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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清康乾盛世-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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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策妄是个野心勃勃的人物,不但不吸取噶尔丹的血的教训,却完全仿效噶尔丹之所为,企图吞并新疆与青海诸部,进而号令全蒙古。他先娶土尔扈特汗阿玉奇之女为妻,继之,以离间的手段,吞并了阿玉奇之子散扎布所属部民万余人,逼使阿玉奇投向沙皇俄国。以上见魏源:《圣武记》,卷3,“雍正两征厄鲁特记”。还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策妄以种种借口,向哈萨克头克汗发动进攻,夺取了哈萨克所属东南部。《清圣祖实录》,卷188,4~5页。三十九年,他又进攻噶什喀尔,占领了新疆南部今维吾尔族地区。《清圣祖实录》,卷201,34~35页。他欲北向,进攻喀尔喀蒙古,因实力不足而作罢。最后,策妄把进攻的矛头指向西藏。    
    朝廷对其扩张势力,没有给予应有的注意,也没有加以制止。策妄的胆子越来越大,把政治野心变为军事行动,挑起了一场新的动乱。对于“盛世”来说,不过增添了一层壮观的色彩而已。    
    西藏久已隶属中国版图,为人们所熟知。唐时称吐蕃,元明两朝称乌思藏,至清始称西藏,其族则称唐古特或土伯特。    
    早在清入关前,即明崇祯末年,顾实汗入藏,把青(海)、康(今昌都地区)、藏置于他的统治之下。他居拉萨,又命长子与第六子分辖其地。西藏的精神领袖五世达赖仍享有对黄教的管理权。顾实汗对清朝很友好,保持着朝贡关系。顺治九年(1652年),他支持并鼓励五世达赖前往北京朝觐世祖皇帝。清朝承认既成事实,封顾实汗为“遵行文义敏慧顾实汗”,为清朝屏藩,管理西藏政务与宗教事务。有关顾实汗之事,前已叙及。可参看袁森坡:《康雍乾经营与开发北疆》第五章。    
    顺治十一年(1654年),顾实汗去世,他的儿子与孙子相继嗣位,但实权逐渐被五世达赖所掌握,以其弟子桑结嘉措为其总管,称“第巴”。至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五世达赖病故,桑结嘉措秘而不宣,伪称“达赖入定(指长期静坐修炼密法),居高阁不见人”,凡事都由他“传达”达赖的指令而行。西藏的内乱由此而酿成。    
    按规定,达赖去世,理应报告朝廷,同时要通报西藏各寺院,以至蒙古诸部,因为“天下蒙古皆尊奉达赖喇嘛”,信仰黄教及其创始人宗喀巴的道法,而达赖是其道法的继承者和护法王。他之去世,自是黄教的一件大事,在丧事之后,必须再寻找他的转世灵童,以继其位,成为新一代达赖喇嘛。桑结嘉措对五世达赖之死秘而不报,目的就是控制对西藏的统治权。适值噶尔丹发动武装叛乱,他则借五世达赖的名义,与之勾结,明里暗里“唆诱”噶尔丹与清朝为敌。圣祖为平息噶尔丹之乱,屡次遣使联络五世达赖,以取得他的合作,共同对付噶尔丹。但桑结嘉措都阻挠清使臣与五世达赖见面,每当清使至,他以达赖“伪居高楼之上以示之”上引见《清圣祖实录》,卷174,14页。,清使只得放弃面见达赖的要求。


第四部分西南初奏凯歌(2)

    桑结嘉措的做法,已引起圣祖的怀疑,却无法得到准确的消息。直到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从噶尔丹的降人中得知,五世达赖已去世多年了。圣祖未予轻信,即遣使赴藏,对前来觐见的所谓达赖的使者说:“果达赖喇嘛尚在,则面见朕使臣……若仍诳我伎人,不令相见,断不轻止。”《清圣祖实录》,卷174,15页。    
