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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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生日时,爸爸买给我的故事书,有拼音,有许多图画,我最喜欢的故事是《拇指姑娘》,拇指姑娘被燕子带到花之国,从此与王子花好月圆,多么美好。也许别人并不觉得珍贵,可我很宝贝这本书。翻得太勤,边边角角都有些磨损,我仔细地用透明胶封好,从不离手。
那本书终究在两个孩子的角力中,一分为二。
我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在一堆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把那个男孩子揍得鼻青脸肿。最后他的右脸颊被地上的沙子刮破,没出息地大哭。
可想而知,我被罚了。
妈妈很生气,外公和爸爸都不在家,她狠狠地训了我,然后要拉着我去给人家道歉。
我当然不答应,自尊大过天的年纪,叫我去跟一个皮孩子道歉,简直是侮辱。
于是妈妈只有更加生气,但她并不打我,只是拎着牛奶和水果出了门。我猜她是去给那家人道歉了。
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我的反对在妈妈眼里大概只是小女孩的脾气,所以我深夜里跑到楼下,跪了一整夜。
现在想想好傻啊,以为那就是无声的抗议,其实苦的只是自己罢了。
后来的事情我就记得不太清楚了。再醒来时,满眼的白色,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知道自己是在医院,又沉沉地睡过去。
夜里朦胧间,依稀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守着我。他有些责备地对妈妈说:“新语不过是个小姑娘,她虽然不懂事,你也该注意自己的言语。”
有轻轻地啜泣声。
我终于在故事声中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醒来,桌上摆着一本书,裂掉的地方已经用浆纸糊好了,修补得很仔细。
所以我无法相信,那些疼爱是假的。我想,它们虽然来去无可捉摸,既淡且薄,但到底是存在过的。
当然,我不知自己的感情落得这样,是不是要怪这对启蒙老师,但我委实没有见过真正花好月圆的人家。
我只是一直想着,倘若将来我爱上一个人,一定死都不要分开。
承
我跟苏以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开始。
他们都不知道,因为妈妈当年是自由恋爱,我反而害怕自己也落得“所爱非人”的评价,所以我不排斥相亲。
大家熟悉彼此的根基,总不会生出上不了台面的笑话,对么。
可我没想到,跟他相处下来,我竟会变得有些莫名其妙。从前不会有的情绪,那些我一直瞧不起的女儿家姿态,慢慢一点点浮现。我有时脸红,有时害羞,大多数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优秀,世家子弟,却是医学博士,谈吐极有涵养,似乎从来不会失控。我还认识一位哥哥,也有这样的特质,但林拓也这个人太捉摸不定,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偶尔还会逗得女孩子哭鼻子,自己却笑得开心。
但苏以年不一样,他对我细心又体贴,但张弛有度,从不会让人觉得唐突。他对我实在太好了,有时候我会生出一丝惶恐,生怕会有什么变故。
可这样的完美,就像冬日里什刹海结的冰,裂隙已然出现,早晚生变,而我却恍然未觉。
转
其实我很喜欢顾天蓝,从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莫名地熟悉。
她的话不多,有时候会走神,但看着别人的时候,专注又认真。我觉得我们有些像,但又说不清具体哪里相像。
再一回,苏以年带我参加同学聚会,我忽略掉他的反常,连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又一回,我跟苏以年去吃饭,恰巧遇到他们。她是与林拓也一起来的,但是她偶尔看苏以年的眼神,会让我觉得有些紧张。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那天我的话出奇地多。
后来,苏以年试探性地问我,家里是否还有亲戚,我记起一件家族里有些忌讳的事,并没有隐瞒,告诉了他。
我掩饰得很好,他直到出门都没有察觉我的情绪。他这样一问,我倒是隐隐觉得有某种可能,可我的心思更多地,是在想为什么苏以年会特别在意她的事呢。
我没有声张,回大宅向妈妈旁敲侧击了一些事。至今还记得她的眼神,像是有些奇怪:“你怎么也过来问这个?林家老大刚走,问的也是这件事。”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林拓也早我一步查清真相,我多了一个姐姐。
姐姐回家那天,我并没有回去。不是不想见到她,只是,不太知道该说什么好。难道要告诉她,你的堂妹前些日子找私家侦探查你,现在正等报告么。
那段日子,因为林拓也的失踪,他们的事,满城皆知。
坦白讲,我很佩服这位没见过几回的姐姐,我自问做不到,那样义无反顾地近乎决绝地爱一个人,仿佛自此全世界都跟她没了关系。
金钱的力量果然大,没几日,私家侦探奉上报告,我却看得陡然心惊。
所以,她也不是原本就这样,对么。她也曾爱过别人,只是姿态同样好看。
我是真的喜欢她,也羡慕她。她能从上一段感情中明白,自尊和骄傲到底有没有那么重要。她的成长并不容易,我没有吃过那些苦,但总可以想象。可是她总能收拾好,期待着新的旅程。
而我却做不到。也许我长点教训也就明白孰轻孰重了,但至少,我现在不能。
我有很严重的感情洁癖,没法忍受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男人在我身边。姐姐已经放下了,那么他呢?
