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兵的青春谜底 作者:惟诚-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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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六阴郁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笑说:“我是去东北出差,顺便来看看你和金霞,偏巧赶上她不在,去了南方。”我心里很清楚如果金霞不在他是不会来看我的。
“哦,啥时候吃上你俩的喜糖啊!”
“没那个可能了,金霞家里不同意。”
“我就知道她妈妈不同意,那老太太,文革炒家的时候最厉害啦,远近闻名,眯起资本家好些首饰,可值钱啦,典型的势力老太婆。”我没有信口开河,确有其事。
“嗯,这老太太不好惹。我以后再也不登金家大门了。”
“哈,老太太怎么把你得罪这么苦啊。”
马小六说,知道金霞去广州开出口商品交易会,他觉得自己是爷们儿就不能怕事,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去,于是,他没有经过金霞同意,便趁着回东北的时机斗胆来天津,找到金霞的家,想跟她的母亲摊牌,郑重其事说说他们俩的婚期。
在部队的时,金霞她妈来逛北京,马小六见过金霞的妈。她老人家爱抽烟,马小六连烟卷都给她预备一条天津人喜爱的紫光阁,他鞍前马后地跑,金霞的妈是千恩万谢,她想到过这小子会打她闺女的主意,她以为自己闺女也就是利用人家,哪想到金霞跟这小子还动起真格。
金霞的妈跟肖文汇的妈还不一样,肖文汇的母亲爱装自己是文化人,讲这一口带齿音的普通话。金霞的妈岁数偏大,倚老卖老。她在我们宿舍特别爱讲笑话,把两只鞋子一脱,盘腿上床,抽上一支烟卷,把烟灰都弹在鞋窠里。新来的河北兵马玛给她倒杯咖啡,可爱的老太太“咕咚”一饮而尽。嗙地一声就把杯子蹲在桌上说:“闺女,再来一杯。”旋即,她又是咕咚一口,喝个精光,然后,她就滔滔不绝地讲起居委会大娘们婆婆妈妈的笑话经济。
这次,马小六复员后回到家乡,县里算照顾他,安排在县委大院给头头当司机。马小六在北京呆久了,不愿意伺候县领导,加上有了女朋友金霞的缘故,毅然辞掉了县里工作,他打算到东北做生意。马小六在北京的时候很会交朋友,能当上加油站油料保管员可是个最实惠的差事。记得我们刚去部队当兵就参加了一个审判大会,加油站的油料保管员因为犯了贪污罪被抓起来判刑了,这个人正是马小六的前任。马小六是从内蒙调来的,可见有关系,人可靠,品行好,才能调进加油站。
马小六这次来天津径直来到了金霞的家。
他不仅认识,还很熟悉她家这个住了几十年的小平房,因为他过去曾经带着金霞偷偷跑回来好几次。加油站有辆旧吉普车是临时送汽油的工具车,小六知道金霞顾家,她想家的时候,马小六就开着吉普车跟金霞跑回天津,马小六对天津的熟悉也是从那时开始的。
小六有个老乡战友在八一农场,到了夏天他们回去就弄一车西瓜,秋天拉一车苹果,冬天他们俩就想办法给她家弄些土豆,白薯,大米,大白菜。半夜十一点开车走,深夜两点多到金霞的家。只呆一下又要赶回部队。
他们大约六点回到部队,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像两个夜游神,回到宿舍钻进被窝儿,马上就要吹晨号了。在出操跑步的队伍里他们还会见面,俩人便会心而得意地一笑而过。
金霞的家人见到他来会拿他当作战友,表现出特别的热情。金霞的妈会立刻吩咐金霞的姐姐给马小六做好吃的,牛肉馅饼,疙瘩汤,炖排骨。
春节刚过,金霞家里到处贴满了大红福字,还有垂在玻璃前面的剪纸,院里的大同煤块还是去年马小六给拉来的,至今还没烧完。当然,聪明的小六会说不光给金霞一家送煤,还有别的女兵。
这回,金霞的母亲看见马小六一个人背着个帆布书包进来,依然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她的嘴角掠过一种轻蔑的微笑。晃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拿起烟卷。
马小六起身给她点烟被她挥挥手拒绝了,这时候,他有点口渴,干脆自己斟上一碗。金霞的母亲坐在沙发上不错眼珠儿看着马小六,看得他发毛,茶杯里的水洒在了裤子上。
金霞的母亲依然看着他的窘态,一言不发。马小六从他的帆布书包里取出两包米糕、三盒无锡小排骨,抖着双手放在金霞家的茶几上,金霞的母亲晃动着干巴瘦的身子,耷拉这眼睑,竟然连看也没看马小六拿来的东西。