    桑结嘉措得到圣祖严厉的旨意,感到无法再隐瞒下去,便派尼麻唐胡克图等使者前去,面见圣祖,据实陈奏。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圣祖北巡至陕西定边(今陕西定边),尼麻等赶至御营行在,呈上桑结的奏本,始知五世达赖已故16年,而由他选定的转世小达赖也已15岁。圣祖对其隐瞒欺诈的行为不能不表示憎恶。《清圣祖实录》,卷181,15页。但为笼络,圣祖还是册封了小达赖为六世继任人,藉以维护西藏的安定。    
    与圣祖的愿望相反,西藏并未安定下来,很快发生内乱。顾实汗的长孙达赖汗去世,由其曾孙即达赖汗之子拉藏嗣位,桑结不甘心,设阴谋欲毒死拉藏,被发觉,拉藏“蓄恨兴兵”,将桑结逮捕处死。拉藏将此事之经过及桑结立假达赖的阴谋写成奏疏,向圣祖报告。圣祖对此十分满意,当即派遣护军统领席柱、学士舒兰为使臣,前往西藏,封拉藏为“翊法恭顺汗”,并责成他们逮捕假达赖喇嘛来京。当席柱自藏返京后,向圣祖报告:各项使命均已完成,惟逮捕假达赖一事没有做到,因为拉藏不同意,理由是如逮捕假达赖,众喇嘛“必至离散”。圣祖没有责怪,表示理解,等待拉藏自己将假达赖逮送来京。    
    果如圣祖所料: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十二月,圣祖正在北巡途中,出喜峰口,来到八沟地方(今河北平泉附近)宿营。这时,驻扎西宁的喇嘛商南多尔济前来,向圣祖说:拉藏已逮捕了假达赖,不久将解送至京。过了数日,商南多尔济写来奏疏,内中说:被解送的假达赖行至西宁口外患病而死。理藩院认为,假达赖“行事悖乱,今既在途病故,应令商南多尔济将其尸体抛弃”。圣祖表示同意。《清圣祖实录》,卷227,24、28页。    
    在桑结嘉措所立达赖病故之后,拉藏汗迅速立一个新达赖,称益西嘉措。因为已故达赖为非法所立,没有获得普遍承认,故新立达赖与之没有继承关系,仍称六世达赖,于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在布达拉宫坐床。几乎与此同时,青海的蒙古王公贵族拥立噶桑嘉措为六世达赖,声称他们所立为真达赖,而拉藏汗立的达赖是假的。为此,他们向圣祖做了奏报,拉藏汗也不甘示弱,也向圣祖进行争辩。双方争执不下,矛盾十分尖锐。圣祖命内阁学士拉都浑率青海众台吉的使者同赴西藏进行调查。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正月,拉都浑返回京师,报告说,他们一行已面见拉藏汗,详细询问所立达赖的情况。随后,他们又征询班禅的意见,他认为,此实系真达赖。圣祖得报,命议政大臣等讨论。议政大臣议定:业经班禅证实,拉藏汗所立达赖,无须再议,应予承认。按例,应给予封号,但该达赖年幼,请过几年后再议封号。他们又提出,鉴于青海诸台吉等与拉藏汗不睦,西藏的事务不便让拉藏汗独理,应遣官一员前往西藏,协同他管理。圣祖当即批准,指名户部侍郎赫寿专任此职,前往西藏。《清圣祖实录》,卷236,17~18页。圣祖的这一措置,为清朝派驻藏大臣开其先河。    
    康熙四十九年三月,拉藏汗及班禅等西藏诸寺喇嘛会同“管理西藏事务”侍郎赫寿,共同疏请颁赐给益西嘉措以“达赖喇嘛”之封号。经议,圣祖批准,授给他印册,封为六世达赖喇嘛。《清圣祖实录》,卷241,14~15页。    
    从五世达赖去世,隐匿不报16年,到真假达赖之争,前后持续数十年,直至圣祖正式给予封号,予以承认,总算使这个极复杂又敏感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是,事情并未到此结束,青海一些王公大臣仍不予承认,再上奏疏,坚持他们所立的达赖“实系达赖喇嘛转世”,恳求给予册封,而从前班禅与拉藏汗所立达赖是假的。    
