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伽活佛 作者:佚名-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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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中我十六岁,我挨了批判,被打得浑身是伤,在床上几乎躺了十二年。我悄悄收起了一些佛像藏起来,问我有没有佛像时,我说没有。当时不让我念经,不过我心并没有动摇,死了也不会动摇。
“百姓悄悄来朝拜我,来我这儿叩头,让我摸顶念经,给我钱,一块也好,五分也好,都要献给我。”
松培也被抓进监狱打得起不来。
当时为了改造僧人,都逼他们娶老婆,杀生。活佛为了不杀生,装瘫痪在床上躺了十几年。他只有在后半夜偷偷地爬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的运动。造反派曾多次把他揪去,逼他站起来,说他是假装的,但他死活都不起来。就这样,他一直坚持到80年代,看到改革开放宗教可以恢复,才把拐棍一扔,开始了恢复佛法的努力。不到十年的时间,他到处化缘,恢复了阿须几乎所有的宗教设施。
“后来政策慢慢放松,特别是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政策明显好起来了。这时我就请假回青海的老家看看,然后我去了西宁。从那悄悄跑到西藏,去了桑耶、泽当、桑珠寺,雅龙协扎,玛青神山,日喀则,然后回来一直在自学。
“然后再往好发展。寺院的佛门重开了,那时候寺院的领导小组成立,由我来担任副主任。从此我就一直做佛教工作,顺便也学习佛经,主要是做修建寺院的工作,培养一些小扎巴,一直到1992年去北京上学。”
活佛对我说,到现在,他家乡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瘫痪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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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走出香格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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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阿佳拉
苦修庙僧众
活佛在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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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佛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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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佛学院,大家背地里说巴伽是穿着漂亮衣服的活佛
1992年秋天,活佛到北京上大学。
他上的是中国藏语系高级佛学院,在北京黄寺。黄寺是清朝皇帝给五世班禅修建的行宫,结果五世班禅在北京圆寂后,变成了他的灵塔,高级佛学院就建在这里。班禅为了高僧适应这个时代,把各个地区的重要活佛、住持都接来北京学习,就像受训似的。受训两年以后,发给国家的大专文凭。这个学校有两类学生,一类是活佛,每期大概二十来人左右,还有一类是喇嘛,一般的出家人,人数也差不多。喇嘛必须考试才能入学。活佛是政策性的不用考试。国家希望他们都能来北京转一圈。
巴伽活佛得知让他上大学的这个消息后,特别高兴!他一直就向往着走出草原。
活佛到北京时,学员们互相都不认识,但活佛在这些学员中显得非常突出。大家在背后说巴伽活佛是“穿漂亮衣服的活佛”。巴伽活佛还带来了亲随照顾他上学,扎西、杨嘎、拉扎全都来北京陪过活佛。活佛依然保持着草原的贵族气派,还没有变成一个现代人。
按国家的规定两个活佛住一间小房,喇嘛是四个人住一间。巴伽活佛来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就占了一个房间。学校对他说,这样不行,学校规定活佛不能带随从,必须要两人住一间房。
活佛说:“那我住不惯,住不来,要是这样的话,那这书我不念了,我回家了。”
可能人家一想这个活佛是从太边远的山沟里来的,就算照顾他,破个例吧。后来活佛在北京学习的两年时间里,一直是他一人住一个房间。半年以后,活佛也就不用随从了,他可能也觉得应该自己照顾自己了。
慢慢地大家也接受了巴伽活佛的特殊。
佛学院有很多大活佛,他们所在的寺庙不论是历史上的影响还是现代的官职都比巴伽活佛大得多,也高得多。但在那一群学生里面巴伽活佛显然就是一个受人尊宠的中心人物。也许是靠他的气质,也许是靠他的仪表,反正看到他就感觉出类拔萃、高贵、干净,比较起其他的活佛更容易被现代人接受。比如说他跟咱城里的这些内地人特别容易接近,其他的很多活佛,要么过于威严,要么过于民俗,妨碍了与外界的交流。
在北京的日子里,巴伽活佛迅速地进入了现代生活。
