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马古道和一个白族女人-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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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心里深深地敬佩这位老人,敬佩他如此关心留意这茶马古道的历史,敬佩他记忆的清晰和对茶马古道充满感情的描述。我在心里想,他就是我的老师,千千万万个像钟叔叔一样的民族乡亲,就是我创作的源泉,我永远不能离开这些人。 2002年3月11日西藏工商局二楼(晴) 在二楼的一间办公室,西藏工商局的几个同志看了我的介绍信,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他们知道我要了解西藏商业史上的一些情况,就告诉我,在工商局的档案里有一些早年云南商人在拉萨留下的记录,但是仅只是一些简单的商号名称和营业额。在工商局同志的热心帮助下,我看到了40年代在拉萨经营的许多商家的资料,包括当时西藏对外贸易和外商情况,尼泊尔、印度、锡金、不丹商人在此的经营情况;我还看了一些西藏手工业调查统计表,同时在一本叫做《西藏的商业与手工业调查研究》的书籍中,我找到了云南、四川、青海、新疆和内地许多大商家在此经营的记录,这些资料为我构建40年代拉萨的商业背景提供了非常宝贵的依据和创作空间。 下午,去西藏交通局,想查一些关于西藏交通史上的资料。经交通局的同志介绍,我在拉萨图书城买到一本由人民交通出版社出版的《西藏古近代交通史》。深夜,我沉醉在这本《西藏古近代交通史》所描述的情景中,并且找到了茶马古道在抗日战争中的重要作用…… 天快亮了,我必须睡一会儿,头疼极了!
2002年3月12日傍晚拉萨娘热路(晴) 西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的办公室就在这栋小楼上,宣传部长苟天林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我。这是一位我非常尊敬的领导和老师,天林部长是从中宣部来到西藏工作的一位优秀的领导人,大家都叫他活着的孔繁森,每一个在拉萨采访的作家记者都会受到他热情地欢迎。当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时候,他问我:“你来干什么?”我说明来意之后,天林部长惊喜地问我:“茶马古道运送抗日物资的历史背景情况,你的调查和研究资料详实吗?如果一切都像你刚才所描述的那么真实,那么,这是一个重大题材,也是西藏爱国主义史上一个非常值得歌颂的题材。我非常感谢你的工作!”说完,他立即叫来了宣传部的有关同志,并告诉他们,全力以赴支持我的创作,如果有可能,西藏要参加这个重大题材的创作。 天林部长的鼓励坚定了我写好这部作品的决心。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1)(图)
这就是土司府的高墙
2002年4月21日云南中甸城(阴) 飞机从昆明起飞,经过40多分钟的飞行,降落在迪庆香格里拉机场。听说我到迪庆州来采访,州长齐扎拉派他的秘书夏永红专门到机场来接我。 迪庆宾馆的玻璃是蓝颜色的,再加上室内温度很低,所以觉得很冷,服务员告诉我,从雪山上吹来的风是很冷的,要多穿衣服。但是玻璃为什么是蓝颜色的呢?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这里阳光强烈,蓝色玻璃可以在高原上带给人几分宁静和温馨。 按照我的采访计划,我要在中甸找到当年一个中甸土司的后人,这家人姓牛,我要找的这位老人叫牛四其,他是当年在茶马古道上一个有名的土司的儿子(后来我知道了,到他父亲这一代已经不是土司,是千总,也是当地很大的一个地方官吏)。我父亲在50年代初解放迪庆的时候,曾经在他们家住过,我打电话给父亲,向他打听牛土司家的地址。父亲告诉我:“你顺着建塘镇的老城往里走,墙最高,院子最大的那家人就是他们家。”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2)(图)
