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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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老板娘有一腿。
老板娘细皮白肉,丰乳肥臀,三十大几的人了,身腰挺直得像个姑娘。见老相好带
客来了,眉开眼笑地招呼大家雅间人座。
“拣最贵的摆一桌。”杨宏吩咐道。
桌上很快就香气扑鼻,生猛海鲜、湘粤大菜不断地端上来。
欧阳和老板娘分别坐在陆兴两边,老板娘的下首是杨宏,两家的随从等则坐在大堂
里另一桌,自有人招呼。
老板娘提出酒壶,往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里都斟满酒。欧阳端起酒杯,站起身道:
“这一杯是我的赔礼酒,请陆先生满饮——”说毕仰脖喝下。
杨宏紧接着举起酒杯:“宰相肚里能撑船,陆先生大人大量。”
陆兴傲然地微笑着连喝两杯,老板娘又给他斟满。
这时,有人大喊老板娘。她闻声向大家赔个小心,放下酒壶,离座过去。
陆兴色迷迷的目光追随她扭动着的两瓣肥实的屁股而去。乘他不注意,杨宏眼疾手
快地将毒蛊投入他杯里。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朦胧中,杨宏低下头吐口水时,发现陆兴的两只手不
停地抚摸两边女人的大腿,老板娘热烈地呼应着,欧阳却一动不动,像根木桩,脸却胀
得通红。
“该死的淫棍!”杨宏收回目光,暗骂道。
老板娘却像没事儿似的,往陆兴口里喂酒,一副狎猥相。
半个多月过去了,欧阳再也没登门,连个影子也见不到。陆兴感到纳闷:难道鸦片
她不打算要了?这天午饭后,他才喝过几口“茅尖”,顿觉腹部一阵巨痛,当即昏倒在
地,茶杯摔得粉碎。接连几天,陆兴腹部肿胀,屙血,头晕目眩。中医、西医轮番上门
诊治,吃药,打针都无济于事。肚子越胀越大,他就痛得越厉害,惨嚎声响彻陆氏公馆。
陆兴很快一命呜呼,临死他都不知道怎么撒手西去的。
陆兴虽然死了,欧阳总算出了一口恶气,但被海关查获的鸦片却眼睁睁地变成了高
价鸦片流向黑市。欧阳和杨宏无法,只得从第三者甚至第四者手中高价买回,这就赚不
到什么钱了,烟馆生意日见清淡。
“能不能到别家烟馆赊点借点鸦片,应应急?”杨宏问。
欧阳摇头:“以前我们的烟馆红火,他们嫉妒在心,如今正好有戏看,哪肯伸手帮
助?从来同行相争,指望他们不行。我们还有点积蓄,勒紧裤带,一年半载还饿不死。
江湖上的朋友也会来照应的。”
但江湖上朋友的照应毕竟是杯水车薪,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嘴去吃白菜萝卜,又怎能
咽得下?过不多久,帮内怨声载道,有的人端起碗就把饭菜倒掉,不满地说:“这过的
是什么日子?”更有人甚至矛头直指欧阳:“头发长,见识短,女人当家,白虎帮没戏
唱喽!”一些人要推举红旗五哥当帮主,红旗五哥虽杀人如麻,却粗中有细,情知这位
子他坐不下,一口拒绝,事情还在酝酿中便偃旗息鼓了。
但不满的潜流越来越大,欧阳的帮主地位芨芨可危。
欧阳心情烦闷,杨宏就拉她去看戏,看戏不能解忧愁,又去看一种新奇的西洋景—
—电影:一张宽宽的白布上,有不断活动的人影。看完电影就去酒店小饮,伙计递上菜
谱,那上面赫然写着“玉兰片”三个字。杨宏一看便产生了亲切感,不由地想起了青龙
山,想起了青竹寨,想起了他家的笋场,想起了漫山遍野的竹林……忽然,他脑海里闪
过一道灵光,激动地说:“鸦片不用愁了!”
欧阳惊喜地问道:“哪儿有?”