按最开始的规矩,活佛是不能跟俗人在一个桌上吃饭的,他在家里的时候,都是他自己吃,到了北京以后,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地被打破了,他在我们家的时候,完全跟我们一样同桌吃饭。
我们在北京和活佛接触的时间特别多。每到星期天我们就把他接出来,带着他到各种各样现代化的场合去玩。
一到周末,活佛打扮得金碧辉煌,穿着僧裙,一水儿的绫罗绸缎。他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不管出现在哪儿马上会有好多人来跟他合影,外国人爱跟他合影,中国人也爱跟他合影。要是到了雍和宫那样的地方,好多善男信女全都跑过去,让他给摸个脑壳什么的。无论在哪儿活佛总是怡然自得,微笑不败。
他一身装束出现在各种场合,好多人都会好奇地跟他聊天,向他提很多的问题,那些人对西藏简直太陌生了,感觉他们对美国的了解比西藏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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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不起的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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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里有铁路吗?”,活佛念起来
感觉像“村庄里有特务吗?”
活佛走出西藏是从语言开始的。上大学之前就跟我们认真地学汉语,学了半天特别认真地说“汉语我说不来”,然后又继续学。我们呢,呆了一个月两个月,除了把调戏妇女的专用名词学会以后,再就没有什么进步。活佛就不一样了。活佛的汉语每年都在进步。开始发音比较奇怪,像外国人念的一样。比如课本里有一句“村庄里有铁路吗?”,他念起来总感觉像“村庄里有特务吗?”。
说到活佛的汉语,自然想到我们的藏语。
孙宇最机灵,他把一些常用的藏语用汉语注了音。比如说活佛,藏语音译是“仁布钦”,他就记个“惹不起”。谢谢是“吐其其”,他说是“偷鸡去”。长寿叫“次仁”或“泽仁”,在他那里就变成了“吃人”。
康区牧民之间用得最多的问候语就是“嘎提”,“嘎玛提”;“秋嘎提”,“嘎玛提”。我们问活佛这一来一往的对答是什么含义,活佛那时汉语发音还很吃力,听他的解释好像是这样的句式:
幸福了。
不幸福,你幸福了。
我也不幸福。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把幸福这两个字眼儿抛来抛去的。好长一段时间不得要领。后来才恍然大悟,原来活佛说的是“辛苦”,我们错听成了“幸福”。
准确的翻译是这样的:
辛苦了。
不辛苦,你辛苦了。
我也不辛苦。
看来这与问侯“吃了没有”有些类似。说明在严峻的自然条件下,人们关注最多的是辛苦了。吃饭不容易,活着就嘎提。
巴依老爷也一副很认真的样子教我们一些藏语,尤其对那些新加入的一脸虔诚的朋友,他认真地教“苦通必密达密达”,说是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差不多的意思,实际上是“把你的裤子脱下来让我瞧一瞧。”那些人非常认真地一遍一遍地学,然后好不容易碰上一次机会,对着人大喊:“苦通必密达密达”,引得周围的人眼都瞪大了,吃惊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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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世红尘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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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侠客让我总算明白了《西游记》
的唐僧为什么总被妖精们追杀
北京佳邦公司的林老板经常拉活佛去高级饭店吃饭。藏人不吃水里的东西,他们对龙和海都很崇拜,你要是有一个右旋的海螺,那不得了!我带巴依和多吉到沿海,不得已他们吃了海鲜,到了半夜,多吉吓得直叫,他梦见一个大大的龙虾来吃他来了。活佛要是吃到饺子里有虾米,他们管虾叫虫子,他会难受好几天,他会跟我说:“今天,他们请我吃饭,我吃了个虫子,那怎么办呢,我没有办法!客人又不是很熟悉,那我还是把它吃了。”
那些高级饭店总有花枝招展的小姐在旁边为你把盏,小姐可以随便开玩笑。“你看人间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感觉呢?”林老板在一边对他这样说。
活佛说:“心不一样嘛。你觉得那是非常好的,当然你就非常沉醉,如果你的心不一样的话,那你就不会为之所动。”
南京有一个女侠客张晚霞让我总算明白了《西游记》的唐僧为什么总被妖精们追杀。
她以前因为喜欢京剧崇拜我前妻,后来因为崇拜我前妻又追踪到我,然后变成崇拜我,由此又崇拜了我周围的许多艺术家,并将其一一拿下,就这样还常说这辈子没办法,下辈子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做你的鬼老婆。一听说我离婚之后乐坏了,千里迢迢地找来,一看,我又结婚了。特别地气愤!