建塘镇的街道
建塘镇的老城原名叫独客宗,这是茶马古道上滇藏交界处的一个重要集镇,当年许多西藏的马帮来到这里买茶叶,云南白族、纳西族的马帮把茶叶送到这里交换货物。古镇的街道很窄,一条细细的石板路铺成古老的街道,这街道只有三米宽,据说赶马人骑在马背上伸出左手买烟,伸出右手买火柴都不用下马。现在由于迪庆州的发展,整个城市都迁移到开发区去了。在美丽的中甸草原上耸立着一片崭新的城市,而在新城的角边上,还牵着这个古老的小镇。 小古镇里一片断壁残墙,一些旧商店也已经门歪柱斜,即将倒塌。走在这些废墟中,无数的故事和传奇扑面而来,我心里开始涌动着关于人物的设想,关于中甸土司儿子的传说,猜想着即将与我相逢的土司府中的境遇是什么样的。 一座高出于普通建筑的旧式藏族大院,用原始森林中最粗大的木材做落地的柱子,高高的台阶铺到二楼,这就是当年豪华的土司府。门开了,一个瘦高个的藏族老人从高高的木台阶上走下来,他就是当年土司的儿子牛四其,我迎上前去向他献上洁白的哈达。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3)(图)
建塘镇的街道
2002年4月22日土司府(晴) 火塘边,酥油茶香得沁人心脾,我和牛四其老人长谈了三天三夜,泪水在我的脸上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土司家几代人的命运和茶马古道翻云覆雨的历史从这个老人的口中娓娓道出。 牛叔叔说:“我们家是大土司,本来是世袭土司,到我父亲那时候已经过了十三辈,我是第十四代人,我们家姓‘诺苏’,‘诺苏’就是‘清官’的意思。要讲中甸的历史,就讲我们‘诺苏’家的历史,最早的喇嘛寺不叫松赞林,叫做色拉衮,意思是开满杜娟花的寺庙。我的奶奶家姓毕那,招进了牛千总的儿子做女婿,所以我们后来就姓牛。我的父亲,大家叫他牛千总。我18岁那年走上茶马古道……”这个土司的儿子告诉我,他们家和丽江的大商人、白族的大茶商、西藏的大商人邦达昌老爷一起几代人在茶马古道上经历的风风雨雨的故事。这些故事一直延续到50年代初。听完他的故事,一个《茶马古道》长篇电视剧的梗概基本在我胸中搭建起来。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4)(图)
土司家的水台
牛叔叔说:“到了50年代初,你爸爸带着解放军就来了,当时,中国人民解放军14军42师就驻在中甸。廖师长住在我们家,你爸爸也住在这里,他们就住在这间屋子里,把地图铺在这个地板上,他们在地图上走来走去,商量着军事计划。”土司的儿子站起来,带领我走进父亲当年住过的屋子。这座用原始森林的木材搭建的土司府,上百年了还坚固无比,柱子和地板闪闪发光。牛叔叔说:“我当时不在家,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他们是好朋友,你父亲送给我父亲的军大衣到60年代我回家还挂在墙上。”我告诉牛叔叔说:“我父亲就是在你们家学会喝酥油茶的,直到如今还保留着每天早上喝酥油茶的习惯,我很小就听我父亲讲你们家的故事,没想到,我今天就坐在你们的火塘边上,听你讲故事(我父亲现已80高龄。每年春天大理赶三月街的时候,牛土司家的亲戚都要给我们家带来许多新打的酥油)。” 临走的时候,牛叔叔让他的妹妹,一个藏族老太太从橱柜里取出三盒新打的酥油装在手提袋里对我说:“把这些酥油带给你父亲,你就说我们还挂念着他和那些来过我们家的解放军,你告诉他,活着就是好事!”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5)(图)
