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天堂的门-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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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浮躁的蝉鸣,没有哀伤的落叶,在初秋的傍晚,空气里安静的流动着清凉和惬意。
“啧!倒回去。”
一曲快要播完时仙道抢过CD机的线控拨了一下,耳机里又传来熟悉的旋律。
“Knocking on heaven’s door……”仙道喃喃重复,“这词真有情歌的感觉。可惜,不是情歌呢。”
仙道看着流川手里的CD机失神。
慢慢,坏笑浮现在嘴角。
“喂,流川,这首歌不是情歌吧。”
“嗯。”
流川的脸在仙道刚才长篇大论时一直埋在胳膊里,听到仙道叫才抬起头。
“这首歌其实写的是……“
“我知道!”
不服输的小孩儿。仙道笑,不信从来不用心读书的流川英文那么好。
“哦。那……将来去了美国,你总有听得懂的一天。到时候你装作你听不懂,好不好?”
“不听。”
流川转脸对上仙道的眼,仙道分明从中看到一丝狡黠的光闪过。
“什么?”
仙道怀疑刚才是错觉。
“去美国打篮球,不听歌。”
“嗯……?对哦!这样说来,”坏笑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这首歌成了我们的专署情歌了?”
“哼,白痴。”
很多年后,仙道回想起那个悠然恬静的凉夜,慕的发现,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觉到包围着自己的,是一种可以称为温馨的暖暖气息。
很多年后,流川回想起暗暗路灯光下仙道那个带点坏的浅笑,嘴角也会不自觉的扬起。
他没有告诉仙道,自己在美国长大,初中才回日本。
他也没有告诉仙道,那首他曾经每一词每一句都能听懂的歌,从那天以后,真的只能听懂一句了。
Knock knock knocking on,heaven’s door。
九
仙道昏昏沉沉的混着日子,没事做就对着窗外发呆。
女生们热情回涨,眼成心型看着“忧郁”的仙道。
“仙道君在秋天更迷人了呢。”
越野不耐烦的一拳打醒仙道。
仙道摸摸后脑勺。
“哎,原来真的会有包鼓起来。”
越野冷哼,扯过板凳坐在对面,问仙道最近怎么了。
仙道敷衍着,总不能告诉越野自己在想流川吧。
奇怪,自己跟他,应该没有共鸣的啊。他那种单纯的小孩只要有梦想就好,而我只要心安理得的等着天上掉馅饼就行。
明明是两个极端的生存方式,可为什么自己忍不住会想呢。
焉头搭脑的挨到训练结束,回家的路走丢了全身的力气。
可是好像真的有物极必反这一说哎,因为仙道君的HP在下一秒突然爆满。
“流,流川?”
仙道惊讶的看见家门口的毯子上半趟着个正在用鼻子吹泡泡的流川。
摇一下流川的肩膀,啪嗒,从耳朵边掉下个耳机。
仙道苦笑,也不知道他在这睡多久了。
算了,直接架起来吧。
“唔……”
睡觉的节奏被打乱,流川不爽,找回了一点清醒。
“我说流川你……”
仙道把冲到嘴边的疑问给生生咽了回去。反正流川天天出怪牌,不差这一张。
叹气。
“哎,流川,我门从来不锁的。”
“我试了。”
声音哑哑的,刚才睡得不错的样子。
仙道先把流川拉起来,再空出手来去开门。
“看好了,先安一下中间的扣,再转。”
“麻烦。”
“是是,明天我换门。”仙道没脾气的笑,“进来吧。”
“今天不用练习么?”
仙道去逗弄仰躺在沙发上曲着四个小爪睡觉的小V,想象刚才门里一个门外一个的盛况。
“我来跟你说V。”
流川靠在墙边静静的看。
“嗯?”
仙道手一抖,转头看流川。
“它是我的。”
避开仙道询问的目光。
“我当然知道……这么说,要走了?”
