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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3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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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论者于是说,也许根本还没怀上呢。是的,那就更不该剖腹产。 



 



四川地震,那些死于豆腐渣校舍的孩子,其中一些父母,放弃了问责,接受了赔偿。 



 



于是有人痛骂:懦夫!出卖孩子的孬种! 



 



嗯,他们受灾,他们死孩子,然后再来让你义愤地一通臭骂。 



 



着急的看客大叫:为什么不当陈胜吴广?为什么不杀个痛快?为什么要忍受? 



 



他们的忍受,以及更大范围的不幸人群的忍受,他们其实给了执政者和批评者更多的时间,让那“偏见的父亲”自然死亡,给了改良一个机会。 



 



可惜这双方有时候都不珍惜这隐忍的善意与珍贵。执政者不停刺激民众的底线,而批评者又不停责骂民众的“劣根性”。 



 



民众不会喜欢不思进取、腐败无能的执政者,他们也不会喜欢怒气冲冲、狂妄自大的精神教父。 



 



8 



 



做为一个批评者,有没有一个狠毒的“批评者父亲”活在自己体内? 



 



看到不幸的人沉默地接受了悲惨的命运,不是自责自己的无所作为,不是更加强烈地批评政府,而是怪罪这些不幸的人没有搞点大事,他们竟然没有去牺牲。 



 



于是在文章里暗示他们,你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你们这群软弱的顺民! 



 



不得不说,有。有这样的父亲。 



 



站在安全的距离,指望他人牺牲。他人不牺牲,自己就生气。这是可怕的思维习惯。 



 



我们和敌人,有时候是同一个父亲的孩子。 



 



批评者,只能自己去牺牲,而无权鼓动牺牲。 



 



所以胡+是真正的批评者。他的“批评者父亲”已经死了。 



 



任何一个卑微的真实的生命,它的价值都高于纸上的辉煌的理念。 



 



9 



 



做自己的事,等爸爸死掉,等新一代人少一点偏见。 



 



以色列人祈祷了两千年,应许之地还没落实。 



 



没到乳蜜之地,是因为我们路途未尽,仅此而已。 



 



让我们沿路埋葬死去的父亲。让新生命健康一点。 



 



不要指责那些选择与我们不同的人,不要指责那些因生存而淡化理想的人,不要指责不幸到没有声音的人,无论他们的孩子是死于三聚氰胺,还是死于劣质校舍,他们都只能妥协。 



 



不幸的人,不必惠赠其“劣根性”、“这些中国人呀”等等帽子,他们没有责任。或者说,只有很少的责任,幸运者的责任反而多一些,我们并无资格这么说。 



 



我们稍稍远离不幸,比如我写blog,你在后面留言感慨,很大成分,是因为我们运气好了一点。 



 



10 



 



年底了,以这篇文章做个总结。告诉自己,说到底,只是运气好一点而已,逃脱了一些灾难。 



 



以此送“偏见的父亲”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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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90 太想发财了

{t}{xt}{小}{说}{天}{堂

作者沈大成



 



好多人被韩剧《来自星星的你》迷得丢了魂,爱上了外星人都敏俊,每到播出日周三周四,妇女们就一起向着宇宙展开恋爱幻想。都敏俊的物质欲很强,收藏古董、古书,买地买楼,搓麻将,穿时装,泡女明星。虽然剧情发展至今,都敏俊并未透露贫富观,但是他要的生活好像和贫穷完全不沾边,要想得到都敏俊,我看必须有钱才行,起码也要在汉江附近有豪宅。而在这之前大热的《继承者们》,更因为钱的问题,深深地打动了我。



 



《继承者们》中,有一个富家子弟上学的帝国高中,里面的学生是些什么人呢?第六集中有段老同学向转学新生做的介绍:“听好了,这里有着严格的阶级区分。第一种阶级,经营继承人,说白了就是财阀二代。第二种阶级,股份继承人,虽然没有家业可以继承,但他们是大股东的孩子。第三种阶级,名誉继承人,是长官、国会议员、大法官、律师事务所代表等有名望家族的子弟。还有第四种,社会关爱人群,是指以社会关爱名义招生入学的学生。”



 



从第一种至第四种,身份逐渐变低,第四种学生在前三种学生看来,他们在心理上应该是跪在地上,从校门口一直跪行到教室听课的。但这位介绍的同学还漏了一个分类,稍后由另一个同学指出:突然出现在这所中学的转学生,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社会关爱人群,要么是一夜暴富”。



 



最后提到的这类俗称“暴发户”,像是编辑改稿时,用笔在字和字之间画了一个“v”,插进了新内容。“暴发户”排在社会关爱人群前面,但身份也高不到哪里去,家底仓促累积,社会地位不足,被财阀二代等阶级看不起。



 



《继承者们》从这一段开始挑战了我的价值观。原先,金宇彬、李敏镐扮演的富家子弟的穿着,他们谈论未来时充满把握的姿态,他们可以调用社会资源的能力,已经让人油然而生“有钱太好了”的念头。这时谈到有钱人的分类,是我从来没有细想过的。这个“不知道”让我感到苦恼。穷人真无知啊,对富人广阔无垠的世界所知甚少,就盲目向往,就像民航飞机以为自己能开到外太空。我感受到自尊心被金子做的锉刀挫伤了。



 



由于祖上无能,我现在再想成为各种继承人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中退一步想:万一发财,我也只能当当暴发户了,一种被真正的有钱人踩在脚底的人。我原先还一直觉得暴发户不错呢!