    圣祖为保持青海、西藏的安宁,又以拉藏汗及青海诸台吉俱属顾实汗的子孙,欲使之“共相和睦”,力图缓和矛盾,不致生出事端,下令青海诸台吉所立达赖离开青海,先送到京师,亲自“验看”,以辨真假。同时,又派出官员至西藏,再询问班禅这个达赖之真假。青海诸台吉奏请:待来年秋送至京师。圣祖命将他们所立达赖暂时送至西宁口内寺庙居住。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四月,出使西藏的使臣返回京师,向圣祖报告说:班禅认为,留在青海的达赖是假的。但青海诸台吉不服,要求准许他们前去西藏,当面向班禅询问清楚。圣祖仍以极大的耐心予以宽容,命侍卫阿齐图等前往青海,传集各台吉等,皆到会盟之处,向他们宣示“皇上仁爱之意”,安抚他们。同时,下令把他们的达赖送至红山寺居住。《清圣祖实录》,卷263,4~5页。但是,青海部分台吉口头“遵旨”,密谋攻击执行朝廷意旨的诸台吉,将移送至红山寺的“达赖”“送往西地”。朝廷闻讯,圣祖紧急调动西宁及西安兵马,以应付突然之变,如把“达赖”送往西地,即可从后追剿。《清圣祖实录》,卷266,17~18页。    
    在清军的严备之下,圣祖又屡次晓谕利害,青海诸台吉始有收敛,不敢轻举妄动。康熙五十五年闰三月十五日,又将“达赖”从红山寺迁至宗喀巴寺(青海塔尔寺)居住。朝廷及时地采取了得当的措施,缓和了矛盾,避免了一触即发的内部残杀。《清圣祖实录》,卷268,4~5页。    
    策妄阿拉布坦就是在西藏内部矛盾重重,并与青海王公贵族不断摩擦的背景下,大规模入侵西藏的。


第四部分西南初奏凯歌(3)

    入侵西藏前,策妄开始向清朝挑衅: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四月二日,据哈密(新疆哈密)方面报告:策妄遣兵至哈密北境,侵掠当地五寨。次日,又急报:策妄的军队于三月二十五日抵哈密城下。甘肃提督师懿德即调肃州(甘肃酒泉)总兵官路振飞率兵先赴哈密,他则率本部兵马“亲身往救”。《清圣祖实录》,卷263,7~8页。    
    圣祖得报,迅即下达命令:再发西安满洲八旗兵3000、总督标下营兵2000,甘肃提督标下兵亦酌量派遣,“星急前去救应”。同时,行文青海左翼及喀尔喀扎萨克等,“各令防备”。圣祖特别指示议政大臣,说:“策妄阿拉布坦作何举动,虽不得其实,其到我哈密地方,便不可为虚。若彼倾国而来,势有万余,我一总兵之力,微有不足,不可不予为周备也。”他要议政大臣拿出具体防备措施。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计划,请圣祖审批。这个计划是:从右卫兵选出3000,令将军费扬固负责准备;八旗察哈尔、厄鲁特、巴尔虎之兵,选出1000,令总管铿特、傅尔丹、常济保、阿礼浑管领,速往归化(内蒙呼和浩特);从鄂尔多斯选兵2000,令王董罗布、贝勒甘珠尔率领;厄鲁特贝勒额驸阿宝兵500、归化土默特两旗兵1000,统由都统新泰、副都统齐式预备。所有军务,即由费扬固总揽,再派一大臣协助他参赞军务。    
    圣祖仔细审阅计划,只更改一项:目前暂不派大臣协理,若情况有变,可令都统新泰为费扬固将军参赞,其余各项皆依所议执行。以上所引,见《清圣祖实录》,卷263,7~10页。    
    刚部署完毕,就从哈密传来了捷报:驻防哈密游击潘至善等率官兵200余人及当地所辖准噶尔部军队,于三月二十六日击退策妄兵2000余人的进攻,击杀90人,生擒3人。策妄兵被迫撤退至城南20里外。至四月七日,肃州总兵路振声至哈密增援,策妄之兵恐惧,乃逃离远去。《清圣祖实录》,卷263,17页。    
