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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外交风云亲历记-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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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第30节:与基辛格博士的缘分(1)

    1983年初我们到美国不久,基辛格博士和夫人南希在家里设宴欢迎我们,那是我第一次到他的家。这是纽约公园路一所高级公寓楼中的一层。在美国,据说地区不同,房租会相差十数倍甚至数十倍之多。公园路是纽约最高级的住宅区,马路相当宽阔,两旁树木青葱,地处纽约中心区却不吵闹也不乱,这在大城市中是非常难得的。这个地段的公寓比较古老,不是高层建筑,走进门即会令人有不同一的感觉,虽是楼房但相当宽敞。    
    基辛格夫人是瘦高个子,相形之下,基辛格博士显得矮胖了,在北京的时候我与她曾有一面之缘,由于她身材有特点,又不断吸烟,所以我记得十分清楚。这天晚上,她穿着闪闪发光的美国式高级时装,显然是来宾们注意的人物,听说她是颇具才智和颇有政治头脑的妇女,在这种场合周旋在宾客之间,很是自如。在我的印象中,美国不少上层妇女都善于辞令,而且常常喜欢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但她却没有高谈阔论,相反显得沉静。    
    出席这天晚宴的多是纽约社交界名流,有前国务卿万斯夫妇、洛克菲勒夫人、温士顿·洛德夫妇、《纽约时报》的女老板,还有颇有名气的全美国电视新闻节目主持人黛安小姐等,约有五六十人。餐厅里摆着六张大圆桌,餐具是美式的,但每个位置上都放了一双筷子,也许这是尊重主客,也许表示他与中国的关系不同一般。宴会的菜肴基本上是中国菜,除了最后一道甜食。坐在我身旁的是一位美国著名老记者索尔兹伯里先生,他可说是中国的老朋友了。抗日战争时期,他曾数次到过重庆;新中国成立后,又于60年代初到过北京。他与外交部已故新闻司司长龚澎是老朋友,他就不断向我称赞龚澎,说她是中国一位杰出的外交家,非常能干又很有风度,并告诉我,在40年代龚澎就给美国新闻界留下很好的印象。    
    这位老报人最后一次到中国是随尼克松访华,虽然他对新中国存在一些误解,但他对中国和中国人民始终怀着友好的感情。我们在这次宴会上所遇到的不少人是章文晋的老朋友,所以气氛一直非常融洽。    
    基辛格博士在我国颇具知名度,在国际外交史中,他也曾是风云人物。除了在70年代他进行的一连串的穿梭外交外,他自己感到最得意的重要事件是他在1971年曾奉当时美国总统尼克松之命,秘密到中国访问,从此打开了隔断近30年的中美关系的大门。所以,无论在中国人或美国人中,他都是颇受欢迎的人物,也是一个带点儿神秘色彩的人物。正因为那次历史事件,他与章文晋结下了缘分。    
    基辛格担任尼克松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之前,是一位教授、学者,他著书立说,也担任某大财团的政治顾问。1968年10月出任尼克松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自打那以后,他对美国的外交战略思想起过不小的作用。据基辛格在他所著回忆录《白宫岁月》中的记载,为了与隔绝多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恢复关系,他费了不少心血。从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中国、通过巴黎秘密渠道到巴基斯坦、叶海亚总统的斡旋,基辛格为尼克松出谋划策,具体操作,直到尼克松总统决定派他到中国秘密访问。为了这次访华,他研究了中国各方面的情况,尤其是中国的外交政策,并准备了十数万字的材料以及谈判纲要。他是带着一种难以叙说的心情,踏上这片神秘的国土的。    
    1971年春夏之交,当我国决定接待这位美国特使来访时,中国方面也在紧张地研究美国。那时,章文晋是外交部欧美司司长,接待美国特使的具体事务自然落在他身上。当时,还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由周恩来总理和叶剑英元帅亲自领导。    
    我在新闻司工作,也参加了这个小组。章文晋有许多具体事务,除要了解新中国成立20多年来美国各方面的情况、重点包括外交政策的变化发展以及美国当时的许多重要人物的情况外,还要参加决策性的讨论,真是夜以继日。分配给我的任务倒是比较简单,专门阅读基辛格的著述。我记得当时已翻译成中文的只有三本书,也收集到一些英文的文章。我摘出书中的主要内容,提出我的看法,供领导参考。可惜我当时摘出的笔记并没有保留,给我留下较深印象的是基辛格对德国外交家梅特涅所流露出的近乎崇拜的感情。他也有哲学著述,有关国际形势的主要观点是对于越南战争的分析。尽管基辛格的观点有许多是与我们相左的,但他对事情所作的分析、推理及论断等都很有逻辑性。他对一些对国际问题的处理,我打个也许不太适当的比喻,与我国古代的纵横捭阖有点相似。    
    1971年6月以后,这个筹备组就变成接待美国特使的接待组了,我们搬进钓鱼台国宾馆4号楼。基辛格已决定于7月9日至11日来华进行秘密访问。有一次,我们特别谈到对于这次秘密访问的保密问题,原来这是基辛格博士提出来的,因为从他来中国到中美双方发表联合公告之间有六天须要绝对保密,他怕中国是个没有“隐私”的国家,什么密都保不了。的确,由于在“文革”期间许多小报都泄了不少密,他的这种担心也不无道理。其实,在外交部是例外,但我们还是特别讨论了这个问题,并定了严格的纪律:我们住到钓鱼台的人员,那一个月都不许回家,对没有参加接待组的任何人都不许谈及此事。我们反而担心美国总统恐怕也难以避开他们中央情报局的眼睛。以后双方谈起这件事时,都皆大欢喜,基辛格承认,在美国要绝对保密是更为困难的。    
    