杨宏道:“青龙山紧靠黔东南,与黔南之横岭相隔不过几百里,两地的土质、气候
相差无几。义林能产鸦片,青竹寨就不能出大烟土么?我要回家种罂粟去!”
“好!”欧阳大喜。
然而,广州却没有这么多罂粟种子卖,杨宏主动请缨亲自去贵州,赴鸦片产地买种
子。欧阳见事关重大,同时派朱虎与他一起同行。
正准备出发,欧阳却出事了。
黄龙帮主四十大寿,欧阳前去祝贺,返回途中,坐骑受惊,欧阳被摔下马,不能动
弹。
杨宏闻讯,大惊,急忙接她回来,张罗着去请郎中。
“我没那么娇气。”欧阳止住他,唉哟了儿声后,说道,“一点小伤小痛,躺几天
就会好的。”
杨宏便要丁二代替他,与朱虎去义林买罂粟种子。因此次欧阳坐骑受惊,似有些疑
点可查,杨宏便决定自己在家侍候欧阳,以防有变。
欧阳的伤势好得很快,十几天后就能扶着下床行走了。这天,红旗五哥对她说,的
确是往日的仇家欲谋害欧阳帮主,杨宏便嘱全帮上下严加防范。
欧阳说她也有预感,见杨宏沉思默想,一言不发,又体贴地劝道:“这些天让你累
坏了,去休息吧!”
杨宏摇摇头,说:“不知丁二、朱虎他们路上出事没有?”
“买罂粟种子又不是去买鸦片,”欧阳道,“你别担心,丁二是个机灵人。”
黄昏,杨宏隐隐听到马嘶声,心竟怦怦跳起来,老早就在门外迎接。丁二的身影一
出现,他奔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你总算回来了!”
“还不回来,我要派人去接应你们了。”欧阳也迎上前,问道,“一路上还顺利
吧?”
“托帮主的洪福,还好,有惊无险……”丁二把经过说了一遍。
杨宏抓起一把罂粟种子,摊开一看,与油菜籽大小差不多,颜色则更深,黑紫色,
油光闪亮,放到鼻子下一闻,似乎还有股香气。
杨宏又问罂粟怎么种?怎么熬炼鸦片?
丁二是个有心人,早把一切问清楚了,一一告诉了他。
09、他惊吓了一跳,发现自己也是赤条条
杨宏准备回家去了,欧阳似若有所失。
这天是她三十岁生日,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入夜,才告诉了杨宏。
杨宏一脸歉色,说不知今天是她生日,什么都没有准备。
欧阳解释道:白天已和姐妹们庆贺过生日了,晚上是特意请他——也是为他送行的
意思,这一别,隔年才能见面。
后院里,灯火通明,西厢房前的台阶上,临时支一张小桌,摆满各种精致的时新菜
蔬,铺地的大块青石板在灯光下镀上了一层淡黄色。
院内没有外人,身旁只留下一个丫环伺候。
欧阳端起盛满“竹叶青”的酒杯,道:“这酒绵甜、醇和、回味无穷,你放开喝!
杨宏啜了一口,果然醇甜清冽,口感极好,便举起酒杯:“谢谢帮主!”喝了一大
口。
欧阳含情脉脉地看着杨宏,娇声道:“我好看么?”
“好看,谁见到你都会动心。”
“这是你心里话?”
“在你面前,我从无虚言。”
“别人只知道我是白虎帮主,煞气重重,却不明白我还是个女人哪!”欧阳黑汪汪
的眸子里似含哀愁。
喝到七八成,“竹叶青”的后劲开始发作,两人都醉意朦胧。
“我的伤势好得这么快,全靠你每天揉几次,才能活血散瘀消肿。”欧阳乌亮的眸
子张大了,那是酒的作用,吐露的却是真情,“你不知道,我活了几十年,还没有一个
男人对我这么体贴、关心。可惜我没有福分,今生无缘……”
她那份情愫令杨宏感动,又一次举起酒杯:干——”
“干!”
