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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警世通言-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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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则一日,行了三四百里路,地名青岩山脚下;前后都没有人家。公人对赵再理道:〃官人,商量句话,你到牢城营里,也是担土挑水,作塌杀你,不如就这里寻个自尽。非甘我二人之罪,正是上命差遣,盖不由己。我两个去本地官司讨得回文。你便早死,我们也得早早回京。〃赵再理听说,叫苦连天:〃罢,罢!死去阴司告状理会!〃当时颤做一团,闭着眼等候棍子落下。
  公人手里把著棍子,口里念道:〃善去阴司,好归地府。〃恰才举棍要打,只听得背后有人大叫道:〃防送公人不得下手!〃吓得公人放下棍子,看时,见一个六驿岁孩儿,裹着光纱帽,绿遥溃袷鹦煌啵吹侥壳啊9宋剩骸ㄊ撬俊ㄋ档溃骸ㄎ曳鞘侨恕!ㄏ诺昧礁龉耍鲞隽1愕溃骸ㄋ钦娴恼灾兀慈绾未蛏彼课矣肽阋惑艘每闯兴椒罘亍H艋盗怂悦棠懔礁龆蓟厝ゲ坏谩!ㄒ徽蠓纾患诵《6吮愣哉灾氐溃骸郑恢朗钦娴模∪舻没囟心饷!ㄟY来到奉符县牢城营,端公交割了。公人说上项事,端公便安排书院,请那赵知县教两个孩儿读书,不教他重难差役。然虽如此,坐过公堂的人,却教他做这勾当好生愁闷,难过日子。
  不觉捱了一年。时遇春初;往后花园闲步散闷。见花柳生芽;百禽鸣舞。思想为官一场,功名已付之度外,奈何骨肉分离,母子夫妻俱不相认。不知前生作何罪业,受此恶报,糊口于此,终无出头之日,驿然堕下泪来。猛见一所池子,思量:〃不如就池里投水而死,早去阴司地府告理他。〃叹了口气;觑着池里一跳。只听得有人叫道:〃不得投水!〃回头看时,又见个光纱帽、绿遥馈⒂袷⒍溃骸ㄖ兀牌沤棠闳氯丈隙宥雷罄认拢抛幽改锬铮肽阋患锸拢隙┍ǔ稹!ㄕ灾匕菪坏溃骸ㄗ鹕瘢缃裨诙┘僬阅车氖巧跞耍俊ê⒍溃骸ㄊ枪阒菰斫橇执笸酢!ㄋ蛋眨徽蠓绮患恕�
  巴不得到三月三日,辞了端公,往东峰东岱岳烧香。上得岳庙,望那左廊下,见九子母娘娘,拜祝再三。转出庙后;有人叫:〃赵知县!〃回头看时,见一个孩儿,挽着三个角儿,棋子布背心,道:〃婆婆叫你。〃随那小儿,行半里田地,看时,金钉朱户,碧瓦雕梁。望见殿上坐着一个婆婆,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有三四个孩儿,叫:〃恩人来了。〃如何叫赵知县是恩人?他在广州做知县时,一年便救了两个小厮,三年便救几人性命,因此叫做恩人。知县在阶下拜求。婆婆便请知县上殿来:〃且坐,安排酒来。〃数杯酒后,在东京夺你家室的,是皂角林大王。官司如何断决得!我念你有救童男童女之功,却用救你。〃便叫第三个孩儿:〃你取将那件物事。〃孩儿手里托着黄帕,包着一个盒儿。婆婆去头上拔一只金钗,分付知县道:〃你去那山脚下一所大池边头一株大树,把金钗去那树上敲三敲,那水面上定有夜瞐出来。你说是九子母娘娘差来,便带你到龙宫海藏取一件物事在盒子内,便可往东京坏那皂角林大王。〃