第三部分第31节:与基辛格博士的缘分(2)

    6月中旬以后,叶剑英元帅住进钓鱼台,周恩来总理也常在晚上来这里,检查大家的准备工作,并和大家一起研究问题,常常通宵达旦。周总理常常在夜间工作,他很尊重和关心叶帅,常常是到半夜12点以后就不让叶帅参加讨论问题了。上午,叶帅有时候还和我们一起打打乒乓球或散散步,他真是一位非常随和豁达的老帅。章文晋那时很忙,研究美国情况的同时要准备谈判材料,初步拟定公告稿的多种方案。那段时间,我们同住在钓鱼台宾馆,但除了吃饭时间,很难相见。我常常笑他是个紧张型人物,一点儿小事都放不下,更何况有了大事哩。我帮礼宾司准备住处,已决定基辛格到北京时下榻钓鱼台5号楼。在“文革”期间,钓鱼台国宾馆几乎已完全不接待外宾了,许多栋楼都久已荒废。5号楼是“文革”期间周恩来总理有时来办公并稍事休息的地方,所以保持完好整洁。5号楼用来接待基辛格,周总理则暂时在4号楼办公。当时韩叙是礼宾司司长,主管生活接待等事,他我们两三个女同志布置室内和改善室外环境。布置室内比较好办,因为有许多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须改变一下就行了。我们换了较新的地毯和沙发,布置了会客室和会议厅。陈设上,我们建议要表现出中国悠久的文化和民族特点,大家都意了。于是我们就在入口大厅用了名贵的紫檀木条几,是明代的家具;把现代的画换成清代画家的大幅名画;在客人的几处住房里也换了些名贵古家具和字画。特别在基辛格起居室的陈设柜里,我们放了十多件名贵的古玩。有明代青花瓷器、清代的景泰蓝和玉器,还有殷商青铜器等。本来钓鱼台的客厅都曾陈设这些贵古玩,但“文革”时期怕被毁坏,都搬到外交部的特别仓库保存着。为了布置好5号楼,我们特地去仓库寻找,为了保密,还经过了周总理的特许。以后,基辛格住进了5号楼,为了这些珍贵陈设品,还出了一段小插曲:美国的保卫人员曾质问过我们的接待人员:为什么那些柜子都上了锁?这是否是不尊重客人?接待人员同他解释了才算了事。    
    美化一下室外环境,在当时可真是件难事,因为那段时间北京的所有地方都不许种花,原来种的花都给铲掉了,草地也毁了,连树木都没有人修剪。我们只好找了几名在钓鱼台驻守的警卫战士来帮忙打扫和整理。但要找几盆花来装饰一下可费了劲,那时候的公园都不种花,也没有盆花,最后还是在一位园林工人家里借来几盆作为点缀。当然,自此以后,作为钓鱼台宾馆的特殊任务,园里慢慢地种上花草了。所以当尼克松总统访华以及在那之前黑格将军率领的先遣组来华住到钓鱼台宾馆时,环境已有了很大改善。    
