西,萧初景结了账,走过磁门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鸣声,刹那间来往的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而萧初景怔怔地定在了原地。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一个穿着员工服,眼神犀利,隐隐还有些盛气和富态的女人过来了。
上下扫了萧初景一眼后,那女人盯着萧初景手中的购物袋冷冷地说,“对不起,小姐,请您出示一下购物小票。”
萧初景蓦地就明白了,那员工和路人的视线就仿佛是针一般,刺得她浑身难受。萧初景的脸因为难堪和羞愤红了起来,她连忙把购物袋里的票据连同整个袋子都递给了那名员工。
女人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购物袋,就着票据一一核对,却没发现任何问题。于是锁了锁眉,她狐疑地瞧着萧初景,态度还是不见丝毫好转,想了想又再度说道,“请您再走一遍。”说话间指了指磁门。
这时,已经陆续地有了一些人伫足围观。萧初景的脸火辣辣的,只觉得委屈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可天生的好脾气让她什么话也没有说,顺从地硬着头皮再次走过……
刺耳的鸣响声又一次响起。
围观的人群里开始有了低低的议论声,那员工的表情更冷了,充满着不屑和鄙夷。
萧初景急了,慌忙说道,“我没有偷东西……”这是多么让人不耻的罪名。
那员工却懒得听她的解释,上前一把抓住萧初景说,“请跟我去一趟值班室,如果经过检查后,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会让您走的。”话是说得很在理,只是语气恶劣,活像是已经抓到了一个现行。
萧初景一愣,直觉地就开始轻轻挣扎起来。她是明白的,要是就这样被带去了值班室,哪怕最后证明了,她果真是清白的……和这个员工的误会是消除了,但这些围观的人恐怕早就散开了……他们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
而,人言可畏。萧初景不想这样被冤枉。
可这个女人的力气那么大,萧初景只觉得手腕被握得生疼,怎么也挣脱不开。
于是无助溢满知觉,萧初景的心凉凉的一片。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起来,大脑也开始缺氧。她感觉自己的精神飘得很远,神经麻木。
还要多久,才能摆脱这种彷徨。为什么现在的每一秒,都这样漫长?
谁来,帮帮她……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响亮的警鸣声,那个员工好像怔了怔。
萧初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有一只手横空伸了出来,利落地握住那个员工的手然后一把甩开。紧接着,胳膊被人拉住了。那人一用力,她的身子就往后倒去,直直落入了一个宽阔而透着暖度的怀抱。
脚步因为毫无防备而显得有些踉跄,待萧初景站稳脚步抬眼看去时,那人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前,将她紧紧地护在身后。
如此干脆之人,正是顾名承。
萧初景的视线终于找回了焦点,少年的表情冷若冰霜,可他的庇护,那么轻柔那么安全,让她一瞬间放下心来,“名承……”
这一刻,她闭上了眼,放任自己靠近他。心跳的声音很明显,一下一下都在问萧初景:为什么,这种幸福的感觉如此强烈。为什么你竟贪恋他的呵护和一切。
顾名承。为何你如此温暖。
而此时的顾名承不知道萧初景在想什么,他回过头来,只看见她的脸色雪白。心,不期然就抽痛起来。
她出门后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等她,无聊的时间里满脑子都是想法。想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想画上的女子,想顾连期,想萧初景。可直到他想得都不耐烦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超市不过在对门,能有多远?有多少事情要办需要这么久的时间?顾名承越想越觉得烦躁,干脆出来找她。
当他看见她独自默默地忍受别人苛责的眼光、苍白的脸上满满是不安的时候他几乎要窒息了。厉色在眼中闪现,他握着拳一忍再忍,终于在旁人的几句话中明白了始末,然后冲上前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是他不好,没有更早地过来,陪在她身边。
此刻的萧初景,笑容微弱,顾名承忍不住低咒出声,“该死的!”末了眼里就是焦急过后,难以抑制的关切。惊讶、慌张、自责和疼惜,交织成一片,他放低声音,又说了一句,“萧初景,对不起,我来晚了。”
先不管这是什么感情了。是谁的妻子谁的女人也不这么重要了。这一刻他只想守着她,寸步不离。
而这句话,是萧初景眼里,世上最动人的抱歉。
安抚完萧初景,顾名承这才转回头来,冷冷笑了。
那员工看形势不对,早就找来了其他的员工。此时正皱着眉看他们,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见顾名承态度傲慢,那员工有些怯懦了,可过了会儿还是上前说道,“这位先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我认为这位小姐有必要来我们的值班室一趟。”
“你认为?”顾名承笑出声来。忽然一把抓住那名员工就把她拉上了磁门,警鸣声马上重新响了起来。
那名员工的脸色刹那间变了变。
“这就是你的认为?刚才我从外面进来它响,现在你站在上面它也响。难道你也是贼?偷偷藏了什么在衣服里?”顾名承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表现出这样的态度。谁,给你们权利去羞辱一个无辜的人?难道这么大的店面,连这种基本的办事顺序还需要我这个外人来教你么?还是说,你们的值班室里都是一群废物,监控录像这种东西,不会自己看么?”
