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风云亲历记-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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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0日早饭后，里根夫妇出席了中美双方的签字仪式，由主管的官员签字。李先念主席也参加了这次仪式，随后到钓鱼台里根总统住处话别。当天中午，里根一行飞往上海访问。上海是中国最大的城市，虽然那时尚未改建，但比起北京来还是繁华得多。到上海访问的国宾一般都住在当时的锦江饭店南楼，每层都有设备完善的大单元。里根总统夫妇、舒尔茨夫妇等人都住在那里。
汪道涵市长在工业展览大厦的三层大厅设宴招待里根总统一行，下午安排里根参观工业展览会。里根夫人则参观了玉佛寺和工艺美术展览。中国的刺绣、丝绸和漆雕等都引起她很大兴趣。
在上海的第二天，里根总统由章文晋大使等陪同到复旦大学发表讲演，谈中美关系和美国政治经济的情况。复旦大学有不少学生是学习国际问题专业的，而且英语水平相当高。在讲演完毕后，里根总统和学生座谈。学生们提出了不少问题，里根总统十分满意。里根夫人则到上海少年宫参观。上海少年宫在全国是办得很出色的，活动有科技方面的，也有体育方面的。体育方面包括武术、体操、乒乓球、棋类；艺术方面的有美术、手工艺和音乐，其中音乐方面包括歌咏和器乐等，十分齐全，学生的技艺水平都堪称一流，少年宫为全国培养了不少后备人才。
里根夫人先看了武术表演和体操表演，并对此十分称赞；然后又看了手工艺制作和孩子们的绘画；最后听了器乐合奏和少年合唱团的合唱。她表示非常喜欢孩子们的合唱，并邀请上海少年合唱团作为白宫的小客人到华盛顿演出。作为中美两国少年友好的代表，后来上海少年合唱团于1985年果真到华盛顿演出，也在白宫演出，受到了里根夫人的热情接待。
里根总统夫妇在中国紧张地访问了五天，于5月1日返回美国。美国总统的此次访问，双方可以说都还是满意的。因为它加深了中美双方的相互了解，沟通了对许多问题的看法。在当时，这无疑对两国关系的发展是有益的。
第三部分第27节：我认识的五位美国总统夫人
由于章文晋大使的工作较长时间与美国有关系，所以我有机缘接触过前后五任美国的总统夫人。这五位夫人都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
我们在美国的时候，里根是总统，布什是副总统，接触的机会比较多。里根夫人在美国公众心目中是颇有微词的，白宫中的人对她也有些不太好的印象，但她却我留下些好感。正式场合我多次见到，觉得她作为电影明星出身的第一夫人，无论穿着或仪态，都还显得端庄，而没有过分的矫揉造作，打扮也是得体的。在里根连任总统的盛大庆祝晚宴上，她也表现得亲切和蔼，而并没有露出傲慢的神态或突出她个人。我在美国任内，曾两次到白宫拜访里根夫人，她都表示出热情和友好。在她的玫瑰厅里，我们交谈得都很愉快，我有时觉得拘谨，而她却哈哈大笑。第一夫人当得恰如其分可是不容易的。
布什总统夫人芭芭拉曾在布什出使中国时随其在北京住过些时日，以后当上了副总统夫人、总统夫人。我感到她为人率真、亲切。我们在华盛顿时，她曾两次到我们的官邸做客，一次是参加妇女的午宴，另一次是和布什副总统一起。他俩一直对中国人民怀着深厚的情谊。布什夫人为人谦和热情，而且颇有长者仁厚的风范，比较得到美国人民的好感。布什当总统后曾又一次来华正式访问，我还和布什夫人小叙过旧谊。