    7月6日深夜,章文晋回到我们住在钓鱼台的房间,告诉我立刻为他准备外出的衣服,主要是多带几件白衬衣。我心里立刻明白他要去接基辛格来华。前几天,领导上一直在考虑派谁去巴基斯坦更合适,文晋也在被考虑者之列。因为他既是外交部主管美国的官员,又曾任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与巴基斯坦官方都很熟悉,所以最后决定他去巴基斯坦接基辛格并不是很意外的事。但从最后决定到出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了,我随即要了汽车回到家中,收拾好一个手提小衣箱赶回钓鱼台,待我熨好几件衬衣,文晋他们一行四人即匆匆赶赴机场了。    
    7月9日中午,我们几个与接待有关的人到达南苑机场。那天去接基辛格的主要是叶帅、黄华等几人。机舱门打开,我看到文晋陪着基辛格走下舷梯,后面还跟着几位客人,后来才知道,其中有两个是保镖,三个是基辛格的高级助手(霍尔德里奇、斯迈泽和洛德)。两个保镖提着很重的小箱子。基辛格及其助手和叶剑英元帅握手,他们既欲放松又还显得紧张。汽车开到舷梯前面,叶帅陪着基辛格和一名译员上了一辆车,车队即迅速驰去。中午,叶帅陪他们用午餐,大概已向基辛格透露,下午即由周恩来总理和他们会谈。基辛格没有料到,抵达中国当天就能和周总理见面。    
    下午3点,周恩来总理来到钓鱼台5号楼,基辛格在门口等候。那时的基辛格博士看来精力旺盛,一头黄色卷发,戴着黑边玳瑁眼镜,身体还没有发胖,显得年轻。周总理轻松自如地和他紧紧握手,随即进入会客大厅。基辛格从那个高大的保镖手里拿过公文包,坐到长桌边,他拿出足有三英寸厚的发言稿,使我们看到的人都万分惊讶:如果要来读这些谈判稿,那得花费多少小时呢?    
    谈判开始。周恩来总理只有几页的提纲,就潇洒自如地谈起来,既有条不紊又逻辑清楚地阐明我方观点,不时还开点儿小玩笑。这样一来,基辛格博士慢慢消除了心理上的紧张,甚至放松了,因此他就不需要翻阅那一厚本谈判稿了。在相互交谈中,双方虽然时时出现分歧的意见,但能够坦诚交换看法,有探讨争论但没有吵架。所以基辛格在回忆录中,称赞周恩来总理是非凡的外交家。    
    这次基辛格一行来访,也给接待人员留下一个难忘的印象。在客人离开的当天,我们发现放在客房中的香烟、糖果等前一天都没人动过,但临走时,却全部带走了。这使我们很高兴,原来他们把中国的东西带回去是赠送亲友。因20多年几乎没有美国官方人士到中国来过,他们带了回去,亲友都感到很新鲜,而且非常高兴得到几块从中国带来的糖。这一切是洛德夫人在几年以后告诉我的。    
    