我不想他有一丝一毫地勉强,又不能戳破,所以只能沉默着。
合
终于等来这一天。
他忍不住去找姐姐。我并没有跟踪他,只是那天突然想听听他的声音罢了。
在电话里,我也只是说:“你回来,我有话要跟你说。”声音很镇定。我很欣慰。
苏以年有些吃惊我会知晓这些事,但他没有生气。我的动作并不瞒人,连林家大哥都托江远哥哥带话,他清楚我做过什么,但希望我能明白这种事并不由人。他是真的疼姐姐疼到骨子里了,才不会让她再度被搅进漩涡。
可是你瞧,苏以年永远这样好风度,明明被人暗地里翻旧事簿了,还能不恼火。
对了,他们说,如果一个人对着你,从来不曾有情绪波动,那只能说明,他不爱你。
我心里模糊地想着,记不起是哪家姑娘告诉我的,当时听来只当笑话,现在可不证明此乃男女情事的真理。
可是她怎么没有告诉我,当这件事真正发生的时候,心为什么会这样疼。
他蹲下来,握着我的手说:“新语,你找私家侦探这件事,我并不恼你。毕竟,是我不对在先。”
我的眼睛有些涨,连忙吸了吸鼻子。顾新语啊,你千万切记,丢了男人不要紧,落了泪可就太不漂亮了。
他还是蹲在那里,目光有些认真:“你姐姐已经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事实上,我一直在努力,但可能还要委屈你一阵子。我能感觉到你是怎样对我的,我也想能够这样待你,所以,请你等等我,好不好?”
我有些愣。这不是我预备听到的。
我收过不少情书,那里面的字句,有的幼稚,有的虚夸,但从没有人这样对我讲过这样的话。
这样朴实却真诚地,恳求我给他一段时间,恳求我原谅他,恳求我等他爱上我。
又能怎样呢?终究还是忍不住,明明是笑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好。
我愿等你,这是我爱你所给你的权利。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知道写得快了得捉虫……
隔了两小时再看,居然就捉了这么多条……
☆、第三十五章 谁又能如你
天光微曦,躺在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适应着难得的光明,手先微微地动了动,有些异样的触感,很软很软的头发,立刻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
顾天蓝却因为细小的声响醒了过来,她的眼睛还是有些睁不开,但是看到林拓也醒了,心中不免激动,瞬间恢复清明:“你醒了?”
不待他回答,她兀自说开来:“要不要吃些东西?听说你昨天没怎么进食,我估摸着你应该是饿了,本来我打算先去买好的,可又不小心睡着了,而且我不太清楚你想吃什么……”
林拓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什么话也不想说。脑子里想的,是昨晚他注射后,本应是难得的安眠,却一直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讲着什么,又说又唱,他挣扎着想醒过来,想看看这个人,这样吵闹,又哭又笑地活像个小疯子,可终究抵不过药力,还是未能醒来。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庆幸,庆幸还能够亲眼见到她。
先前顾天蓝之所以一刻不停地说着话,只是因为怕他再开口时,又要赶她走。
而现在,讲到最后,她有些词穷,不知还能够再说些什么,只得停了下来,有些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还好,原本面目表情的脸上,终于被她等到一个稍显疲倦的微笑。
两个人回到他那栋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时,也不过才六点半。但是一进门,林拓也就被顾天蓝按到床上去休息,而她匆匆忙忙地出了门,临走前,颇为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哪里也不许去,要等我回来。”
林拓也有些失笑,还是习惯性地说了声“好”。
等听到门“砰”地一声合上,他笑着摇摇头,有些想不明白,刚刚在医院里,怎么就被她说动了。不过顾天蓝所想的,他想他大概懂得。
只是有些事,他却是不得不做的。
再次醒来时,是有人轻轻摇了摇他的手指:“早饭做好了,想不想尝一尝?”
他有些好笑地被她就这么拉着两个手指,走到餐桌前,“吉事果?”连声音里都带着惊喜。
吉事果是西班牙式的甜甜圈,很有些像国内的油条,也是金黄色的,表面规律凹凸,街头小贩经常撒上糖霜或肉桂,再裹上热巧克力。他在西班牙读书时,通常早餐就是吃这个,那时他们去旅行,自然也特地带她品尝过。
她绕着指尖解释着:“时间有些赶,没买到模具,所以不太像星形,第一层是糖霜,也不知道这个味道对不对,你先将就一下试试看。”
干巴巴地说完,很有些紧张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
林拓也夹起一条,咬了一口,“唔——”,还很享受地闭上了眼睛。
顾天蓝更加紧张地问:“怎么了?”