土司家的神龛
2002年4月23日中甸大经堂(大风) 独客宗,几乎是一个建在石头山上的马帮古镇。 古镇中间有一个寺院,老百姓叫它大经堂,当年红军长征路过这里,贺龙将军的指挥部就设在这个大经堂内。 从雪山上吹来的风把寺院前的经幡吹得猎猎作响。牛叔叔带着我走进了大经堂,由于旅游业的发展,这座寺院已经被装修和保护得很好。牛叔叔指着寺院内的广场说:“你爸爸当年就在这里召集老百姓开会,给老百姓发粮食和盐巴,要老百姓用骡马支援部队,托运军用物资,当时老百姓非常高兴。我们虽然是土司家,是民族上层,但是,你爸爸按照共产党的政策办事,团结我们民族上层,对我们可好了。我们一起去点支香吧,愿菩萨保佑你父亲和廖师长,还有那些解放军身体健康长寿。”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6)(图)
古镇上的老商铺
大经堂,美丽的观音菩萨面前,牛叔叔为所有来过这里的解放军叔叔们点起了祈祷健康长寿的藏香。 大经堂外面有一汪清澈甘甜的泉水,牛叔叔用水瓢舀起清水让我喝,他说:“喝吧!姑娘,这是许多活佛和土司都喝过的泉水,是贺龙将军和你爸爸他们那些人喝过的泉水,你也喝一点。”我喝着瓢里的水,一低头,眼泪落在水瓢里,我把感激的泪水和感恩的泉水一起喝下,这是命运吗?一代代人谁也离不开谁的命运。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父亲住过的土司府(7)(图)
最早的喇嘛寺不叫松赞林寺,叫做色拉衮,意思是开满杜鹃花的寺庙
顺着泉水边的台阶而上,登上一座小山,山顶上是藏族巨商马铸材捐资修建起来的一个小寺院,寺院里安放着释迦牟尼佛祖的宝像,据说这尊宝像是按照拉萨大昭寺觉沃宝像的样子塑造出来的,并且千里迢迢从西藏请到这里供奉。寺院外的山坡上春光灿烂,开满了粉红的桃花和白色的梨花,站在山顶上放眼望去,依稀可见当年中甸古城的城墙遗址。牛叔叔指着远处说:“当年这里全是我家的地盘,我家的牛羊像鲜花一样盖满了中甸草原,这里的百姓全部都由我父亲来管理,但是我要感共产党的恩,是你爸爸和解放军来了,把我送进了西南干部管理学校,让我学文化,后来又让我当干部,我在西藏昌都工作了很多年,现在年老了回到中甸。今天也是菩萨安排,让你来到我们家采访我,还要把我们的故事编成电影去演,这是多好的事情啊!”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中甸古城的大经堂(图)
中甸古城的大经堂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土司的儿子(图)
土司的儿子坐在我对面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神川铁桥的启示
2002年4月24日从中甸到丽江的路上(晴) 汽车从中甸高原下来,盘山绕岭的山路在金沙江和澜沧江两岸穿行。透过车窗,我望着蓝天上的朵朵白云,高原上的蓝天是如此的洁净,云朵是如此的硕大,只有在高原能够见到这样美丽的云朵,这些云朵是我父亲当年注目过的云朵,是中甸14代诺苏土司家注视过的云朵。如今我注视着这些云朵,把许多的想象和诗情都写在这些云朵上。 汽车行驶的这片地区是著名的世界文化遗产——三江并流地区,在横断山、怒山和云岭山脉之间,流淌着金沙江、澜沧江、怒江三条大江,三江并流形成了世界上最壮丽的奇观。山下流淌的金沙江,像一条细细的绳子,过一会儿又看见澜沧江像一条蓝色的项链,怒江虽然还看不见,但是开车的司机说就在前面那座山下。司机是个纳西族人,他告诉我,在纳西族的《东巴经》里有这样的说法,藏族、白族、纳西族是三兄弟,是天神始祖宗热利恩的三个儿子,藏族是老大,住在高原,白族是老二住在洱海边,纳西族是老三住在坝子里。 噢!三条大江,三个民族,三兄弟,我的祖先们,你们在洁白的云层中看见我来了吗?你们在向我显示什么?在显示一个主题吗?一个茶马古道的主题,一个多民族共同生存的主题? 