第三部分第32节:与基辛格博士的缘分(3)

    1971年基辛格秘密来访时,章文晋一直和基辛格博士在一起,如讨论公告稿,陪他们一行秘密参观故宫博物院。参观那天专为他们几人开放,其他人都谢绝进入,这也使他们甚为高兴。自那以后,章文晋和基辛格博士就熟识了。    
    章文晋来到华盛顿任职时,基辛格已离开国务院了,但他们还是经常见面。基辛格博士对中国一直怀着热情友好的感情,许多中国政府官员或重要代表团访问美国时,到了纽约他都设宴接待,并向中国朋友介绍美国情况。每逢大使馆有重要活动,他也都从纽约赶来参加。章文晋有时也带着一些问题和想法,专门到纽约去和他商讨或向他请教,彼此间建立起友情。    
    1984年初秋,章文晋和我在华盛顿特区的一家大旅馆里,参加了一次百人以上的正式晚宴。男士穿晚礼服,女士们则是拖地长裙,这是乔治屯大学为设立“基辛格博士的椅子”而举行的。所谓椅子(chair),即该大学以某人命名的教授讲座,用这样的名义聘请有名的专家、学者或社会上的名流来授课。这次活动是要给基辛格博士的一种荣誉,同时也是为学校筹募一笔钱来邀请名教授,使大学的名声有所提高。在美国,教育经费大量是筹募的。这次晚宴十分热闹,当我们进入大厅时,只见红男绿女,珠光宝气,大厅左边设一稍高的小台,放着一把大椅子,还有小讲台。晚宴开始,由美国前总统福特致词,他用幽默的话语介绍了基辛格博士的成就和设立该讲座的由来。大学校长主持宴会,到会的有基辛格博士的亲朋好友,看来大多数是大公司企业的老板,他们捐赠了数目不少的经费来支持这个讲座,也有不少世界名流来祝贺。    
    宴会的气氛很热烈活跃,最后有人建议请博士上台和大家见面,在迟迟不见他露面后,一位绅士领着一条哈巴狗,坐在那张大椅子上,说是基辛格博士的爱犬,今晚权作代表,于是大家尽欢而散。    
    美国人常常喜欢把严肃的事和幽默、轻松、玩笑融在一起,而且谁也不会在意。这使我想到美国的政府官员,他们真是能做到能官能民,总统下了台可以回家当农民,国务卿不当了可以当教授、当作家,这是极为普通而正常的事情。在那里,既无终身任职的官员,也无所谓罢官丢面子,大概这和他们的文化传统有极大的关系。    
    


第三部分第33节:伍德科克夫妇(1)

    伍德科克先生是美国最后一任驻中国联络处主任,1979年1月中美建交后又出任驻华大使。他和美国的职业外交官不一样,原是在美国工会工作的。他在中国任职年,对中国一直怀有友好的感情,为人也正直热情。伍德科克先生在中国任职期间,章文晋是主管美国事务的外交部副部长,两人在工作中时有接触,私交也很好。伍德科克先生和他的夫人还是在中国结的婚。伍德科克夫人是位有素养的职业护士,同时也是一位很贤淑的妻子,她做的美国糕点非常好吃。我们到使馆祝贺他们新婚时,夫人为客人们做了很美味的巧克力蛋糕。当他们奉调回国的时候,带着依依惜别的真情,与我们相约在美国或中国重叙友情。    
    1983年8月2日,我们应伍德科克夫妇和密歇根大学的邀请,到达底特律进行访问。这是一次“非官方性的”访问,可以去掉不少繁文缛节,由伍德科克为我们作全程安排。    
    上午11时,我们乘坐小专机抵达底特律机场,我和文晋分别活动:伍德科克先生带文晋,她夫人则把我带上另外一辆车。她告诉我,因为时间不多,所以先带我去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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