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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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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碎。因为人家家境富裕,所以买变形金刚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就像买根雪糕买根冰棍一样自然。很快我们就因为同样的爱好而热络起来,他很好客,邀请我去他家参观他的变形金刚军团。在他家我平时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差距,什么叫自卑和羡慕,他在茶色玻璃书橱里展览了起码超过一百个变形金刚的玩具,有一些是根本在大陆根本看不到的海外版本。



 



那天下午的情景,直到临终那天,我都不会忘记。就对着那么多五光十色张牙舞爪的变形金刚面前,我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上帝愿意和我做一笔交易,让我拥有这么多变形金刚,那么就算要牺牲我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在话下。这个誓言,很快我就忘了。



 



但是回家之后,我发现每天下午,我的抽屉里面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一个变形金刚,而且每天就一个,绝不重样,开始以为是别人开玩笑,但是在九岁的时候,我应该还不认识会开这么阔绰玩笑的家伙。于是我就想起了那个誓言,心里开始害怕。但是再大的恐惧也无法抵挡那么多变形金刚给我的诱惑,很快我也组成了属于自己的变形金刚方阵。出于炫耀或者弥补自尊心等等原因,我回请了那个同学来参观。他对于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组建起一支可以和他媲美的变形金刚战团很为不屑。他认为这些都是我偷来的,或者使用了别的手段。总之我们那天不欢而散。那个同学不屑的眼神让我内心很受伤,我和他干了一架。可是即便打完一架,我还是心存疑惑,那么这么多变形金刚到底是谁送来的呢?如果是上帝?那么他想从我这里夺走什么呢?



 



这个谜底在一个月之后,终于得到了揭晓,有一天妈妈红着眼眶拿着一封信告诉我,我挚爱的舅舅忽然在一个月前突发心脏病去世,而他之前身体是那么健康,就算是全世界的心脏病加在一起我都不相信会打垮他,可是他就那么轻易地去世了,去世之前,他留给我这个他最疼爱的外甥一句话,“孩子,舅舅没有离开你,只是变成了你的变形金刚,舅舅会永远守卫着我的梦想。”



 



从此以后,那些变形金刚我一个都舍不得扔掉,即使有些已经破烂不堪,每看见一个变形金刚,从他们的眼睛里,我仿佛看见我舅舅的影子。我相信,通过它们,他也在注视着我。”



 



蔺生一口气讲完,中间都没有停顿。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沉默。



 



很久以后,阿柏:“看来《变形金刚》拍第四集还是很有必要的嘛!”根本没人搭理他。



 



amanda:“我原来还不知道,原来你舅舅这么伟大,反正我又没有见过他。”



 



蔺生:“重点不是你有没有见过他,而是他的确就是这么伟大!”



 



mii:“的确还蛮感人的,不过这个故事听起来总是觉得怪怪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amanda撇撇嘴:“当然奇怪了,要我说不光奇怪,而且荒诞了,难道你亲眼见过活人变成变形金刚么?”



 



蔺生心想:“这帮女人的大脑里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儿组成的,她们居然可以接受一个性欲抵得过一只黑猩猩外加两只狒狒的家伙信口雌黄说自己阳痿ed的破烂煽情故事,还为之泪水涟涟,却怀疑自己那么质朴那么主流那么励志那么温馨的故事?难道从瓦特发明蒸汽机之后,妇女们的大脑都没有丝毫进化么?还是把廉价爱情小说+狗血情节+自我救赎+我是天使塞满了头脑?只选择哪些愿意相信的东西,只要男人开始信誓旦旦说此生非你莫娶但是,女人们就像摸了电门那样不可自制,“天哪,我的上帝啊”就开始自动晕眩。理性完全一败涂地?这还是当代独立女性么?”



 



可是这些话到了嘴边,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蔺生有点骄傲:“当然了,因为他是潘多梅星人!”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自己也许铸成了大错。



 



顿时,这个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瞬间形成了一个联盟,联盟名字叫做:“天哪,看对面叫一个蔺生的白痴!”



 



mii有点迟疑,不置可否地追问:“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amanda保持队形,跟上:“你舅舅是什么人?”



 



蔺生:“潘多梅星人!”



 



阿柏:“喂,要我说,你也不弄一个好听点的名字,这个名字多像葡萄糖啊。”



 



mii:“还像潘多拉的妹妹,简称潘多妹!”



 



蔺生:“难道你们的星球名字就好听了么?地球,地球,说到底,是个球!再说了,



 



名字是我能随便改的么?”