 



太想发财了!谁做过穷人谁知道,虽然有属于没钱人的自在快活,但是也有不定期发作的不安全感,并且随着年纪渐长,两种成分再也不能交融了,而是水油分离,不安全感浮在了表面,盖住了自在。连着好些天,想发财的念头在我脑中盘旋,每转一圈都变成更加有形状、有温度的东西,忍住不说也就算了,如果一开口吐露“太想发财了”,即使是在春天、夏天或秋天,都会像冬天说话时,那几个字带着白气冒出来吧。怎么办好呢?可有什么办法成为暴发户呢?我和同事们一商量,大家说,我们买彩票!事情就这么定下来,我们想,豁出去了就一起做暴发户吧。



 



我去另一个部门工作的时候,闲聊中,讲出了我们部门五个人决定合买彩票的事情。“没用的,中不了的。”有个同事一边镇定地说着,一边缓缓把电脑键盘端起来,放到一边。这样我就看到了,在他原先放键盘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堆着好多福利彩票“双色球”的票单。“连五块钱也只中过几次哦。”他补充说明。原来,一直以来他是怀揣着和我一样的发财梦,在这么多的彩票废纸上敲打着键盘工作的,我替他感到好辛酸啊。我正想着,他又拿出一叠更厚的,也已经化为废纸的彩票给我看,这是他们部门另一个同事买的,看得出,这个部门的人心已经完全被发横财的愿望侵蚀了。同事像旧港片中的赌神周润发一样,把那些彩票在桌面上抹开,铺在我面前,我以一种复杂的心情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就这样,自从我向同事和朋友们坦承发财梦后,发现很多人早就开始买彩票了,想必“太想发财了”的心声,像心跳一样敲打在每个普通人的胸口,他们带着它去挤地铁、吃午饭、挨老板批评,度过一天又一天。江小哎说自己每期买,第二天起来看看没有中就穿衣服去上班。竹顶针表示,买了彩票后即使没有中,至少度过了充满幻想的一天。顾不厌决定中彩票后,把隔壁的房子买下来,因为名叫许瑞珠的邻居在天还很温暖,或是很凉爽的时候就会开一个很吵的破空调扰民,我想这也算为民除害。



 



可是迄今为止,这些人都不像会发财的样子。买了很多期双色球,我们部门的中奖大业也完全没有实现。为了提高中奖几率,必须买对最关键的蓝球,我默默地把这项荣誉授予我觉得还不错的人们,遇见或者想到心中“好人榜”上的人便去问他:1到16选一个数字好吗?对方给出一个数字,当期我便忠诚地照买它。但结果也只是失望而已。



 



究竟何时才能发财呢?假如成为暴发户,我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想着想着,似乎未来有一幕将是这样的:



 



我使用着大家交给我的钱,持续买着双色球,一周三期,一周复一周。渐渐地,大家都心生麻痹,再也不关心我告诉他们每期选的红球数字,也不在意蓝球是几,也并不怎么认真查看开奖结果,只是在每次吃完饭、付了外卖或快递费之后,习惯性地把找零的钱交给我,他们笑着关照我:万一中奖了可不要背井离乡地逃走啊。我也笑着说:怎么会,怎么会,我清白正直。便这样过了好几个月,然后是几年,五个同事先后离职,自然分开,合买彩票的事情也就自动终止。又过了很多年,有一天傍晚过后,一个人来找我。我们站在公寓楼道里,每过一会儿就必须说些什么打破沉默,以使声控灯再次亮起。灯光下,我发现旧同事变老了不少,心知自己也是。他说他正准备搬家,整理东西时无意中翻出当年的记事本。记着很多很多数字,那时我们真买了不少彩票,人人都想发财,他说。他顿了一会儿,一直到楼道里的灯突然暗了才又开口:我按着数字查了以前的开奖结果。哦,我说。这之后是一段沉默,我们长久地共享着黑暗,各自盘算……



 



我在自己编出来的故事中,是一个始终两手空空的穷人,迎来了一个想和我重温发财梦的老朋友呢?或者,我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过去趁人不备独吞了大额奖金,还佯装无事并不逃走,时隔多年终于将受到诘问呢?关于钱的问题,连我自己都很难回答。



 



 



 



沈大成,作家。微博id:@沈doz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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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91 写着写着就散了

txt小说…天堂

作者黄昱宁



 