林拓也笑了笑,回味似的舔舔嘴角,“有点甜——”,话还没有说完,唇上便覆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他微微一震,睁开眼睛,看到她就这么不管不顾,隔着餐桌,倾着身子,贴上了他的唇。她一定是很紧张,明明已经闭着眼睛,却连睫毛都在微微抖动着。
吉事果本就是甜的,即使她不烹制这样充满象征意义的早餐,他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意。
有什么梗在喉头,就要破茧而出,他也不忍再看,又闭起了眼睛。
顾天蓝依旧闭着眼睛,林拓也引导着她慢慢站了起来,却并不主动,只是微微压低身体,任由她踮起脚继续亲吻着。
闭上了眼睛,感官的触觉便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她一只手贴着他的脸,另一只手则紧张地攥着他的衣服。
她很生涩,根本不会什么技巧,只是轻轻地吻着自己的嘴角,动作轻柔地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然后是双唇,同样是轻轻地触碰,真的只是唇与唇的相对,毫无深入,却不舍离去一般辗转流连,最后才是另一边的嘴角,鼻尖相抵,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毫无情欲的一个吻,像是青涩的小女孩,生平第一次遇到喜欢的男孩子,全心全意,温柔怜惜,饱含情意的吻。
从来没有哪个人,曾这样吻过他,一心一意,珍而重之,仿佛他是心中至宝,小心地不忍惊动。他也从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是可以这样静默无声又心意满满地表达出来的。
所以直到最后,纵然心里已经是浪掀重山,他也只是双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箍着她,毫无逾矩。
仿佛过了好久,顾天蓝轻轻放开他,窘得连头也不敢抬起来,“你不许睁开眼睛哦”,连声音都闷闷的。
“嗯。”简单的一个气声,她都能听出他忍不住的笑意。
好在林拓也真的很守信用,等听到声响之后,他才睁开眼睛。仍来得及看到一个有些瘦弱的背影飞快地逃向了洗手间,背身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慌慌张张,中途踢到椅子还掉了一只拖鞋,也顾不得再穿上,可见她当真是落荒而逃,甚至连耳朵都羞红了。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轻轻碰了碰嘴唇,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内心的震动,不由失笑。
手机在这种时候响起来,顾天蓝突然有种被它救了一命的感觉,很有些庆幸。出门之前犹自有些不放心,推开门,跟林拓也说:“婷婷找我有点事,我下午出去一下啊。”
那个人半靠在床上,从手里的一堆文件中抬起头,“什么事啊?”语气懒懒散散,带了上扬的尾音,竟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也不舍得跟她分开。
“我也不知道,”她翻翻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约在附近,估计一会儿就可以回来了。”末了,又补上一句:“你哪儿也不要去,有什么需要就直接电话我,不准偷偷溜出去。”
“你真是……”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我本来也没打算出门,等会儿江远要过来,正好我找他也有点事。”
“啊?”顾天蓝有些无语,“那他俩一起来不就得了……”
林拓也哪里会听不出她的哀怨,耸耸肩,一副“我怎么知道”的无辜模样。
等顾天蓝到了约定地点,就看到江婷有些无聊地坐在窗边。
见到她来了,江婷立刻站起来说:“我就等着你来呢,要什么?还是老规矩?”
“暴风雪,”顾天蓝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着急忙慌什么,“小杯的吧。”小分量的可以快些。
结果江婷捧回一堆冷饮,除了大小杯暴风雪之外,还有香蕉船、奶昔、西柚冰、卡布奇诺……居然还有一份地动心摇。
她记得江婷和自己一样,都是一向不太热衷冷饮的人。
果然,江婷自落座之后,话少得可怜。顾天蓝皱皱眉:“婷婷,你怎么了?”
江婷抬起头笑了笑,“没怎么啊,”指指面前这一堆,“吃冷饮呗。”
“得了,你一紧张就会狂吃东西不说话,”其实她根本就吃不下,干脆扔了勺子,“你这么急叫我出来,要讲什么事儿?”
“唉,好像是点得有点多哈,”江婷也皱皱眉,看上去却像是更加紧张了,“没什么事儿,我就是问问,你和林家那位,怎么样了?”
大概是看到顾天蓝的眼神不是很相信,江婷又很没骨气地说下去:“真没什么大事。就……哎,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你们的事儿外面传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是关心关心。”
“哦。”顾天蓝拿过奶昔喝了一口,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这种天气坐在空调间里吃冷饮,真是透心凉。”
“你这是……决定了?”
“嗯。”顾天蓝点点头,像是怕冷似的,右手抚着左臂,“其实我有时候会很怕。”
江婷出乎意料地没有接话,于是她轻轻说下去。
“婷婷,我一直没有跟别人提起过。那天,林芷伊找到我,给我看他的一些东西,那种感觉,我……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我自认是一个很愚钝的人,从小就这样,每每发生什么事,一群人中,我一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在他失踪之前,我才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接着就听到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