“嗯。”
流川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流川嘴唇动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只是点点头。
仙道像上次一样端着两份牛奶出来。
流川塞着耳机,还在熟睡的小V转移到了流川的腿上。
“在听Knockin on heaven’s door吧。”
看到这很熟悉的一切,仙道却像被掏空一样感觉到一种失落无助。
“我为什么这么不爽啊,难道我现在和小V的感情已经这么深了?”
甩甩头,仙道把碟子放在地上时悄声问自己。
坐到沙发上,再放下流川的牛奶。
流川似乎一直没注意仙道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Knock knock knockin on heaven’s door。”
仙道轻声哼唱。
“流川,你一直都在高高的天堂里吧。”
仙道看着塞满两个耳朵的流川,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缓缓说着。
“我好像永远都到不了你在的天堂啊,怎么办呢?”
“……”
嘴角微微上扬:果然是听不到,听得到才诡异呢。
“要不,你来我在的地狱吧。”
仙道心情转好一点,眯起眼睛,像恶作剧得手的小孩儿一样贼贼的笑。
“……,试试吧。”
流川特有的没有顿错的说话方式。
“啊?”
仙道张口结舌五秒钟,用手使劲的揉揉眼睛,最后还扯了扯自己的耳朵。
流川就那么一直面无表情的低着头,从他耳朵里的耳机那儿传来断续的不清晰的节奏。
仙道确信自己刚才幻听了。
“你小子,行了。”
扯下流川的耳机,仙道用了恨恨的语气。
“……”
“小V,它……”
“你帮我接着养吧。”
“啊?”
“带不去美国。”
沉默。
“你小子来耍我的啊!”
十
来者是客,总拿面条招待说不过去,于是仙道决定拖流川去吃大排挡。
小V已经不走了,仙道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走在街上翻来覆去想着的反而是那句不能确定有没有存在过的“试试吧”。
几次忍不住转头看流川,流川习惯性冷脸。
仙道不会傻到去问一块冰“你刚才是不是化了”,只好继续自己困惑。
老天总是很眷顾仙道,滴答滴答,四周弥漫起湿湿的水气。
“流川,这……”
“下雨了。”
看,上天不忍心仙道思考的那么辛苦,用雨水来帮仙道清醒。
“找个地方躲雨啊!”
拉着流川往附近一家超市跑。
仙道不好意思什么也不买,转了一圈,想今晚去不了大排挡了,买一把伞的同时干脆再买两个面包。
两个帅帅的大男生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专心致志的啃面包,或许这也称得上是一种美景,引得不少带了伞的欧巴桑驻足观赏。
仙道先吃完面包,走到门口看看后折回来。
“这雨不大不小的,看来还得下一阵。”
又在流川身边坐下。
“怎么办?”
“回家。”
流川咬一大口面包,鼓着脸口齿不清。
“好,伞给你。”
“不用。”
再一口,解决战斗。
“呵呵。”
仙道揉乱流川的头发,眼神里是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宠溺。
走到门口,仙道觉得雨又下大了。
看着街上来往的人都从容不迫的撑着伞,仙道纳闷的转头问流川。
“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雨?”
流川认真的摇摇头。
“我没看。”
“干脆淋雨吧!”
仙道把伞塞给流川,一个大跨步冲进了雨里。
“哇,淋了才知道,这么大的雨啊!爽呆了,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流川撑开伞,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白痴,眉梢却带着点笑意。
仙道又笑又跳,完全看不出刚才的郁闷,倒好像有数不清的能量和激情要挥洒出去。
撑伞跟上来的流川一脸不耐烦。
“喂,你要淋雨回家吗?”
仙道不蹦了,转过身笑笑的看着流川,满脸雨水淅淅沥沥的流。
“怎么?”
“你继续淋,我回家。”
“啊?喂流川,你太无情了吧……”
流川轻叹着耸耸肩。
仙道嘿嘿一笑,停止了动作,但还是对流川递过来的伞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喜欢淋雨的。”
“那拜拜。”
“别啊!你小子,真没耐性。你就不听听我的理由吗?”