“你怎么运气这么好,没指望了!”
她就这么疯疯癫癫地爽快极了,大气极了,大气得一塌糊涂,比男的还大气。她的终极革命理想就是嫁老外。千辛万苦地拿下了好几个非常优秀的老外,但离论及婚嫁总还有半步之遥。她对别人说自己的名字不说中文,一介绍就是英文。
老毕说:“我操,几天不见晚霞嘛怪想的,可见到呢,用不了五分钟就想把她从楼上扔出去。”
她就是这么一个活宝!听说我们在西藏结识了一表人才的巴依老爷,天天朝思暮想,后来见了巴伽活佛,巴依就给废了。哇!一定要把活佛拿下!
于是天天追着活佛,崇拜、迷恋活佛,活佛真性感,太性感了!经常在巴伽活佛的面前伸出大拇指,咧着嘴:“哎呀,巴伽活佛,你呀,你真牛逼!”直接地赞美,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们一看这情景,“晚霞起了歹心了,不知道我佛是否坚定啊,这一关过得去过不去?”很是替活佛捏把汗。
这个人是自来熟,认识活佛以后全部变成了单线联系。没事儿老往佛学院跑。活佛特别潇洒,从容地跟她相处。她跟我们申请了多少回去阿须,我们怕她坏了风水没敢带她。结果,她发了一个毒誓——自己到阿须朝佛。也不知道去了没有。
看了巴伽活佛的纪录片,晚霞说:“哇!老大,我找到自己的定位了,我就是都市里的孤魂野鬼呀,活佛你收留我吧。”
巴伽活佛对现代化的一切东西也特别好奇。
最好玩的是他到了那种五星级有巨大空间广场的大酒店,那种酒店往往都有透明的升降电梯,能从电梯看见豪华的大厅。活佛一到了那种地方,高兴地上电梯下电梯,可以连着坐十趟二十趟什么也不干,就是坐着好玩。
到了公园,见到草坪一定要进去坐一会儿。过了一会又指着“不准入内”的牌子说:我们快逃吧,不然要罚款的。
见到白胡子老外,他会开玩笑:瞧!那个老头儿吃了一脸的酸奶。见到老外,他会悄悄地说,他们皮肤红红的,像个小猪。见到冬天里穿得太露的小姐,他也并不回避地观看,还说,她漂亮的地方冷不冷呀?