卡特总统是完成中美正式建交的人。1979年邓小平同志访美时，章文晋大使随同去美。我们到美国以后，曾特别到亚特兰大拜访过这位前总统。那时，卡特夫妇正在积极筹建卡特图书馆，他们像老朋友一样接待了我们。卡特夫人显得年轻而精力充沛。对我而言，是初次见面，她却像朋友般侃侃而谈，诉说到他们卸任以后的愉快生活。他俩还曾在华盛顿和我们一起观赏过芭蕾舞剧。我很欣赏他们这种不当总统即当平民百姓而毫无芥蒂的态度。
福特总统夫妇则是在卸任以后，我才初次见到。说起来那也是一份机缘。他俩来中国访问时，章文晋大使和我陪同他们游览三峡。我们先乘飞机到重庆，然后坐上游轮顺江而下，他们夫妇二人非常兴奋。导游说的每个有关的民间传说和故事，他俩都听得津津有味。船停在万县的时候，我们一起爬高坡。福特夫人对四川的民俗特别有兴趣，她是个很活跃而又善思考的人，对所见所闻能发表独到见解。
第一对来中国访问的美国总统夫妇——尼克松及其夫人帕蒂，给中国人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帕蒂喜欢穿一身大红衣服，在中国访问的几天里显得很兴奋，对事和人都有极浓的兴趣。主人特为她做了一件红色的锦缎旗袍，她在宴会上穿上了，显得身材十分苗条，她也十分高兴，多次说一定要再来中国访问。遗憾的是，她在几年后即身患重病，再未能到中国来。
第三部分第28节：与舒尔茨夫妇的交往（1）
1983年初，里根总统任内的国务卿舒尔茨夫妇曾到中国访问，探求改善中美关系的有效途径。那时，外交部已决定派章文晋到美国担任特命全权大使。在北京我第一次见到了舒尔茨夫妇，而且有不少时间由我陪同舒尔茨夫人在北京参观、游览和购物。初次认识，我们大家都不觉得陌生，我感到他们没有太多的官气，尤其是舒尔茨夫人，与其说她是官太太，不如说她更像个慈祥的祖母（她年龄不太大，但有一头银发）。
后来我们到达华盛顿，我作礼节性拜访的第一位官方夫人就是舒尔茨夫人。4月间，华盛顿的天气乍暖还寒，春花未放，却已绿草茵茵。舒尔茨虽是国务卿，但政府并不给他预备官邸。他们租赁了位于华盛顿近郊、属马里兰州的一个名叫“银之春”的住宅区中的一栋小洋房居住。不少在政府中任职的官员或是高级知识分子都住在这一地区。这里比城内的环境安静幽雅，空气清新，是较好的住宅区。
我们约好在一天上午9点钟去舒尔茨夫人家去拜望她。我和大使馆的三等秘书乐爱妹一同前往。我们拿着地址对准门牌号码，踏上台阶。乐爱妹上前几步去按门铃，不一会儿有人出来开门。乐爱妹没有见过舒尔茨夫人，正要问话，我一看正是她自己出来开门了，就立刻走上前去，握着她的手问好，为她介绍乐爱妹。进得门去，舒尔茨夫人把我们带进那间并不大的客厅，让我们坐下，她又走出客厅去。小乐伸伸舌头笑了：“原来她就是舒尔茨夫人啊，怎么没个佣人呢？”这时从厨房传来杯盘的响声，我拉着小乐说：“我们快去厨房帮忙吧。”我们刚走出客厅，只见她两手正托着个大银盘，上面放着咖啡、牛奶，小乐赶紧上前接过了，她又转身去厨房，我跟着走去说：“你太客气了，还弄这么多吃的哩。”她笑着回答我，还有她自己做的甜点心。我帮她拿上放着甜点心的较小银盘一同走回客厅。我们一起坐下喝咖啡并闲谈，我称赞她做的点心真好吃，她告诉我，美国的家庭主妇都会做各种糕点，而且都是自己料理一切家务。我们喝完咖啡，她就带我们参观她的房子。这是一栋两层小楼，一层有一间客厅连着一间小饭厅，旁边还有一间放着各种儿童玩具，她说每到假日她的孙子们回来就在这间屋子内玩耍，不然他们就会把家里都弄得乱糟糟的。这时我发现，他们家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非常整齐舒适。她还带我们看她的厨房，同样非常整洁。可以说整个家处处都是一尘不染。这是美国的夫人们最大的长处，无论到谁家，都是这样。小乐问她，是否有人来帮忙？她说每周只有一天，有个青年人来帮她整理院子，修剪草坪和树枝什么的，而平日的家务事全部是自己做。她还说很喜欢干家务。她喜欢把家里收拾得干净舒适，那才是真正的幸福。所以除了有时随舒尔茨先生参加必要的外交应酬外，她都在家里。