    圣祖闻讯,十分高兴,传令嘉奖。他就此指示议政王大臣:速派一使臣前往哲卜尊丹巴胡图克图处,通报此役战况,并责成该胡图克图遣人去见策妄,传达他的建议,促其息兵求和。大意是:中国至圣皇帝大沛仁恩,欲天下共享太平,你无故发兵,已被驻扎哈密的官兵和当地准噶尔部众全部击退。今既遭失败,“如何度日”,何不尽快遣使至皇帝面前,“跪请伏罪”,你若不这样恳求,“必加天讨,众生灵亦遭涂炭”。现在,满洲、蒙古、汉军,以及喀尔喀、厄鲁特各处兵“俱已整备”,只有“跪请伏罪,无贻后悔”。    
    圣祖一面作和解与劝诫的工作;一面保持高度警惕,继续进行军事准备,防患于未然,又调来黑龙江、索伦(后来称鄂温克)、打虎儿(即达斡尔)、喀喇沁的兵,以及原调厄鲁特额驸阿宝所部、鄂尔多斯的兵,皆集结于推河地方(今内蒙巴颜洪戈尔近处),由费扬固任总指挥。以上详见《清圣祖实录》,卷263,12~14页。    
    从圣祖的军事部署,不难看出,属于防御性质。部队集结在推河,是预先防备策妄入侵喀尔喀,保持北疆即漠北及漠西蒙古诸部不受其侵扰。所遣部队,累计也不超过5000兵马。显然,圣祖的意图重在防御,以为通过劝诫和警告,希望策妄不要轻举妄动,达到息事宁人的目的。    
    圣祖“经历军务年久”,又曾亲统大军出塞征讨,“凡行兵机务,靡不周知”。尽管他期待和平了结,但也深知不能小视策妄的政治野心和企图。所以,过了几天,他再作军事部署,摆出进攻的态势。他设想:除已部署之外,再分作三路进兵,即一路由噶斯(青海西北部油砂山附近)出兵1万,赴伊犁河源,直逼策妄“巢穴”;由哈密、吐鲁番一路进兵1万;由喀尔喀进兵1万,进至博克达额伦哈必尔汉地方,“如此三路进剿,料必成功。”《清圣祖实录》,卷263,24页。为此,又筹备粮饷,运至驻兵之处,不在话下。    
    按圣祖的筹划,并不急于进兵,视策妄的举动而定。如进兵,拟等明年再考虑。    
    策妄的实力,据被俘的所属一个叫满济的人提供的情报,他自有14个部落,每一部落有1500户,加上附会的图尔古特、辉特、杜尔伯特等部众,约共3万人,因遭受雪灾,牲畜死亡,与朝廷作对,失去灾援,部众生计很难,人心不稳,多有离散之意。比之当年的噶尔丹,策妄十分虚弱。噶尔丹的覆灭距此不过二十年左右,策妄却执迷不悟,试图控制蒙古,不惜与朝廷决裂。他何以至此?考察他的行动,并非个人的一念冲动,隐藏在后面的一种推动力量,是该民族长期形成的传统的离心意识。自周秦以来,地处西北的游牧民族与中原中央王朝时顺时叛,军事冲突不断,直到清入主中原前,也未停止过。前已提及,这一地区属漠西蒙古,与清朝建立关系颇晚,双方没有历史的渊源联系,因其地处辽远又有大沙漠阻隔,受汉文化的影响也较之其他地区薄弱。历代汉族北迁,多向北部和东北移动,很少向草原与沙漠地带的西北地区迁徙,至多进至甘肃河西走廊而止。他们居于远隔汉族农耕的地区,一向以游牧为生,独立性尤强,因而与中原的联系颇为松散。当一个强有力的人物出现在他们中间,便率领所属向中原进袭,掠取财物与人口,在政治上却很少有问鼎中央政权的倾向。我们看到,崛起于北部与东北的少数民族屡次进兵中原,多成王霸之业,建一代政权,而起自西北的少数民族虽屡与中原争战,却几乎没有建一代政权的。


第四部分西南初奏凯歌(4)

    策妄的政治野心,至多也不过是仿效噶尔丹,企图控制蒙古,建立一个脱离中央王朝的独立的蒙古帝国。时代已经变了,而且又遇到强大而统一的大清王朝,是难以得逞的。策妄“不知自量”《清圣祖实录》,卷263,24页。,重新挑起军事纷争,再一次表现出西北少数民族的离心倾向,破坏中国的统一,与中华民族的向心凝聚背道而驰,毫无疑问,应予否定。    
    至康熙五十四年(1715年)十月,有关策妄的动向,朝廷并不很清楚,仅得一消息说,策妄打算秋时再来哈密。有投顺过来的厄鲁特人特木尔等提供了更为准确的情报,说策妄曾“传令治办器械,预备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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