 



阿柏咽了口水:“喂,我说,看在宇宙的份上,你别和我们开玩笑了。”



 



见蔺生毫无反应,阿柏:“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amanda用“向毛主席保证,他从来没这样过。”的眼神看看阿柏,又看看mii。 



 



蔺生觉得无所谓,反正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



 



“毕竟,当潘多梅星人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阿柏清清喉咙:“好吧,其实我们小时候,我外公也曾经和我说过,圣诞老人,还有匹诺曹什么的,当然还有小红帽,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那个年纪么,我自然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真实性,但是自从念了书之后,发现这些都是童话,都是一些美好的梦境故事,让我们可以…。”



 



蔺生不客气地打断:“对呀,童话是童话,但是我舅舅千真万确就是潘多梅星人!”



 



阿柏呆了一会儿:“好吧”,他搓搓手,用一种妥协的口吻:“那么假设,假设你舅舅是那个什么星球的人!”



 



蔺生:“潘多梅星人!”



 



阿柏:“好,潘多梅星人,那么你呢?你是地球人,还是外星人和地球人的混血?”



 



很明显,mii对混血这个词语很不喜欢,她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但是她又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字眼。



 



蔺生:“我和我舅舅一样。”



 



阿柏:“那么你也是潘多梅星人?”



 



蔺生:“没错!”



 



阿柏:“那你妈妈呢?你爸爸呢?”



 



蔺生:“他们都是地球人!”



 



阿柏哑然失笑:“那你怎么可能是外星人呢?这就好像两只鸡孵出鹅蛋一样可笑!”



 



蔺生:“在你狭隘的知识体系框架内,也许你会觉得可笑。但是这就是事实!”



 



amanda心烦意乱挥挥手:“好了,好了,这个糟糕的天气,还有该死的台风,让一个人连地球人都不想做了,你愿意当就去当好了,你那个潘多拉星人!”



 



蔺生:“潘多梅星人!”



 



amanda:“爱叫啥叫啥,我说我们好了这么久,也没见你这个外星人有什么异常啊?”



 



蔺生:“为什么外星人要有异常?难道只有我的血是蓝色,你们才会相信我是外星人么?”



 



阿柏:“可是,你实在拿不出什么外星人的证据证明给我们看啊。”



 



蔺生:“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们看呢?难道你们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会改变我的外星人身份么?”



 



mii:“当然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阿柏:“对,我们是抱着全宇宙各星球各物种团结起来理念的泛宇宙论者,我们不是狭隘的地球沙文主义,不过你至少也得告诉我们,你这个外星人和我们有啥不一样吧,除了能变成变形金刚之外。相信我,我们只是纯粹出于好奇罢了,不是为了验证啥的。无论你说啥话我们都信。毫无保留!”



 



蔺生想了想:“如果说,真要有什么特殊能力的话,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阿柏眼睛一亮:“什么?”



 



蔺生:“我们潘多梅星人可以随意控制天气变化!”



 



阿柏眼睛暗了下去:“那么,为什么你不让这个该死的台风滚回老家去呢?”



 



amanda:“就是呀,万能的外星人,我求求你了,把这个台风弄走吧,我就想好好地去度假村放松放松!”



 



蔺生沉默不言。



 



忽然阿柏手机响了,阿柏条件反射跳了起来:“怎么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阿柏:“喂?喂,老李啊?啊?我们怎么还没来?我们当然想来啦,可是过不来啊!你没看见那么大的台风,摆渡船早就没了,我们被困在破房子里,没法动啊!”



 



忽然阿柏的表情很古怪,盯着自己窗户看,好像窗户瞬间变成了蝴蝶。



 



阿柏“啊,什么?你说天气很好,没有台风,可是我们这里狂风大作啊,你不信?我给你听听。”



 



阿柏把手机贴在被台风吹得咯咯作响的窗户旁。



 



“听见没?这么大的台风,你还说没有?”



 



台风更猛烈了,风声像女人的长指甲刮过玻璃窗。木屋已经在狂风中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仿佛巨涛一使劲就能把它吹到爪哇国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样。



 



“你听,,,听到没有?”


。



VOL。7 花街往事·疯人之家

txt小。说。天。堂

作者路内



 



面粉厂的老工人都记得一九七〇年,绵密的雨水拉响了防汛抗洪的警报,运河暴涨,码头淹了,河水就要漫上公路。水灾肆虐的夏天,远方的的灾民渐次而来,他们面黄肌瘦,拖儿带女,在进入戴城之前总会站在面粉厂门口徒劳地张望。



 



我的姑妈顾艾兰那时已经腆着大肚子,每天早晨坚持搭乘厂车,和她的残疾丈夫一起来到厂里上班。她面色憔悴,鼻尖微红,而我的姑父穆天顺因为两年前脑袋上挨了一枪,不免显得有点迟钝,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一个父亲。



 



人们都知道那是一颗跳弹,人们通过他知道,子弹并不一定直接将人射杀,当它打在屋子里的某个位置时,它会到处乱窜,像一只惊慌失措的马蜂。有时候它会窜到某个倒霉蛋的身上,比如穆天顺。