眼瞅着快到了吃饭的时间,金霞的母亲很不情愿地问问马小六,吃饭不?马小六觉得她在下逐客令,赶快把话题转到正经事上,他郑重地向金霞的母亲提出了要跟金霞结婚的请求。
金霞的母亲告诉马小六,想跟她女儿结婚除非等她死了,他俩要是有耐心,就等吧。
马小六急切地跟她解释,没有用,金霞母亲告诉马小六,现在,金霞是她们厂里的办公室秘书,厂里有个技术员在追金霞,是大学毕业生,家里是领导,要是叫金霞嫁人这样的还算差不多,老太太说,马小六一个县城里的小司机,差太远了。
这个风尘仆仆从江苏赶来的小伙子被金霞母亲羞辱了一顿,伤心至极,忽然就想起了我,对呀,天津还有个林妹妹呢。
我接到马小六的电话立刻赶到了医院传达室,他说要去火车站,我跟他默默地行走在海河边。他在那里大口地喝着可口可乐,一脸苦笑的样子。走啊走,眼看就要到达了售票处,小六他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大堆吃的东西狠狠的扔在了河里。我仔细一看是一包苏州的米糕。他一定是气极了,不然是可以把这食品送给我的。
“林玫,我一定会记住今天,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我,我真想……”
“好了小六,我什么都不问你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你走吧,多保重啊”我说。
仲秋的海河边凉意阵阵,河风鼓荡着他单薄的衣服,吹着他一绺微微卷曲的头发,肥裤子被风刮的像两个面口袋,他消瘦单薄了许多,依然穿着摘去了军人标志的军装。我看见他眼圈微红,自然是哭过了,他真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下的表情。
我难过极了,当兵时候拿着我的手给剜刺儿的小六又回到我眼前,我有一种冲动,想伸出手拍拍他的肩,或是轻轻缕缕他的头发,甚至想用力拥抱他一下,抚慰他受伤的心灵,那是豪无暧昧色彩的想象,那只是闪过的念头。
马小六紧紧地握住了我伸给他的手,沉默良久。
我目送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了,看着他汇入乘坐火车的人群,直到目标消失。
三八妇女节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长信,是马小六从东北寄过来的。
林玫你好:
当你读到这信的时候我已经去了东北,我把父亲给我娶亲盖房准备的三千块钱提前预支出来,写了保证将来不找家里要一分钱娶媳妇,跟我的堂兄一起去东北创业了,我决定放弃金霞,下这样的决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是那趟天津之行彻底粉碎了我的梦,金霞的母亲一席话深深刺痛了我。
她母亲让我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靠着沙发,喷吐着烟雾,当时我想抽支烟,她没有让我,我更想喝口水还是没找她要,自己动手倒了一碗,还洒在了身上。出来进去没一人肯理我,她母亲干瘦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笑,晃动身子夹着手里的香烟对我说,金霞现在是厂长办公室的机要秘书了,说媒的人踢破了门槛儿,都是大学生啊,要想娶金霞,至少在一年之内拿出两万块钱来,有个城市户口,要不就死了这条心吧,别害她闺女一辈子。老太太说不然她就是搭上老命也不会让闺女跟我走的。她的口气特别缓和,话语确是绵里藏针。我起身告辞,给她家买的点心和无锡特产却被她的母亲使劲塞回我的帆布包里去了,就是你看到我扔到河里的那包苏州米糕和无锡排骨。
在回去的火车上,我突然想通了,有她这个妈和家里人搅和,我跟金霞是过不好的,或许我说句:跟我走。金霞真能义无反顾跟与她妈妈决裂。但我知道了婚姻没有物质基础是难以维持爱情的,把金霞刻在心理吧,我是用尖刀滴着鲜血一下一下刻在心里的。我必须忍着钻心的痛养好那个伤口,但一定会留下一块一触即痛的伤疤,将来就是硬了,结了痂也会永远长在我身体里,死也拿不掉了。带到棺材去吧。你是我和金霞共同的好朋友。林玫,你成了我最知己和信赖的人,那天海河相送我就感觉到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善良文静的淑女。我会永远祝福你和金霞。
金霞心情会不好,最近拜托你照顾她了。期待重逢。
致最后的军礼!