那员工这会儿已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名承再也不想呆下去,甚至不稀罕从这样的人嘴里听到抱歉了。他冷哼一声,掏出皮夹取出里面所有的钱,满满一把红色。转身的刹那间他不屑地将钱全数扔向那名员工,表情放肆,“这些钱,就送给你们买台新的。”话落,拉着萧初景就走。
时值盛夏,晚风吹在人的身上,带着一丝丝热气。而回家的路上,顾名承仍旧牵着萧初景,一直没有放开。
“名承?”她在他身后低低唤了声。
他不答话,只紧了紧手。
她似乎笑了,“谢谢。”
青莲雪,梦流年 NO。17
顾名承发现自己呆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虽然无聊,却也不太想出去,成日只看着萧初景买菜、做饭,打扫家务。她明明还年轻,但是已经是全职的家庭主妇。
顾名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此类的女性接触过,不免好奇,于是一起买菜之类的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接触的事,他也做了。
改变的原因是什么?顾名承一直没有正视过。却终于在这么一天,由不得他不承认了。
这天和往常一样,萧初景在忙活,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如果不是手机响起,估计萧初景都顾不上给自己倒口水休息休息。
刚接起电话的时候他看见她似乎很高兴,听对话像是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两人话了几句家常,忽然间萧初景的脸色便苍白起来,笑容凝固在脸上,显得那么不自然。
顾名承这样聪明的一个人,心里大概有了几分了然,果不其然之后就听她说,“连期……现在不在,以后再说吧。”接着草草说了几句,急急挂上了电话。
“顾连期”这三个字现在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魔咒了,每一提及,苦痛难当。顾名承锁起了眉,眼定定地看住她,问道,“萧初景……还好么?”
她正在出神,听到这话便是一惊,抬头看见他抿着唇没有表情,那双眼却好像能看清一切,刹那间就有点慌乱,“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她的笑容很勉强,抬起右手覆住自己的眼,想遮掩一下不觉间泄漏出的脆弱,“是我做事太糊涂了……再过不久落落的生日就到了,上一年是我和连期一块去的……”
顾名承静静听着,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萧初景放下手,还是满脸满眼失控后收不回来的狼狈,“我还来不及告诉她们……连期已经出车祸死了……这种事,我还没告诉她们……”她拼尽全力地想要笑得再轻松一些,“真冒失,找个机会得好好解释一下……我……”说到这已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眼里的泪光涌了上来,退无可退。
“萧初景。”顾名承唤她,站起身走向她。
她却猛地站起身来,乱了阵脚,一味地逃,“我没事……没事!只是有点进沙子,不知怎么了最近的眼睛总是发疼……”这么说着,眼睛只轻轻一眨,却是眼泪,诚实地落了下来。
顾名承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试图为她擦去不断下落的眼泪,“萧初景你听我说……”
“名承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还有好多事要做,我得……”她只是逃避。
明明脆弱却总是装得比谁都坚强,明明需要依靠却每每如此倔强。
顾名承真的不明白萧初景在坚持什么,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狠狠地扣住她说,“萧初景,我说过的不要总是勉强自己不要把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你为什么不听?”
