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三集(侯君集x李世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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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这个缘故吧,应该是的……总之,他渐渐觉得一天见不到世民,就会浑身不自在,心里不踏实。换了旁人,大概就会对这种心态感到奇怪,但侯君集一来总能以“毕竟我们自小相识,情谊非比寻常,隔了十四年不见,自然是巴不得能把这十四年的分离都弥补回来……”诸如此类的说法来作为解释;二来他在那人贩子团伙里,对男男之间的亲昵情状,却是司空见惯了。
那人贩子团伙里尽是男子,还大多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平日里不是作奸犯科就是作案之后东躲西藏,既没有机会、也没有金钱去寻花问柳、发泄欲望,两男配对之事遂于团伙之内大行其道,甚至曾经发生过因多角关系而争风吵闹、拨刀杀人的。侯君集年纪尚轻就受此耳濡目染,还以为这是与男欢女爱一般寻常的事情。待年纪稍长,虽然知道了这绝非常态,却也不会觉得奇怪甚或反感。
久而久之,他甚至已经觉得那是天经地义之事,不需再找什么解释,只是认定了他就是该几乎天天都见到世民的,这好像已经成了起居饮食一样必不可少的习惯。
直到这一次……
从去年(武德三年)七月起,唐室发动了旨在破灭郑国、夺取中原的战争,虽然早知此战不易,但谁也没想到会如此旷日持久、波折重重——开始时唐军乘收复河东的余威,势如破竹直逼洛阳,后来却被王世充凭借洛阳城池的坚固与守城器械的厉害而拖至军心疲惫,几乎要撤返关中。然而在唐军元帅李世民的坚持下,唐郑两军一围一守地耗了下去。到武德四年三月之时,眼见洛阳城内粮食日益短缺,人心浮动,郑国大势已去,在山东自称夏王的窦建德却突然横加插手,率十万大军逼近洛阳,声称要救援郑国,要求唐军退兵。日夜围攻洛阳已久的唐军已是强弩之末,疲惫不堪,因此大部分将领都畏惧夏军声势,主张退守潼关。世民却不甘心将洛阳拱手相让与窦建德,亲自率领三千五百精骑前来武牢关阻击夏军。
虽然明知到武牢来的凶险要大得多,但侯君集一听到世民没打算让他来,他马上就缠着世民死活也要跟着来。最终世民是答应了,分派给他的任务却是打入夏军内部作卧底,把夏军的重要举措传报过来武牢关。
后记:
1、这一跳又跳了好几年,从唐建国之前跳到这唐夏武牢之战的武德四年鸟~~~~
2、这一部分写作与连载的时间其实也与上一部分相隔了很久,回看起来,真有点物是人非的感慨呢~~~~
19 同眠
19 同眠
李世民见侯君集没再作声,便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道:“怎么样?进来这武牢关,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有你如此精心安排,还会有什么麻烦?”君集一边说着,一边又掏出那个剑形的护身符,“没想到我小时候戴在身上的这个护身符,你一直保留着,现在还大派用场,成了我进来武牢关的信物了。这样一个陈旧的护身符戴在身上,谁也不会想到是你让守城卫队的长官辨认我身份的信物。”
世民点了点头:“而且只有那个卫队长知道这是辨认你身份的信物,这件事我只吩咐过他,他这人也忠诚可靠,不会把这事说出去的。再说,他也不知道你是谁,你的脸孔没给他见到,是吧?”
“没有。”君集指了指放在他刚才藏身的罗帐之后的大麾,“我披着这大麾,人家只能看到我的眼睛。而且,我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他听不到我的声音,也就无法听音辨人。”
“这就好。你是打入到夏军之中的卧底,那就不能让我军有太多人知道你的身份,认出你的相貌,否则一个不慎,就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了。”世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衫,“我们先上床睡下,再慢慢听你讲在夏军里打听到的消息。”
“我们……一起睡吗?”君集的心“咚”的大跳了一下。
“嗯,你今晚就跟我一起睡好了,这样就不用惊动任何人。保密起见,我没让人在这里安排你的房间,大家都以为你还留在洛阳那边没跟着来武牢呢。”这就是世民简洁的回答。
说着,他已解下自己的衣衫,上了床铺,靠里躺下。
侯君集迟疑了一下,也利落地除了外衣,翻身上床,在世民身边躺卧。这时鼻端闻到的是切切实实的人体的气味,而不是他刚才藏身在纱帐之后的想象。恍惚之间,君集只觉自己似是回到童年时代,睡在这小友的床上,闻到他的气味……
耳边世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思忆:“你已经打进夏军之中了吗?事情进行得还顺利吧?”