  知县拜谢婆婆,便下东峰东岱岳来。到山脚下,寻见池子边大树,用金钗去敲三敲。一阵风起,只见水面上一个夜叉出来,问:〃是甚人?〃便道:〃奉九子母娘娘命;来见龙君。〃夜叉便入去,不多时,复出来叫知县闭目。只听得风雨之声。夜叉叫开眼,看时:霭霭祥云笼殿宇,依依薄雾罩回廊。夜叉教知县把那盒子来。知县便解开黄袱,把那盒子与夜叉。夜叉揭开盒盖,去那殿角头叫恶物过来。只见一件东西,似龙无角,似虎有鳞,入于盒内。把盒盖定,把黄袱包了,付与知县牢收,直到东京去坏皂角林大王。夜叉依旧教他闭目,引出水中。
  知县离了东峰东岱岳,到奉符县,一路上自思量:〃要去问牢城营端公还是不去好?我是配来的罪人,定不肯放我去。留住便坏了我的事,不如一径取路。〃过了奉符县,趁金水银堤汴河船,直到东京开封府前,大声叫屈:〃我是真的赵知县,却配我到兗州奉符县。如今占住我浑家的不是人,是广州新会县皂角林大王!〃众人都拥将来看,便有做公的捉入府来,驱到厅前阶下。大尹问道:〃配去的罪人,辄敢道我打断不明!〃赵知县告大尹:〃再理授得广州新会县知县,第一日打断公事,忽然打一个喷涕,厅上厅下人都打喷涕。客将禀覆:'离县九里有座皂角林大王庙,庙前有两株皂角树,多年蛀成末,无人敢动。判县郎中不曾拈香;所以大王显灵;吹皂角末来打喷涕。'再理即时备马往庙拈香,见神道形容怪异,眼里伸出两只手来。问庙祝春秋祭奠何物,复道:'春赛祭七岁花男,秋赛祭一童女,背绑那将军柱上,剖腹取心供养。'再理即时将庙官送狱究罪,焚烧了庙宇神像。回来路上,又见喝:'大王来!'红纱照道。再理又射了一箭,次后无事。捻指三年任满,到半路馆驿安歇。到天明起来,上至头巾,下至衣服,并不见。只得披着被走乡中,亏一个老儿赠我衣服盘费,得到东京。不想大尹将再理断配去奉符县。因上东峰东岱岳,遇九子母娘娘,得驿一物,在盒子中,能坏得皂角林大王。若请那假知县来,坏他不得;甘罪无辞。〃大尹道:〃你且开盒子先看一看,是甚物件。〃再理告大尹:〃看不得。揭开后,坏人性命。〃
  大尹教押过一边,即时请将假知县来;到厅坐下。大尹道:〃有人在此告判县郎中非人,乃是广州新会县皂角林大王。〃假知县听说,面皮通红,问道:〃是谁说的?〃大尹道:〃那真赵知县上东峰东岱岳,遇九子母娘娘所说。〃假知县大惊,仓皇欲走。那真的赵知县在阶下,也不等大尹台旨,解开黄袱,揭开盒子。只见风雨便下,伸手不见。须臾,云散风定,就厅上不见了假的知县。大尹吓得战做一团,只得将此事奏知道君皇帝。降了三个圣旨:第一开封府问官追官勒停;第二赵知县认了母子,仍旧补官;第三广州一境不许供养神道。
  赵知县到家;母亲驿子号淘大哭;〃怎知我儿却是真的!〃叫那三十余人从问时,复道:〃驿中五更前后,教备马起行,怎知是假的!〃众人都来贺喜,问盒中是何物,便坏得皂角林大王。赵知县道:〃下官亦不认得是何物;若不是九子母娘娘,满门被这皂角林大王所坏。须往东峰东岱岳烧香拜谢则个。〃即便拣日,带了妈妈浑家驿从,上汴河船,直到兗州奉符县,谢了端公。那端公晓得是真赵知县,奉承不迭。
  住了三两日,上东峰东岱岳来。入得庙门,径来左廊下谢那九子母娘娘。烧罢香,拜谢出门。妈妈和浑家先下山去。赵知县带两个驿人往山后闲行,见怪石上坐一个婆婆,颜如莹玉,叫一声:〃赵再理;你好喜也!〃赵知县上前认时,便是九子母娘娘。赵知县即时拜谢。娘娘道:〃早来祈祷之事;吾已都知。盒子中物,乃是东峰东岱岳一个狐狸精。皂角林大王,乃是阴鼠精。非狸不能捕鼠。知县不妨到御前奏上,宣扬道力。〃道罢,一阵风不见了。赵知县骇然大惊。下山来,对妈妈浑家说知,感谢不尽。直到东京,奏知道君皇帝。此时道教方当盛行,降一道圣旨,逢州遇县,都盖九子母娘娘神庙。至今庙宇犹有存者。诗云:
  世情宜假不宜真,信假疑真害正人。
  若是世人能辨假,真人不用诉明神。