看到流川站定,用认真的眼神盯着自己,仙道吐了口雨水,抹把脸,完全的笑开。
“天上的水气,没有灰尘在中间做核,是凝不成雨滴的。”
“所以,雨里面包着灰尘。而这些灰尘,来自世界各地!”
“最棒的是,前阵子刚下过一场流星雨。流川!来来,想象一下,别板着脸啊。和我一起想象嘛!你看,这些雨滴中心包着的,可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访的星星的灰烬啊!它们没有烧尽,它们还留了些许生命在这雨滴里。流川,快!扔下伞!我保证,你能在雨里感觉到整个宇宙,是整个宇宙啊!”
仙道张开怀抱放肆的笑。
笑得连四周的灯光都黯淡了许多许多……
仙道没看到流川眼中闪闪亮着的兴奋,摇摇头,笑着又想去挡递过来的伞。
“流川,没关系的!不用伞我也……”
仙道的废话卡住了。
因为流川轻轻抱住了仙道。
刹那间,好像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雨声,没有车辆的嘈杂,没有听得懂或听不懂、听得到或听不到的说话声,什么都没有。
仿佛已经不在人间一般,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
轻轻的,静静的……
寂静中,流川抬起头,微微的笑。
眼睛里隐去了凌厉的杀气,眉宇间不再是执着和拼搏。
就像一个找到了家的恐慌小孩一样,发自内心安心的、快乐的笑。
美丽的让仙道确定自己现在不在人间的笑脸。
“仙道,再见。”
16岁的流川,在神奈川秋天的雨幕里,告别了17岁的仙道。
十一
流川回到家洗好澡了才发现仙道的雨伞躺在餐桌上。
流川也不明白他刚才那个拥抱是想说明什么,只是看到在雨中闪闪发亮的仙道时,完全不由自主的想去抱住他。
或者说是尊于本能,或者说是纯粹的任性,就这样,不久前,他流川枫抱住了仙道彰。
换上干爽的衣服,走到卧室看一眼床头柜上的机票和护照。
后天下午,就要离开神奈川了。
想起自己昨天在篮球队宣布退学和退队时,对着叽叽喳喳围上来的众人说白痴说到嘴抽筋,真不容易呢。
樱木用最大的嗓门喊。
“你这狐狸!怕本天才伤养好以后打败你,跑的可真快!”
“白痴。”哼,谁怕你。
三井不爽。
“切,还没称霸全国就走了。”
“白痴。”打好你自己最后的冬季选拔吧。
宫城表情严肃。
“本来打算把队长传给你……你去了美国也加油啊。”
“白痴。”谁稀罕那个队长。
“什么?你敢骂我(学长)白痴!死狐狸(臭小子),教训你!”
甩一下头,头发上的水滴四散开来。
“算是跟仙道道别了么。”
躺在软软的床上,又想起刚才那个拥抱。
呼。
下一秒就睡着了。
长年练习篮球养成的早起习惯是改不了了。
拍着篮球出门,到公寓楼下时流川深呼吸。
被雨洗过的空气很清爽。
今天下午打电话找他,把伞还他吧。
家里的软床怎么说也比学校的天台好太多。
环境舒服流川睡得更舒服,本来短短的一个午睡,睁开眼才发现已经5点多了。
拨通仙道家的电话。
“你好,仙道家。很明显我现在不在啊,有什么事就请留言吧!”