君集是仰躺着,世民是侧身向着他,说话时的喷出的气息,就直接落在他的脖子上,有一种微妙的痒感。
“呃,顺利……很顺利……”君集收敛思绪,定了定神,汇报了起来。
侯君在那人贩子团伙里之时,曾有同伴是山东人,由此学到了那人的家乡话,也知道一些那里的事情。就凭着这些,他胆大包天地扮作是山东人,径自投入夏军营中。幸好他随人贩子团伙走南闯北,早练出了一条如簧之舌,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也深明撒谎的技巧: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尽可能详尽细致地描述,不晓得的,就不动声色地绕过不谈。这样下来,竟是给他把夏军里的人哄得一愣一愣的,真的把他当作了老乡,毫不起疑就收纳了进去。
“三天前我才一到达这里,就已经打进了夏军之中。你是昨天到武牢的吧?这事夏军都还不知道,所以今天你和尉迟将军双骑闯夏营,完全是出乎他们意料之外呢。”
世民嘿嘿笑了几声,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和敬德……呃,尉迟将军去闯营的时候,他们在营外的游骑,居然连我是敌人都不认得,毫无反应,要我大喊一声‘我乃秦王李世民!’,他们这才醒觉过来……不过,虽说他们不知道我从洛阳来了,这样对陌生之人靠近大营都视若无睹,那不是太过掉以轻心了吗?这样的军纪……真是……”世民摇摇头,似是都想不出如何形容如此“粗枝大叶”的敌军了。
世民近在身侧,他虽只是轻轻摇头,那散开在枕上的发丝也跟着飘动,有好些飞扬起来覆上君集的面颊、甚至鼻端。君集不由得用力地抽动了几下鼻翼,辨认着这与人体气味大同小异的发丝的味道,一边回答着世民:“他们不是掉以轻心,而是认不出你是唐军的人。这几天我在夏营里到处找人闲聊,知道窦建德新近收纳了孟海公的兵马,因此军中很多士卒、甚至将领互相不认识。我想,那些夏军的游骑看到你们就两人,虽然看着眼生,却以为是新收纳的士卒,是己军的斥候。即使夏军知道你来了武牢,他们也不可能想得到,唐军的人会仅以两骑就敢靠近他们十万之众的大营,更何况你还是一军主帅这样本来不该轻身犯险的身份的人呢。”
“嗯,你说的也是道理。”世民沉吟着,“不过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之后,那反应也未免太不像话了。夏营里像炸开了一窝粥似的,士卒只晓得无头苍蝇一般乱蹿,一时之间连将领都喝令不住。如果我身后带着大军,这时乘势冲营的话,他们岂不糟糕了?”
君集呵呵笑了起来,道:“那倒是。可惜我当时在大营的后方,只听到前面突然吵得沸反盈天,大家只是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互相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都没有人能把上反应过来,跑到前营去查问。到前营的人逃过来,大叫着‘不好了,唐军元帅亲自来踩营啦!’的时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那些夏兵的反应了,大部分不是傻在当地,就是跟着逃过来的前营士兵一起往更后方跑。只有小部分士卒和我一样,向前营方向跑去看个究竟。我是担心你这险冒得太大了,其余那十来个夏军士卒才是真的想着要赶到前面去帮忙阻击敌人的。可惜夏军的营盘实在是太大了,从后营跑到前营,也要花上一些时间,待得我跑到前面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还是没能见着你。”
世民见他仍是念念不忘抱怨见不到自己之事,不由得失笑道:“你真是的,什么时候成了我的跟屁虫了,非要跟在我身边不可?喂,你今晚来见我,可不是因为不忿白天时没能见到我的缘故吧?”
“什么啦?你以前一直都有教我要公私分明,不可以私情害公事的,这些话我可是一直都牢牢记在心头。”君集有些儿恼了,“我今天来,是为着之前不知道你已经到武牢了,今天听说你闯营,才晓得这事,所以赶来向你汇报这些天打入夏军的情形,你却居然这样看我……”说着一翻身,背对着世民,以示不快。
世民忙伸手搭在他肩上摇了几下,道:“都是我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了,你不要生气,我刚才只是跟你开玩笑啦。”见君集仍是不肯转回身来,便道:“其实我也是担心你。你才打进夏军几天,这就半夜里跑出来传报消息。若是非得急报的要事,那是无可奈何,若是不急的事,你还是忍耐一下,不要经常往这边跑。否则露了形迹,于你性命可是大大的有害。”说到这里,世民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我把这样凶险万分的任务分派给你,是不是太让你冒险了。本来我想把你留在相对安全的洛阳城外,现在却反而使你陷于敌军之中,比呆在这武牢关里的其他唐军将士,还更要危险百倍了。”
侯君集心头一热,转过身来,只见黑暗之中世民的眸子反射着微弱的光亮。借着这微弱的光亮,勉强能看到他眼中流露着困惑之色。他反过来伸手搂住了世民的肩头,道:“你放心,我会小心的。夏军的军纪很差,你今天也看到了。营中的日子无聊得很,许多士卒也经常擅自出营散心游玩的,长官们也不怎么管束。这也跟军中不少士卒是原来孟海公的兵马有关,他们多少还是不太乐意窦建德的人去管他们。窦建德为着维持军队里的和谐气氛,也就没怎么强行的管束。”
世民不由得又点了点头,道:“不错,窦建德新收孟海公,好处是士气大盛,但坏处就是这短时间之内不容易消化得了。我军去年四月的时候破灭定杨军,收降了一大批刘武周的旧部,可直到九月的时候,军中还因为定杨军旧部觉得无法适应而出现众多逃兵的乱象。那时我军围困洛阳,还远远未到疲惫之时,可见他们的逃亡主要不是因为战事不顺。将领之间,也有不和与猜疑而闹出很大的矛盾的。”
侯君集心中一动,道:“你说的就是尉迟将军被误认为想逃亡而给抓起来的事吧?”