喝了个底朝天,她又斟上一杯。
也不知干了多少杯,他俩喝得昏天黑地。朦朦胧胧杨宏觉得身子好似浮起来,云里
雾里飘……啥时候丫环走了,他不知道……却似乎又见娇妻,如胶似漆,百般旖旎……
又似乎不是小玉,是谁?可又分明是女人的躯体温柔地躺在雕花床上……
他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花草斗艳的绸缎被子上。他感到有一条手臂绕着他
的脖子,他将它从脖颈底下抽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醒了……”
他偏过脸,一种女人特有的馥香钻入他的鼻孔,欧阳赤裸的酥胸映人他的眼帘。乌
亮的眸子里,她过度的兴奋还在燃烧,一只丰润白皙的激情充溢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他。
他惊吓了一跳,忽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也是赤条条。“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
怎么和帮主睡在一起了?”巨大的疑问号便如钉子似的钉得他脑袋壳发麻胀痛,几分恐
惧几分羞耻使他本能地用双手蒙住眼。
“……你……昨晚比我还醉得凶……真有劲……我……好久没这么兴奋了……”
她丝毫没责怪的意思,似乎感到了某种满足,眼神里分明有某种鼓励。
“啊,我都做了些什么呀?真该死!”他痛苦地呻吟。
“你没错……我喜欢你……”她柔情万种,伸出白润的手臂搂住他的腰。
“……可是……我……”他本想说,他对不住小玉,但没有说出口,只重重地叹了
口气,“唉,我不是人!”
“你不要这么责备自己。”欧阳好像看穿他的心思,“我不会折散你的家庭。再说,
现在男人谁没有三妻六妾?”
杨宏要回青竹寨了,欧阳刚刚从他那里重新体验到做女人的快乐,又不得不放他走
了。她是一帮之主,还有几百号兄弟要生活。
10、她眼睛睁得圆圆的,贪婪地望着他
小玉至今还弄不明白:那天早晨,杨宏为什么要悄然出走?是她做错了事?还是她
哪点对不住他?她百思不得其解。丈夫久久不归,她忧郁成疾。幸得寨婆精心调理,她
对逐渐康复。寨婆年老体衰,劳累过度,恐不久于人世,便对小五道:“儿啊,我离天
远,离地近了,死不足惜,还有件心事未了……”
“娘,你说吧。”
寨婆就给小玉讲起“家蛊”的传说……
山里到处都是宝,常年就有山外的生意客带来食盐、布匹等物,换去兽皮、药材和
山珍。那些能说会道的生意客看见谁家姑娘漂亮,就骚狗子一样勾引。山盟海誓愿做上
门女婿。等到弄大了姑娘的肚子,便说家里父母年老体衰,要回去看看,尽点孝心。话
说得恳切,两个月就打转,可很少有再回来的。这就苦了那些痴情女子,日里望断天涯
归路,长夜难眠独守空床。守寡守到头发白了,还存有一份痴心:丈夫总有一天会回来
的。
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痴情女人,制作了秘不外传的“家蛊”;在丈夫出远门的时候,
女人在送行酒里放了蛊,根据丈夫的归期。
限定了生效的时间。丈夫如期赶回来了,她们就悄悄在接风酒里放解药,解除蛊毒;
若没回来,她们也知道那无情郎已不在人世,遂断了那份相思……
“制家蛊的方法世代相传,传女不传男。”寨婆结束她关于家蛊的传说时道,“你
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只能传给你。”
小玉惊恐地摇摇头:“我不学!”
“你不学,到了阴间我怎么跟我娘交待?”寨婆几乎是哀求道,“儿啊,你能忍心
让我死不瞑目吗?看在母女情份上,你就答应了吧!”