章文晋大使在任期间与舒尔茨国务卿在工作中时常打交道，对舒尔茨先生印象很好，他曾多次对我说，舒尔茨先生为人诚恳谦和，并不像那些圆滑的官僚。舒尔茨先生对中美两国关系也很重视，和我们的交往不少。1983年秋，吴学谦外长正式访问美国时，受到相当隆重的接待。为了表示友好，舒尔茨先生还特别请吴外长、章文晋大使和我还有大使馆的几位外交官到他家里做客并用晚餐。我和文晋先一步到达，当进入客厅时，舒尔茨先生正在壁炉旁生火添木柴哩。他站起来笑着说，深秋了，有点儿火会感到暖和舒服些。舒尔茨夫人从厨房出来，正解开围裙，我给她送上鲜花和两瓶中国酒。我看到客厅和我上次来时差不多，只是在壁炉上边放上一对深红色的中国雕漆花瓶，这大概是表示对中国客人的尊重吧。在客厅旁靠院子的房间是餐厅，长桌上已摆满各种酒和饮料，还有盘子和刀叉。舒尔茨先生和章文晋坐在炉前谈话。舒尔茨夫人则对我说，她还得到厨房烧牛肉哩。
当吴外长到达时，舒尔茨夫人也换好衣服出来了。大家坐下闲谈片刻后，舒尔茨先生请大家去餐厅，夫人递给每个人一个大托盘，放有大小盘子和刀叉。这天在餐厅里多了一名服务员。为每位客人送酒或饮料。餐桌上果然放着一大银盘热气腾腾的烧牛肉（下边不断加热），舒尔茨先生介绍说，这是他夫人亲自做的，希望大家喜欢吃。晚餐就这一道主菜，其他就是蔬菜沙拉，有生菜、胡萝卜、西红柿、芹菜等，还有面包、黄油。大家随意取些食物放在自己的盘内，然后拿着回到客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吃，这是家庭式的自助餐，显得很随便又亲切。壁炉里的火仍吐着舌尖烧着，暖洋洋地，大家边吃边谈，十分愉快。舒尔茨夫人不断请大家去添牛肉，侍者帮着添酒。饭后，舒尔茨夫人又亲自给客人们煮咖啡，送甜点，直到10点多才尽欢而散。美国家庭请客，讲究情调、气氛，而不在于上多少道菜，这种实际精神是很可取的。
美国政府高级官员的薪俸高，但他们的生活并不奢侈。官员们除了固定的薪俸，并无特殊享受和照顾。比如国务卿（可相当于总理、外长）自己租房子，除了司机是政府付薪外，并没有服务员、厨师什么的。官员在任职期间，如有贪污受贿、生活腐化现象等，政府都绝不容情。官员由总统任命，参议院批准，任期满了后，都各自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上。舒尔茨先生离任后，回到加州大学当教授去了。
第三部分第29节：与舒尔茨夫妇的交往（2）
1983年9月，我们忽然接到舒尔茨夫妇一张请柬，约文晋和我到国务院用便饭，并请我们到肯尼迪中心听交响乐。那几天正好章文晋去纽约开会了，我想，大使不在，应由公使夫妇代表大使去，于是请大使馆的礼宾官和舒尔茨先生联系，告诉他大使不在，是否可由公使夫妇赴约。舒尔茨先生却说，大使不在，请大使夫人带个伴来也是一样，主要是听音乐会。这下弄得我甚是犹豫，心想如果是请几个国家的大使夫妇，那是一种社交活动，去也无妨。所以那天下午6点，我带着乐爱妹一起到国务院赴约。到达门前却没有看到有别国使节的汽车，我和小乐以为时还早，又在附近绕了个圈子再来。时间已到，我们进入国务院一问，舒尔茨夫人已等在那里。