“对。尉迟将军当时虽然也谈不上对我很忠心,但所谓叛逃之举绝对是无稽之谈。如果当时我一个处理不当,轻则害了尉迟将军这无辜之人,重则可能真的把他给逼反了,投到王世充那里去,那就再糟糕不过了。”
侯君集就着世民的话想了一阵子,道:“夏军之中没有像尉迟将军那样的骁勇之士,矛盾反倒没那么明显。不过这些天我在夏营里呆着,也能感受到在那一团和气的表面之下,是有着互相猜忌、抱疑的暗涌。”
世民听了,精神一振,道:“真的吗?那你看,有没有办法利用这一点,在他们军中撒播谣言,动摇他们的军心?比如,就说窦建德偏心自己的旧部,对新降的将士猜疑寡恩?”
20 夜谈
20 夜谈
侯君集却摇起头来,道:“这恐怕不行。窦建德这人,是泥腿子的出身,其实不怎么会治军作战。你看他军纪混乱如斯,就可见一斑了。他在山东未逢强敌,也是因为他的对手也都是泥腿子出身,也不是真的会打仗的。他们碰到一起,就有如两个不懂武功的人乱打一通,毫无章法可言的,谁赢了都不奇怪。但他确实是个好人,我在夏营里听到的,都是对他赞不绝口,就连新降过来的原孟海公的士卒也是这样。听说他每次打了胜仗,攻克了城池,获得的金银财宝都分赏给手下的将领士卒,自己是分文不取的。日常生活过得很是简朴,吃的都是粗米菜蔬,从不吃肉;他那所谓曹皇后穿的也只是布衣,不着绸缎,侍候的婢女不过十几人。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上下都服他,能与他同心同德地作战,就比山东其他泥腿子打起仗来更有士气,也就能屡屡获胜了。”
李世民凝神地听着侯君集对这他将要与之决战沙场的对手的描述,道:“你说的不错。我也想起来了,当年窦建德破灭宇文化及,俘获隋宫数以千计的美女,全数遣散。前隋的官员,愿意留下的,就量才录用;不愿意的也不勉强,甚至想投奔我大唐或洛阳郑逆之人,他不但未加留难,甚至供给资粮,派兵护送出境。这确实是堪称仁至义尽了。如此说来,想要在夏军之中撒播谣言、离间上下,是做不到的了。”
“嗯,就算不是做不到,勉强做了,效果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吧。这种谣言,说出去也没人信啊。”君集有意无意的靠得世民更近,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他面颊上去了。
世民不觉推了他一把,道:“喂,不要靠那么近,你不觉得热的吗?”
侯君集嘟哝了一声,不情愿地退开了一些儿,道:“其实以你那么会打仗,窦泥腿子那么不会打,根本就不需要我这个卧底,你以堂堂之师出阵去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就是了。他人好有什么用?打仗又不是靠人好。要是打仗靠的是人好,王世充那种大坏蛋不是早该给你灭了才对吗?”
世民“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禁不住在君集额头上敲了一记,道:“你这小子,人虽是涎皮赖脸,脑子可真的好使,这关窍都给你看通看透了。”
君集也不觉眉花眼笑,却佯作气恼,啐道:“你叫我‘小子’?你比我年纪还小哩,怎么就摆着这么副老气横秋的神气?”说着也要往世民额头上回敲一记。
世民以手挡格着君集的攻袭,往里缩着身子,笑道:“好了好了,不要闹,正事还没说完哩。”
君集不依不饶,道:“不行,谁叫你打了我了,这仇我一定要报。”
世民无奈,只得放下挡格的手,主动地把额头探到侯君集身前。君集一阵心如鹿撞,屈曲着指节轻轻敲落,那轻柔的手力哪里像是敲打,更像是抚弄。指节触碰到世民那微有薄汗的额头上之时,指尖一旋,变成了指腹在那上面揉按。
世民轻哼了一声,一边往后退缩,一边道:“你干什么?”
“别动……”君集低喝着,手臂伸前,指腹始终贴在世民的额上摸索着,“……我想看看你额上那扁平还在不在。”
世民听到这话,果然就顿住了躲避,由得他的指腹在自己额上前后左右的抚过。好一阵子,君集都没说话,世民反而沉不住气,问:“怎么?那扁平……不见了吗?”
“在,就在这里呢。”君集入迷的以指腹抚弄着那用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