他的力气太大,萧初景挣脱不及,只能无声落泪。眼睛躲闪着不敢看他哪怕一眼,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极力压住喉间的呜咽。
“跟我来!”从唇间迸出几个字,顾名承拉着萧初景就出了家门。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将萧初景甩上机车,发动引擎风一般地开了出去。
猎猎的风里有热气,吹在脸上微微生疼。萧初景抱着顾名承,感觉天和地都像是电视里的场景在快进一般。如果人的生命也可以快进,那么继续活下去将会是多么圆满?
跳过所有的不快乐,让岁月瞬间流过,这样就不用回忆过去然后悲伤难过。这样就可以积攒下所有遗憾来世从头再来。
这样也不会……萧初景忍不住抱紧了顾名承。也不会再对人有这样的奇怪感觉。
车开到很远,等到停下时萧初景发现风中有种微凉而湿咸的感觉。抬眼望去是一排的围栏,底下就是一片海蓝。
潮水的声音,不断。
“到了。”顾名承对她说,“这里是我和我哥以前最爱来的地方,以前他说过:要是有了心上人,一定要带她来看这片海。”少年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海风吹乱,表情里有说不清的感情,黑压压一片,“萧初景,哭吧,我哥听得见。”
仿佛是一朵花落在了心湖里后,激起了一圈哀伤的涟漪,萧初景蓦地怔了。她慢慢地走到围栏前,让猛烈而又温柔的风带起她的秀发她的衣衫,视线锁定这无际的海蓝。
是在这里么?丈夫喜爱的海。
他也曾和她一样么?站在这个位置,想要触碰这片海蓝。他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天,所爱之人就在身边,陪他一起看日出日落么?
——哭吧,我哥听得见。
“连期……”思念来袭,防备溃不成军,“连期……”她语不成句,出口的只是二字。终于,悲伤和长期压抑的痛苦爆发出来,萧初景面朝大海,嘶声呐喊,“连期————连期————连期————顾连期————!!!”
一声,一声,声声叫人禁不住落泪。
萧初景的泪水决堤。
连期你知道么?我是这样地想念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害怕有一天我会把你忘记。忘记我爱的人,本该是你。
告诉我为什么现在你温柔的表情已经慢慢在我脑海里淡去,告诉我现在我心里的这种内疚和自责是出于什么原因?
告诉我……为什么我竟开始贪恋现实的温暖,不忍舍弃。
萧初景掩面,泣不成声。而顾名承则走上前,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听她放声地大哭,像是用尽了一世的悲伤。
痛绝的声音,淹没了所有。连海风都开始悲鸣。
顾名承深深地闭上了眼。耳边、心里,都是她的悲泣。
告诉我,萧初景。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青莲雪,梦流年 NO。18
古人说借酒消愁。因此当卓野打电话给顾名承叫他出来喝酒的时候,一连几日心里憋闷到窒息的顾名承毫不犹豫地拿上衣服出了门。
久违的热辣音乐在咆哮。忘情的男女肆意地扭摆着腰身。
曾经答应过萧初景再也不来夜店这种地方,今天却是为了把她说过的话甚至她的身影都忘了才来了这里,想来真是讽刺得紧。
一杯接着一杯,从“血红玛丽”点到“香槟玫瑰”,身前的吧台上是数不清的空杯。
可是无论怎么喝,就是忘不了一丝心痛的感觉,仿佛是着了魔一般。顾名承这时候才想起古人也说过:举杯消愁愁更愁。
然而现在明白了也为时过晚。他只觉得到如今已是步步的绝路。前进和后退都是粉身碎骨。
卓野知道他在发疯,可是视线凉凉的,也没有开导的意思。大半个月了,顾名承几乎都在家陪着所谓的嫂子,现在又是这样一副形容,到底什么心思。当局者不懂,旁观者却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