小玉只得含泪点了点头。
五月五端午节,正午时分,寨婆气喘吁吁地带小玉爬到高山顶上。她将一方沾有蜂
蜜的帕子在地上摊开,嘴里“懊呵嗅呵”地喊着;半个时辰后,使陆续有毒蚁、蜈蚣、
毒蛇。
斑螫、雀瓮、吞连、芝青、葛长、亭长等五毒百虫现身,爬满了长长的帕子。寨婆
将五毒百虫捉进小坛子里,带回家,藏在阴暗的床角落里,对小玉道:“坛盖经年不揭,
让里面的毒虫自相残食,直到最后只剩一虫,这虫便是蛊虫。需要用的时候,将死虫和
蛊虫所遗的粪,取出研成粉末,就成了‘家蛊’。这家蛊只能用来对付负心郎……”
寨婆把家蛊传给了小玉,了却了心愿。
临终前她自己爬进棺材,对小玉道:“昨晚我娘托梦来了,我要见她去了!”不久,
便安心地去了。
青龙山脉的季节已是深秋了,沉甸甸的谷穗垂着头;成熟的苞米咧着嘴,露出金黄
的牙齿;红薯把土垅拱得四下裂着缝,有的竟露出了头……青竹寨的人们都忙碌开了。
傍晚,小玉正在为帮工们做饭,忽听得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小玉——”她转回
头,两眼立刻放射出惊喜的光采,把手中的菜刀一扔,扑到杨宏身上。
“你回来了,回来了……”她眼睛睁得圆圆的,贪婪地望着他,竟没看到他身后还
站着一个武高武大的后生。
“这是朱虎。”杨宏把她的双手从脖颈上拿开,向她介绍道。
朱虎向她鞠了个躬,她竟羞红了脸。
晚上,她早早就把芦花枕头拍松,把印花被子摊开,给油灯添上菜籽油,一碗云雾
茶端到床头桌上。洗过澡,换上散发着皂荚子味的内衣,茶油浸洗过的黑亮的乌发纷披,
她迷醉的眼神里有一种渴望。
“久别胜新婚”,杨宏却觉得所谓的新婚已没有了荡人心魄的甜蜜。且不说添了三
根灯草的油灯,黄黄的光亮无法与雪亮的电灯光相比,当着他的面,小玉仍然像以前那
样,系着红兜肚上了床,钻进被窝里,挨近他,等待他的抚爱。
望着娇憨的小。,杨宏的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个女人的身影。欧阳的情爱是一杯烈
酒,饮之使人血脉贲张,激情澎湃,在欲死欲活中燃烧、焚毁、溶化。小玉的情爱是一
杯清茶,清香淡淡,须细细品味才能咂出滋味,虽也能使人春情荡漾,却没有了那种欲
死欲活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可理喻。在广州的日子里,他不时想起小玉;回到了青竹寨,欧
阳的情影又总在眼前晃动。欧阳使他男人的本能得到全部释放,小玉让他男人的尊严得
到充分满足;这两个女人都是他不能舍弃的。
这夜,他和小玉缠缠绵绵了许久,听小玉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寨里的许多事情,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子民是第二天来到小玉家的。
杨宏又告诉子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种罂粟才能成气候。叫他去通知各房各支执
事,今晚到祠堂来议事。
往日冷清的祠堂又热闹起来,松明火把红亮的火苗照耀着十几个面孔黝黑的执事,
他们神情庄重地望着杨宏。
“我当寨佬好几年了,早就想为大伙儿找条发财的好路子,这次总算如愿了。”他
摊开手掌,“你们看,我带来了什么?”
长房执事苏昌礼瞟了一眼,道:“是油菜籽。”
“不像,”挨在近旁的执事拈过几粒罂粟种子,仔细看了看,说道,“它比油菜籽
还要细,颜色也不一样。”他将罂粟种子放人口中嚼了嚼,又道,“还有股奇异的香
味。”
子民道:“这是罂粟种子。”
执事们茫然不解,说没听说过。
杨宏告诉大家:罂粟和油菜籽一样,也结果,也有油,罂粟汁液熬炼后就成了鸦片,
也叫大烟、烟土,供人吸,让人快活。
子民道:“城里烟馆用的就是这个;种罂粟准能发财!”
“只有种田吃白米,哪有抽大烟填饱肚子?”苏昌礼不屑地说,“听说这东西的价
值贵,却容易上瘾,误人——”
“我不会误大家!”杨宏知道苏昌礼有点倔,岔开话头道,“一亩地能打多少稻谷
你们都知道,谁愿意种罂粟,一亩地我按两亩地的收成付款,先预付一半,以后把罂粟
汁液收刮下来,再全部付清……”
“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子民头一个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