  第三十七卷 万秀娘仇报山亭儿
  春浓花艳佳人胆,月黑风高壮士心。
  讲论只凭三寸舌,秤奇天下浅和深。
  话说山东襄阳府,唐时唤做山南东道。这襄阳府城中,一个员外姓万,人叫做万员外。这个员外,排行第三,人叫做万三官人。在襄阳府市心里住,一壁开着干茶铺,一壁开着茶坊。家里一个茶博士,姓陶,小名叫做铁僧。自从小时绾着角儿,便在万员外家中掉盏子,养得长成二十余岁,是个家生孩儿。
  当日茶市罢,万员外在布帘底下;张见陶铁僧这厮栾四十五见钱在手里。万员外道:〃且看如何?〃元来茶博士市语,唤做〃走州府〃。且如道市语说〃今日走到余杭县〃,这钱,一日只稍得四十五钱,余杭是四十五里;若说一声〃走到平江府〃,早一日稍三百六十足。若还信脚走到〃西川成都府〃;一日却是多少里田地!万员外望见了;且道:〃看这厮如何?〃只见陶铁僧栾了四五十钱,鹰觑鹘望,看布帘里面,约莫没人见,把那见钱怀中便搋。万员外慢腾腾地掀开布帘出来,柜身里凳子上坐地;见陶铁僧舒手去怀里摸一摸;唤做〃自搜〃,腰间解下衣带,取下布袱,两只手提住布袱角,向空一抖,拍着肚皮和腰,意思间分说:教万员外看道,我不曾偷你钱。万员外叫过陶铁僧来问道:〃方才我见你栾四五十钱在手里,望这布帘里一望了,便搋了。你实对我说,钱却不计利害。见你解了布袋,空中抖一抖,真个瞒得我好!你这钱藏在那里?说与我,我到饶你;若不说,送你去官司。〃陶铁僧叉大姆指不离方寸地道:〃告员外,实不敢相瞒,是有四五十钱;安在一个去处。〃那厮指道:〃安在挂着底浪荡灯铁片儿上!万员外把凳儿站起脚上去,果然是一垛儿,安着四五十钱。万员外复身再来凳上坐地,叫这陶铁僧来回道:〃你在我家里几年?〃陶铁僧道:〃从小里,随先老底便在员外宅里掉茶盏抹托子。自从老底死后,罪过员外收留,养得大,却也有十四五年。〃万员外道:〃你一日只做偷我五十钱,十日五百,一个月一贯五百,一年十八贯,十五来年,你偷了我二百七十贯钱。召集不欲送你去官司,你且闲休!〃当下发遣了陶铁僧。这陶铁僧辞了万员外,收拾了被包,离了万员外茶坊里。
  这陶铁僧小后生家,寻常和罗棰不曾收拾得一个,包裹里有得些个钱物,没十日都使尽了。又被万员外分付:尽一襄阳府开茶坊底行院,这陶铁僧没经纪,无讨饭吃处。当时正是秋间天色,古人有一首诗道:
  柄柄芰荷枯,叶叶梧桐坠。
  细雨洒霏微,催促寒天气。
  蛩吟败草根,雁落平沙地。
  不是路途人,怎知这滋味。
  一阵价起底是秋风,一阵价下的是秋雨。陶铁僧当初只道是除了万员外不要得我,别处也有经纪处;却不知吃这万员外都分付了行院,没讨饭吃处。那厮身上两件衣裳,生绢底衣服,渐渐底都曹破了;黄草衣裳,渐渐底卷将来。曾记得建康府申二官人有一词儿,名唤做《鹧鸪天》:
  黄草秋深最不宜,肩穿袖破使人悲。领单色旧褑先卷,怎奈金
  风早晚吹。才挂体,皱双眉。出门羞赧见相知。邻家女子低声问,
  觅与奴糊隔帛儿。
  陶铁僧看着身上黄草布衫卷将来,风飕飕地起,便再来周行老家中来。心下自道:〃万员外忒恁地毒害!便做我拿了你三五十钱,你只不使我便了。'那个猫儿不偷食'?直分付尽一襄阳府开茶坊底教不使我,致令我而今没讨饭吃处。这一秋一冬,却是怎地计结?做甚么是得?〃正恁地思量,则见一个男女来行老家中道:〃行老,我问你借一条匾担。〃那周行老便问道:〃你借匾担做甚么?〃那个哥哥道:〃万三员外女儿万秀娘,死了夫婿,今日归来。我问你借匾担去挑笼仗则个。〃陶铁僧自道:〃我若还不被赶了,今日我定是同去搬担,也有百十钱撰。〃当时越思量越烦恼,转恨这万员外。陶铁僧道:〃我如今且出城去,看这万员外女儿归;怕路上见他;告这小娘子则个。怕劝得他爹爹,再去求得这经纪也好。〃陶铁僧拽开脚出这门去,相次到五里头,独自行。身上又不齐不整,一步懒了一步。正恁地行,只听得后面一个人叫道:〃铁僧,我叫你。〃回头看那叫底人时,却是:
  人材凛凛,掀翻地轴鬼魔王;
  容貌堂堂,撼动天关夜叉将。
  陶铁僧唱喏道:〃大官人叫铁僧做什么?〃大官人道:〃我几遍在你茶坊里吃茶,都不见你。〃铁僧道:〃上复大官人,这万员外不近道理,赶了铁僧多日。则恁地赶了铁僧,兀自来利害,如今直分付一襄阳府开茶坊行院,教不得与铁僧经纪。大官人看,铁僧身上衣裳都破了;一阵秋风起;饭也不知在何处吃?不是今秋饿死,定是今冬冻死。〃那大官人问道:〃你如今却那里去?〃铁僧道:〃今日听得说万员外底女儿万秀娘死了夫婿,带着一个房卧,也有数万贯钱物,到晚归来。欲待拦住万小娘子,告他则个。〃大官人听得,道是:入山擒虎易,开口告人难。大官人说:〃大丈夫,告他做什么?把似告他,何似自告!〃自便把指头指一个去处,叫铁僧道:〃这里不是说话处,随我来。〃两个离了五里头大路,入这小路上来。见一个小小地庄舍寂静去处,这座庄:
  前临剪径道,背靠杀人冈。远看黑气冷森森,近视令人心
  胆丧。料应不易孟尝家,只会杀人并放火。
  大官人见庄门闭着,不去敲那门,就地上捉一块砖儿,撒放屋上。顷刻之间。听得里面掣玷抽闩;开放门;一个大汉出来。看这个人兜腮卷口,面上刺着六个大字。这汉不知怎地,人都叫他做大字焦吉。出来与大官人厮叫了,指着陶铁僧问道:〃这个是甚人?〃大官人道:〃他今日看得外婆家,报与我是好一拳买卖。〃三个都入来大字焦吉家中。大官人腰里把些碎银子,教焦吉买些酒和肉来共吃。陶铁僧吃了,便去打听消息,回来报说道:〃好教大官人得知,如今笼仗什物,有二十来担,都搬入城去了。只有万员外的女儿万秀娘与他万小员外,一个当直唤做周吉,一担细软头面金银钱物笼子,共三个人,两匹马,到黄昏前后到这五里头,要赶门入去。〃大官人听得说,三人把三条朴刀,叫:〃铁僧随我来。〃去五里头林子前等候。
  果是黄昏左右,万小员外和那万秀娘,当直周吉,两个使马的,共五个人,待要入城去。行到五里头,见一所林子,但见:
  远观似突兀云头,近看似倒悬雨脚。
  影摇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
  那五个人方才到林子前,只听得林子内大喊一声,叫道:〃紫金山三百个好汉且未消出来,恐怕唬了小员外共小娘子!〃三条好汉,三条朴刀。唬得五个人顶门上荡了三魂,脚板下走了七魄。两个使马的都走了,只留下万秀娘、万小员外、当直周吉三人。大汉道:〃不坏你性命,只多留下买路钱!〃万小员外教周吉把与他。周吉取一锭二十五两银子把与这大汉。那焦吉见了道:〃这厮,却不叵耐你!我们却只直你一锭银子!〃拿起手中朴刀,看着周吉,要下手了。那万小员外和万秀娘道:〃如壮士要时,都把去不妨。〃大字焦吉担着笼子,却待入这林子去,只听得万小员外叫一声道:〃铁僧,却是你来劫我!〃唬得焦吉放了担子道:〃却不利害!若放他们去,明日襄阳府下状,捉铁僧一个去,我两个怎地计结?〃都赶来看着小员外,手起刀举,道声:〃着!〃看小员外时:身如柳絮飘飏;命似藕丝将断。大字焦吉一下朴刀杀了万小员外和那当直周吉,拖这两个死尸入林子里面去,担了笼仗。陶铁僧牵了小员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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