“……”
流川费力的组织语言。
“晚上七点,上次的拉面店,还你雨伞。”
一句话,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应俱全。
不愧是流川。
七点,流川准时到达拉面店。
面店老板对流川还有印象,笑着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流川坐到上次的座位,要一份拉面,脸就转到窗外去看隐隐约约的海岸线。
等拉面时流川打个呵欠,随口问句几点关门。
老板边擦大碗公边笑,说一般没人,最多九点就散了。
流川点点头。
七点半,拉面捧到面前,对面没有熟悉的总懒懒笑着的脸。
拉面的味道,也不怎么熟悉。
流川奇怪,想自己对味道一直不敏感,怎么这么确定这次的面和上次的面不一样呢。
慢慢的吃着,自己是在等人的。
八点,流川站起身,走到柜台那儿付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句换没换拉面师傅。
老板惊讶,说换了换了。
流川嗯了一声,再走回门口,步伐不紧不慢。
推开门,腥湿的海风呼啸而过。
流川四处张望,相中左手边不远处一个条椅。
在椅子上坐下,已经是呵欠连天。
这条街道稀稀拉拉的排着几盏路灯,流川身后刚好有一个,不少小虫就那么直直的向流川撞过来。
流川皱皱鼻子,调整眼睛焦距,目不斜视的盯住拉面店。
老板准时打烊,九点了。
九点半,想念睡觉想念的不象话。
挥手赶走嗡个不停的蚊子时,看到运动表准确无误的PM10:00。
脑袋一低一抬间不情愿的小小清醒一下,十点半。
不知道哪里的老钟当当响,流川闲着无聊就数。嗯,响了十一下。
把身体仰在椅子上,看路灯下的小飞虫看到十一点半。
路灯唰的一下,在午夜十二点全灭了。
没有火给飞蛾扑了。
流川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流川还是很早就醒,依着顺序把自己身上全部的器官从麻木中找回来后,深呼吸,意外的清爽。
流川站起来,没有失望和愤怒,反而像完成了某种仪式,一身轻松。
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昏黄街道口的拉面店。
这一辈子最后的一眼。
仙道前两天被爸妈叫回东京,说要商量一下大学的事情。
本来没有丝毫犹豫的“东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仙道眼前来回转着的是流川那资谎Я恋难劬鸵痪涞摹澳阆不睹础薄!�
还有那带着雨水凉意的拥抱。
“我想再仔细想一想。”
仙道最后留下这么一句。
仙道的爸妈也不着急,说了些小彰你要努力些别还想着偷懒,就把仙道打发回神奈川了。
午间练习时摸到两天没碰过的篮球,仙道竟从心底涌出来一股亲切。
仙道想,或许我应该重新想一下未来的事。
正恍惚着,篮球馆大门哗的拉开,彦一把着门大口喘气。
“大事不好!啊,不,不,是大事很好!啊,还是不对,是,出大事了!”
陵南的人见怪不怪,没几个费神理他。
仙道笑着说彦一你别急。
彦一马上不急了,气沉丹田,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可靠消息。湘北的流川枫同学,去美国了!”
砰。
篮球落地的声音。
所有的人转头看,不是看彦一,而是看声源。
是仙道。
掉落的篮球弹了几下,高度越来越低,慢慢变成滚动,最后停在球场中央。
“听说湘北的流川枫去了美国呢。你看,仙道君没有了对手,很寂寞的样子。”
仙道坐在教室里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海。
早就知道他会去美国,他走的不算意外。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有这种坠入虚无一样的感觉?心里很慌、很烦啊,流川。
同一时刻,流川乘坐的飞机降落在洛杉矶。
十二
流川提着袋子,站在陌生地域的机场大厅四处看。
“小枫!”
还是做母亲的比较着急,穿着高跟鞋也噔噔的跑过来。
“妈妈。”再看一眼不远处的父亲,“爸爸。”
“嗯,嗯!平安就好,在飞机上睡的好不好?行李来了没有?哎小枫你又长高了,帅了帅了!呐,别管什么行李了,让你爸爸随便叫个人等就行了。走走,快回家,妈妈今天晚上亲自下厨,做饭给我的宝贝儿子吃!”
流川妈强行把儿子的头拉下来大大亲一口后又紧紧的抱住说个不停,说话的空当流川爸也过来了。
“我儿子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