活佛还爱去动物园,特别爱看各种各样的动物,愉快得一塌糊涂。他给动物作鬼脸,喊呀、笑呀!完全不像一个这么大年纪的尊者。
我们还陪他去大商场,比如赛特、燕莎之类的地方,他去了会特别喜欢。照相机、摄像机、望远镜和一切机械类的东西无一不感兴趣。尤其是望远镜,草原上无遮无拦,有个好的望远镜可以看得非常远。活佛还喜欢刀,各种各样漂亮的宝刀。其实活佛也不买,他只是看着玩,看着高兴。
我们留心他喜欢的东西,几乎每次假期他回去的时候,都会送一两件他看了好长时间特别喜欢的东西给他,比如高级的傻瓜相机,还有特别漂亮的镶了宝石的宝刀、望远镜。后来我的朋友送给他一部家庭摄像机。
我们对他说:“我们送给你礼物是为了表彰你学习用心。”
以前国家组织他们到内地参观学习,活佛曾去朝拜过四大名山,他总讲普陀山是观音菩萨的道场,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峨眉山是普贤菩萨的道场,九华山是目莲菩萨的道场。这些大山他转过,他常说什么时候闲下来,要我们兄弟和他一起再去朝拜这四大名山。他很尊重内地的佛教圣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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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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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北京安营扎寨,活佛也有了驻京办事处
几乎每个学期活佛都是三好学生。他们学政治、学宗教的哲学,总之他们学的东西都很复杂。但是活佛汉语、宗教史等门门成绩都很优良。有时期末考试,包括毕业典礼我们都去参加,学校每年都要给他发个优秀奖状。
看着他学习也不怎么刻苦,可学习成绩总这么好。显然教师对他很是另眼相看,放假的时候学校专门派车送他上机场,这么多活佛,学校是不可能都送的。
有一次暑假我们陪活佛回家乡,飞机误点了。活佛拿出经书来念经,念了一会儿,飞机来了,大家都觉得是他念过来的。我们戏说活佛念的是“早日起飞经”。
他每年来北京都要在天安门的同一个地方拍几张纪念照,坚持了六七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特别喜欢去天安门。
到1993年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一点点好了,觉得有必要在北京安营扎寨结束流浪的生活,流浪的生活方式还继续,但要有一个稳定的、可以随时回来的地方。这叫要有根据地。而且,这样活佛也比较方便。于是我们在亚运村再往北的农村选择了一个农家小院,开始有一栋小二层楼一个小院,后来变成两个院两栋楼。用活佛的话说:
“你看呀,你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也看得出你们没有钱,很艰难,你们那个时候用的照相机也很破的。”
活佛什么都知道,门儿清!
“然后你们一年一年来呀,你们的照相机越来越好,你们的摄像机越来越大,你看你们的钱也越来越多,也给我们越来越多的帮助,这样多好呀!”
我们说这些全托的是佛爷的保佑。
的确是这样,认识了巴伽活佛之后我们的运气几乎是直线上升,精神、物质两个文明双丰收。保持流浪的生存状态的同时,竟然也能够成家立业。这是开始我们想也没有想过的。
想安顿下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我们希望在北京有个根据地,再一个就是我要有儿子了。
我们选了这个地儿以后,先把活佛请来。空空的宅院,空空的房间。我对活佛说:
“以后这儿就是我们在北京的家了,你先挑一间房,你认为哪间最好,最合适你来住你先挑,然后我们可以做个小佛堂,每周末这个房间就属于你了。”
活佛挑中了楼上最西边有阳台的房子。当我们满院子玩的时候,发现活佛已经挨个屋的给我们念经做法。他对自己神职人员的职责是丝毫不含糊的,该尽到的绝对尽到。虽然我们交往这么多年,从来也没直接求他给我们念个经具体保佑点什么。
最开始我们在他那儿跟去别的地方一样,是以一种朋友、一种玩的方式交往,以至于后来感觉彼此太亲密无间,没有距离了,真如同手足之情,好像在一起谈的都是很琐碎的事情,没有了神秘感,也就不好意思再变成一个信徒。有朋友问我,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皈依在巴伽活佛门下?我们觉得如果那样会很滑稽,反而破坏了我们这样一种纯自然的关系,而且活佛也会不自然,活佛是个爱开玩笑也很会开玩笑的人。搞不好又会拿我们开心。
佛就是一切随缘,根本不拘泥于形式,但这并非对待信仰不严肃。实际上,潜移默化之中,他的虔敬心,他的责任感,他的慈悲和善良,无时无刻不在影响我们的信仰,并且套一句俗话说,落实到了我们日常的行为中。他觉得他应该为我们做的事他从不含糊,不管什么时候到我们家,早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