我进入餐厅，只见还有两对美国夫妇，舒尔茨先生请我坐在他身旁主客的位置上，我当时心里实在有点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这次宴会主要是请章文晋大使的，可能还会谈些问题，这是我所不能代替的。我内心的活动可能被主人察觉到了，他很有礼貌而又随便地对我说：“今天完全是朋友聚会，我知道你是一位艺术鉴赏家，所以特别请你来欣赏一场音乐会。”我只好歉意地说：“如果知道是这样，我应该打电话请章大使回来才是。”美国的夫人们特别会话，一下就把话题转到音乐会上去了，说今晚音乐会最值得看的是指挥奥曼迪，他已年过八旬，以后再出场表演的机会不会太多了。好在要去听音乐会，晚宴很快就结束了。
听音乐会是在华盛顿肯尼迪中心，肯尼迪中心是全美国最大而且设备最先进、最完善的一个表演场所，里面包括五个剧场：最大的是歌剧院，兼演大型交响乐；芭蕾舞剧院兼演歌舞剧；另外还有小剧场，以演话剧为主；两个电影院，它们最大的特点是音响效果非常好；而且里面各个剧场是一个完整统一的音响设备，这样既省钱又可保证每一个独立剧院的效果。肯尼迪中心还有大小展览厅、宴会厅等各种附属设施，里根总统连任就职晚会就是在肯尼迪中心举行的，可以容纳上万人来参加。这所建筑相当庞大，完全是现代化设计和装饰，歌剧院也有二三层包厢，但和法国歌剧院、意大利或维也纳歌剧院那种富丽豪华的古典气氛不一样，使人进去有舒适感。在一楼大厅的观众衣着也都比较随便，并不需要穿晚礼服，这就显得大众化、平民化了。
那晚，一下汽车，早有人在门口等候，立刻把我们带到二楼的一间包厢。这间包厢和别的包厢不同，进门有一间起坐室，放有沙发，坐着几名彪形大汉，看来是保卫人员。这时舒尔茨先生告诉我，这间是总统包厢，里根总统有时来看演出，更多时候是陪同外国朋友来。我感到有点意外，原来这是为总统特设的包厢，果然与我以前来过的包厢不一样。它设在二楼中间视线最好的位置，有三排沙发、九个观众坐席。往里有一间小休息室，墙壁上挂有小幅油画，设有酒吧，陈列着各种名酒和饮料，有服务人员给大家送酒或饮料，这间小小的休息室是进行交际活动的场所，可以交换意见，显得非常亲切。由于章文晋大使没能到场，我只好与美国客人们谈论当晚的节目。他们送给我一本装潢精美的小册子，就是节目单一个月的节目都排在里面了，有些重要演出，一年前就在小册子中作预告，其中还有关于演出节目的各种介绍，比如舞台、音乐或演员、导演等等。这晚演奏了贝多芬的第六交响乐（田园），还有舒伯特的奏鸣曲，由费城交响乐团演奏，老指挥家奥曼迪确实非常出色，演出完美精彩，十分激动人心。当章文晋从纽约回来时，我告诉他这件事，他也为没有看到这样精彩的演出而颇感遗憾，并亲自打电话向舒尔茨先生道歉。
我对肯尼迪中心抱有极大的兴趣，我感到在北京也应该有这样世界一流水平的演出场地。我国是一个有着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但几十年没有盖一个一流的剧场，所以尽管高楼大厦林立，也是遗憾的。在我回国前，曾专门去拜访中心当年的建设者——仍任总经理的老怀特先生，他十分热情地向我介绍一切，最后还送给我一套完整的设计和建筑图纸。回国后，我曾想把这些送给有关部门并建个议，然而这仅是一点儿梦想而已。
我们离任前，舒尔茨夫妇为文晋和我送行，我知道舒尔茨夫人很喜欢中国的瓷器，尤其是青花瓷，就送给她一套青花瓷的茶具留作纪念，她非常高兴，说只用来接待贵宾。我们还在官邸设晚宴请他们以话别，舒尔茨先生也给我送了纪念品，包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