八六年三月三日于沈阳
读完了小六的信,对金霞的嫉妒里有增添了怨恨和鄙视,爱情怎么就不能简简单单,非要赋予那么多筹码和伤害呢?马小六也是有眼不识金香玉,谁让他当年爱的是金霞而不是我。
觉得自己有点委屈,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哭了好久。同样的军旅生活,我倒羡慕小六儿和金霞在回眸青春的时候有那么美丽的一瞬,我嫉妒金霞有这么不错的男人喜欢她,有这么真实的初恋。虽然有句话叫:你不会嫉妒一位可爱女人的丈夫,但你却可能嫉妒她的情人。这是说给男人听的,对女人也是说得过去。
母亲的自杀和父母的离异都深深地刺痛着我,,当兵时候,想起疯掉的母亲就不愿意过多地跟男兵交往。其实哪个少女不怀春呢,其实我比金霞和其他女兵更需要有个男兵爱我,那些绿色的日子里,我的心被苦苦煎熬着,哪怕是一个像敲钟人那么丑陋的男人给我个肩膀靠靠,我都会感动的忘乎所以的,虽然我也漂亮,温婉可人,但我的激情和渴望却被寒冰封死了,幸好碰上过范春播,再也没有人没点燃过它。
此刻,我忽然强烈地想知道范春播的消息,一直没在报纸上看见过他的名字,还写小说吗?到好几家书店打听他写的名叫《金枝玫》的诗集,只有一家书店说,很遗憾,似曾见过这样的书却早已经脱销。想起范春播来我很难过,我可能也伤透了他的心,但他又何尝不是伤害了我呢。
2
马小六再次来天津是因为他意外地接到了我打给他的电话。
那时候马小六已经是沈阳一家大公司的老板,做起了钢材和建筑材料的生意。我费了很多周折才问到了他的电话。
当年加油站马小六的事业飞黄腾达,他有了汽车,房子,在沈阳安了家,这家伙已经离了两次婚,有两个孩子,每个老婆给他生一个儿子,他跟哪个老婆也不住在一起。除了去眠花宿柳以外,她自己又租了个别墅,养着个二十岁的女孩,长的特别像年轻的时候的金霞,简直是模仿秀,唯一不如金霞的是那个姑娘没有金霞皮肤细腻。马小六是有了金霞才知道了什么叫热恋。他农村家里孩子多,顾不上给他找对象,金霞就是他生命里第一个真实接触的女人,是他真正的初恋。
马小六喜欢把他的初恋故事讲给所有跟她好过的女人听,谁不爱听可不行,他会没鼻子没脸的骂。他知道女人爱他的钱,花个几千块钱,比金霞漂亮的女人就会在他面前自动宽衣解带,露出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地方。交易得来的肉体,没有负担,干完了穿上裤子还可以走人,对马小六来说再好不过了。久而久之,他讨厌也害怕对他痴情的女人了,他嫌累,没心思,也不愿意哄她们。他总想找回对金霞的那份情感和感觉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了,直到碰上了这个长的酷似金霞的小姑娘。
马小六刚进办公室,传来了女秘书的声音:“马总,天津林小姐电话找”
“接过来,快点”
“哈哈,林玫,怎么是你,我太想你们了”
“马小六,你别哈哈了,金霞得了癌症,快,快不行了”我哽咽着说。
“什么,什么癌,怎么会是这样啊!多久了,我要去看她”
“卵巢癌转移胃癌,已经扩散,她现在不能下地了,每天打掉针,眼看就要,住在医院,他希望你能看她一眼”
“好,林玫,我要打理一下手头的事情,坐飞机到天津,我放下电话就就吩咐秘书定下明天飞往天津的机票,你帮我预定一家旅店。”