 



那个早上电工班的曹刚也在厂车上。车从城北出发,曹刚家是始发站,经过解放路的时候,穆天顺和顾艾兰夫妇上车。平时都会有座位,但那次因为发大水,很多骑车的人都宁愿搭乘厂车,顾艾兰只得站在曹刚身边。曹刚坐着,没理睬她,他稍稍扭过头去,把目光投向徐缓而退的街景。



 



“曹刚,给我让座。”顾艾兰没好气地说。



 



曹刚看了看穆天顺,他正坐在发动机盖上,那儿很烫,冬天的感觉不错,但那是盛夏。曹刚心想这都能坐下去,看来脑子是被枪打坏了。



 



曹刚是个电工,做这个工种的人都会受到额外的尊敬,他说有电就有电,他说没电就没电。曹刚受不了顾艾兰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尽管她也受到额外的尊敬,她是负责发工资的会计,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冒犯一个电工。



 



曹刚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低声说:“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这是一个传闻,顾艾兰和厂长有染,人们谈到这种事情的时候都尽可能压低了声音,尽可能使谣言显得像是真相。顾艾兰听到这话身体颤抖了一下,顺着曹刚的目光,她看到发动机盖上自己的丈夫,念念有词,手拿一支铅笔头,在工作手册上记着什么东西,他的裤子上已经洇出一摊汗水,冷不丁看过去还以为他尿裤子了。



 



顾艾兰坐下去的时候对曹刚说:“曹刚,你会倒霉的。”



 



第二天.曹刚的老婆,面粉厂的仓库管理员王美珍来找顾艾兰,她把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低声抱歉说:“曹刚是胡说八道的,他喝醉了,你知道他最爱喝酒的。”顾艾兰说:“他没喝醉,谁一大清早就喝醉啊?”王美珍都快哭了,说:“曹刚是个粗人,他讲的话都是道听途说。”顾艾兰很不耐烦地说:“你烦死了,我要去做账了。”她甩下王美珍走掉了,听到背后的声音:“我们都知道你和厂长没有那种事情。”



 



曹刚很快被调到了码头上做装卸工,王美珍去了车间。人们不禁感叹顾艾兰的报复心,以及她实施报复的能力。几乎没有人同情曹刚,因为他实在是太嚣张了,而且有严重的口臭,他对着厂长说话的时候曾经令其剧烈地向后仰头,这足以让他去码头上扛包了。至于那个悲戚而无能的王美珍,她在仓库管理员的岗位上似乎也待得太久。



 



一九七〇年顾艾兰生下了她的儿子,取名穆巽。巽这个字很费解,顾艾兰说这是解放路上一个瞎子给算的,至于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是很知道。穆巽长大以后曾经夸耀说,巽就是风的意思,人们听到风这个词总不免认为,当初那个瞎子是在故意揶揄顾艾兰。



 



文革结束以后,面粉厂的厂长为了他在武斗期间犯下的罪行付出了代价,他被抓进去判刑了。新厂长上任,码头装卸工老曹终于又回到了电工岗位上。他已经被长年累月的重体力劳动折磨成一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大汉,患有腰肌劳损和小腿静脉曲张,口臭也没治好。有一天老曹来到会计室换灯泡,看见顾艾兰在算账,就站在梯子上阴阴地说:“这孩子真可怜,亲爸坐牢,后爸是个傻子。”顾艾兰抄起茶杯向着老曹泼上去,他刚把灯泡摘下来,差一点就给电死。老曹从梯子上重重地摔下来,睁开眼看到顾艾兰那双大眼睛和两道深入鼻翼的法令纹,她低声说:“曹刚,穆巽是穆天顺的儿子。我最后警告你,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和王美珍还有你女儿都扔到河里去。”老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那一刻他确实认为,顾艾兰是不可战胜的,她什么都不怕,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女人。



 



然而我的姑父并没有为顾艾兰争气。到了一九八〇年,他的疯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他经常缺勤,时不时地向人们展示额头的伤疤,这时他会说出一句众所周知、惊世骇俗的话:“看,这像不像一个屁眼?”



 



那时候人们确实认为,我的表哥穆巽,他不是穆天顺的儿子,人们觉得穆天顺这样的疯子,从一九六八年起就傻了,他似乎不应该具备生育的能力。



 



就是一九八〇年,事情翻了个个儿,有人抓住了穆天顺,他在解放路的公共厕所里手淫,他就站在小便池前面,头顶着墙壁,疯狂地干着这件事,把小孩都吓哭了。闹到很多人来围观,穆天顺就把裤子一拉,大大方方地说:“顾艾兰不许我碰她。”事情传到顾艾兰耳朵里,顾艾兰大哭道:“他是个精神病,他就想让我丢人。”确实,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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