为《一个》写字,眼前先浮出一排在大大小小的屏幕前做梦的孩子——认真算算,其中最小的那几个,比我那快要上中学的女儿大不了几岁。如是落差,仿佛可以倚老卖老,实则触目惊心。英文里有个学术词儿可以借来形容这种恐慌:anachronism,年代误植。



 



误闯时间窗口的人只能故作镇定,先套一个“我小时候”的万能句型压住阵脚,随即茫然四顾,找点看得见摸得着的道具,才能把挖下的坑慢慢填上。比方说,写《听着听着就老了》的动机来自两抽屉旧盒带,其实它们上面还有一个抽屉装得更满。全是信,纸信。



 



信这种东西,不管如今有多少既逼真又便捷的电子变体(电邮,短信,微信),我都认定,惟有白纸黑字套信封盖邮戳的那种,才真正符合“信”的题中之义。儿时收到的第一封信来自本区另一所小学,那女孩只是在区三好学生夏令营上跟我有过半天的交情。实际上,照面才十分钟我们就互相交换了地址,宣告从此以后成为“永远的”笔友。在剩下的时间里,我们聊天的中心思想就成了对即将收到的信的憧憬。交换邮票,花色信笺,务必在信封里夹一张叶脉书签……它们在想象中的样子甚至更激动人心,更像是为一场成人礼悄悄燃放的烟花。



 



这段友谊——像绝大多数友谊一样——当然没能“永远”。来回两封信,我们便失去了联络,我连她的名字都没能记住。但我记得邮递员第一次在楼下喊我的名字时我为之骤然加速的心跳,也记得终于有机会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时那莫名其妙的骄傲。直到大学宿舍里,每回被刚从传达室那里抱来一大摞信的同学叫到自己的名字,仍然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如果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一封笔迹可疑的信(信封上也许还傻乎乎地画着一颗心)——你越是佯装矜持,那份掩饰不住的得意就越是激起旁人的羡慕嫉妒恨。



 



电子化的书信是终结这些乐趣的冷面杀手。那些也叫“信”的玩意无声无息地混在一堆广告里抵达你的电子邮箱,没什么废话;你淡淡地回复,鼠标一点就得到了问题圆满解决的假象。你很放心地着手解决下一件事,因为你觉得无论是来言还是去语都有了稳妥的备份,不像纸信那样,一旦郑重其事地寄出去,收寄双方的心思就跟着在钢丝上晃悠。一旦寄丢,你便无法复制粘贴当时力透纸背的心血,或者你压根就不敢问那边有没有收到,更不可能指望对方的邮箱会有任何形式的“自动回复”,只能正过来反过去地将猜疑煎成一只溏心荷包蛋。



 



是的,记忆就是这么吊诡的事:在磁盘里留下多少备份,也不及这漫长而难熬的“煎蛋”的过程,更可能留下些许印痕。好比《唐顿庄园》里的安娜与贝茨,当那些被监狱看守扣押数月的两地书终于抵达,演员抱起厚厚一叠信封,情绪和动作自然而然地就调动到泪如雨下、双手打颤的地步——很难想象如果道具换成一台电脑,他们是否还能演出这样的效果。



 



当然,不管是哪种形式的信,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改变不了“写着写着就散了”的宿命。那一堆过时的纸信,也许压在抽屉的最底层,不晓得会在你哪次翻箱倒柜时,突然冒出来硌你一下。或者更激烈一些,像《围城》里的方鸿渐和唐晓芙,吩咐黄包车夫将对方的旧信原样送回,于是便有了这样的情节:“她知道匣子里是自己的信,不愿意打开,似乎匣子不打开,自己跟他还没有完全破裂,一打开便证据确凿地跟他断了。这样痴坐了不多久——也许只是几秒种——开了匣盖,看见自己给他的七封信,信封都破了,用玻璃纸衬补的,想得出他急于看信,撕破了信封又手指笨拙地补好。”



 



总而言之,有真实载体的信,好歹让分手多了几具可以凭吊的尸骸。你可以撕,听心脏也跟着一并撕裂的声响;你也可以烧,以后在记忆的显示屏上,你会将火苗的颜色ps出彩虹的细腻层次。相比之下,如今的分手剧情倒是环保了不少:你发呆,试图找一点证明那些昏了头的情话曾经被倾诉过的证据,于是你打开电子邮箱和手机,你在一堆电商广告里找到那个人的名字,然后你检索,才发现丢了大半——无数次因为程序打开太慢,你批量删除过,清空过,格式化过。你不死心,给那个人发短信:“最后一个问题。”ta在一秒钟之内就回答你:“爱过”。于是你哑然失笑。通过这一系列动作,你已经瓦解了一个老套罗曼司的诗意框架,将它浓缩成了微博段子。



 



说到诗意与书信的瓜葛,我们在小学里就背得出“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设若在后面接上翟永明那首著名的《在古代》,在意境上居然没有多少违和感,反而像是隔着长长的时光隧道,彼此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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