金霞复员后负责收管厂里的技术资料,没有像她母亲说得那么夸张,并不是厂长办公室的秘书。她对马小六的爱虽然刻骨铭心,哀大莫过于心死,小六忽然一下子蒸发的渺无音讯,慢慢的金霞的心就凉了下来,当然,她家里人把马小六来天津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她。很快,金霞跟一个天津大学毕业分配在厂里的南京人结了婚,我想,她找个江苏人一定又是想在人家身上寻找马小六的影子,爱听一口南方人讲话。
在她们三个女战友中,我跟肖文汇来往还算比较密切,这些关于金霞的信息都是从她嘴里得知的。巧得是,我和她成家后住在前后排楼,没有孩子那阶段两家人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我是见证着她的丈夫怎么样一步一步地辞去国家干部职位,办起了实体,又跟外商合作,扩大经营范围,从开桑塔纳开始换成了奔驰、宝马。后来,肖文汇的儿子从小就送到法国学钢琴,她也就跟着儿子去了法国陪读。
多年后,我还是在肖文汇会组织的一次聚会上见到过金霞,她的工厂正在滑坡,复原军人和年轻党员的光圈已经不能照亮金霞事业上的前途,她当时面临着下岗。明显看出她心情不太好,因为我们的孩子都小,工作忙,联系不多,但是我跟金霞正是在这次见面后,改善了疏远的联系。
几年以后,一个突发事件再次唤醒了我对金霞更深的疼惜。
想那样无精打采的春天并不多见,春景里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恍恍惚惚,不像往年的绿意那般生动。
窗外,柔和的光线满满地簇拥着瘦小的女病人,她蜷缩在花坛边的椅子,紧锁双眉闭着眼睛,面如菜色,她在渴求午后阳光给她补充热能,等她睁开暗淡无光的细长眼睛,我才发现这个病人是金霞,没错,就是她,穿着病号服,怎么跑到我们医院来也不告诉我呢,这金霞太过分了。
我跑出去,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金霞并不觉得意外,坐在椅子上笑着跟我招手,那表情就好像她昨天还见到我那般熟悉。走近了,她若无其事地打量着我说:“林玫,我活不长了,不愿意把这么坏的消息告诉你,可我每天都在犹豫,从你化验室的门口走过不知道多少趟又回去了,看见你故意没打招呼,今天总算被你认了出来。”
我想哭,不敢,怕惹了她的眼泪,金霞本来就是个泪窝子浅的女人。我想骂她混蛋,到了我的医院竟然装不认识我,可怎么忍心呢,要不是见她穿着肿瘤科的病号服那瘦骨嶙峋的样子,真想一把将她推出个大跟头。
“你呀,拿我当谁,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要不是见你这弱不禁风的惨样儿,我真恨不得给你一巴掌。”我一边数落她,一边搀扶着她回到病房。我找医生要了病例一看,上面写着:原发性卵巢癌,胃转移,晚期。我安慰金霞,告诉她,有我在,长在她身上的什么病都能想法给她治好,要不,白在医院呆这么多年啦。
金霞的眼里冒出希望的光,她愿意相信我能给她治好这种话。离她近处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消化不良的气息从口腔呼出来,当兵那会儿就问到过的那种气息。
那天下班回家,我连话都懒得说,早早打发孩子睡了觉,早早地躲进卧室,爬上床想我自己的心事。老公杨大国很晚才下班回来,他钻进我的被窝动手动脚,硬是叫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