下午,车停在金沙江边,这里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神川铁桥的遗址。公元8世纪,金沙江上有一座著名的铁索桥,桥的东面是南诏国的领地,桥的西面是吐蕃国的驻军,一旦有战争发生,这座桥就被砍断,若是太平盛世,吐蕃与南诏王朝互通友好,这座铁索桥就人来马去络绎不绝。当地的老乡指着对岸悬崖绝壁处的一些大石孔告诉我:“看见了吧?那里挂着当年神川铁桥的铁环。”关于这座铁桥的历史,我曾经在《旧唐书》、《元史》和《资治通鉴》中读过。如今历史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望着大江激流涛声裂岸,追思远古的民族历史,我感叹,我的祖先们——西南边疆的各民族的先辈,为了共同生存,开拓边疆,曾经演出过多么壮烈的篇章,我们民族生活的舞台是多么的广阔而丰富。在这里,我要寻找的是什么?是那种生生世世永不熄灭的互通友好的精神、和谐相处的追求,只有这些精神与追求,让我们这些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信仰、不同生活风俗的民族一代代繁衍下来,并且不停地思考和追求下去。 傍晚的斜阳,把一江滚滚的金沙江水照耀得波光闪闪,我的内心像这大江奔流的潮水一般汹涌激荡。站在祖国的壮丽河山之间,作为一个中国的作家,我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幸福、骄傲与自信。 2002年4月25日虎跳峡(夜) 夜宿虎跳峡,一夜听涛声。 在虎跳峡小镇的旅馆里,金沙江从窗外流过,想起十多天来在滇川藏交界地区的采访,许许多多的人物和故事又浮现在我的眼前。就说窗外的这条大江吧,它从青藏高原顶上发源,顺流而下穿过了整个中国西部的森林群山,向下流过整个中国腹地,直到长江出海口,在这些江河群山连接起来的中国人的生息之地、祖先繁衍的国土上,我们各民族之间一直在进行着不断地交流融合发展。据《三国志》中记载,早在汉晋时期,纳西先民就同巴蜀汉商交换布、帛和盐、铁、畜产品,唐宋时期与吐蕃及南诏大理交往更加频繁,《云南志•;蛮书》中有博易三千二百口大羊的记载。在东巴经《东格飒》中也有“聪本(藏商)马帮九兄弟赶着99个驮子来纳西”的记述。这些历史及今夜我的思考,都贯穿着一条多民族国家共同存在的经验,这种经验不仅使我们的祖先们共同创造了灿烂的历史,而且对我们今天和未来的生活都有着重要的启示和意义。这就是我这些天来一个很重要的思考点。 晚上,突然停电,小客栈里没有蜡烛,我打开手电筒记下这些话。
卡瓦格博士,让我的心愿迎飘扬丽江人的故事(1)(图)
古镇街头给我讲故事的纳西族老太太
2002年4月26号丽江古城(晴) 丽江古城如今已变成一个国内外知名的旅游城镇,而它在我们的记忆中却是玉龙雪山下一群纳西族人拥有的城市。过去我在故乡鹤庆天晴的时候站在家门口,就可以看见玉龙雪山的雪峰,今天我又来到这里,这是我写完长篇报告文学《节日与生存》之后,第三次来到这个纳西族人的城市。 走在丽江古城的街道上,我想起1951年母亲作为边疆土改工作队的卫生员,在这条街上接管过一个天主教堂的教会医院。我曾经问母亲:“你们接管医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母亲说:“你爸爸他们解放军在门口站岗,我和几个卫生员走进去,对那些穿着黑色道袍的修女们说:‘你们走吧!今天的夜班由我们来上,把病人交给我们,你们永远不要再回来了。’”就这样,一个新中国的人民医院在这条小街上诞生了。母亲还说:“当年医疗队的宿舍就在黑龙潭的五凤楼上住,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女卫生员们都要拿米饭喂黑龙潭里的大红鱼,那时候你爸爸是解放军,我是卫生员,我们来这里解放了丽江。”今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