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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清康乾盛世-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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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治河安邦治国(2)

    北宋建都于开封,元、明、清三代皆建都于北京,粮食及其他物资取自南方,黄河的运输已失去重要意义,运河成为他们的命脉。以明代为例,至成化八年(1472年),每年从南方漕运400万石粮供应京师,自此以后,即以此数为定额。《明史》,“食货三·漕运”,卷79,211页。清初,到康熙五年(1666年),“国家每年挽运七省漕粮四百万石”,运至京师。《清圣祖实录》,卷18,20~21页。以后,长期保持400万石的数额。如果漕运中断,京师百官及军民的生活,就难以为继,陷入饥荒。所以,黄河与运河息息相关,治黄就是保障漕运畅通。如康熙四年三月,圣祖指示工部:“漕运关系国用,河道理宜严肃。”《清圣祖实录》,卷14,21页。次年正月,他对河道总督朱之锡说:“运河关系国家漕粮,”同时,也关系民生《清圣祖实录》,卷18,3页。。治黄保运,实系国家治乱,不能不列为治国的一件头等大事。    
    自明末崇祯以来,迄至康熙初年,将近五十年间,黄河频频泛滥成灾,为害日益严重。《清史稿》认为,黄河大患始于李自成率大军围汴梁(河南开封),决黄河水灌城。考之历史,李自成决河灌城,时在明崇祯十五年(1642年)九月,正值秋雨连绵,黄河水旺。开封在黄河南十里。李自成久攻开封不下,即挥军决开黄河大堤,汹涌的河水,“势如山岳”,咆哮奔入开封,从北门入,穿城东南门而出,流入涡水(即今涡河),水骤长二丈,士民淹死达数十万!一座繁华的大城完全淹没于一片汪洋之中,仅有数处城堞时隐时现。黄河旧道“清浅不盈尺”,难容滔滔洪水,河水便四处奔溢,将归德城(今河南商丘)断隔在黄河以北(决水前,在河之南岸),邳州(今江苏邳县北)、亳州(今安徽亳县)以下皆被淹没。谷应泰:《明史记事本末》,“李自成之乱”,卷78,1347~1348页。这次决黄河灌城,后果十分严重。因为连年战乱,黄河堤坝失修,自此以后,黄河“屡塞屡决”《清史稿》,“河渠一”,卷126,3716页。。    
    入清后,自顺治元年(1644年)夏,黄河又回到李自成决堤前的故道,由开封北,蜿蜒东流,经安徽、江苏等省,与淮河汇,历云梯关(今江苏阜宁西北)入海。同年秋,在温县(今河南温县)决口;    
    顺治二年夏,考城(今河南兰考北)、王家园决口;七月,又决流通集,洪水涌入运河,运道淤塞;    
    三年,流通集堵塞,黄河下流,势湍激,由汶上(今山东汶上)决入蜀山湖(今山东济宁北);    
    五年,决兰阳(今河南兰考)……顺治时期黄河决口的记录,详见《清史稿》,“河渠一”,卷126,本书不一一列举。    
    经顺治之世,18年中,黄河几乎无年不决口!朝廷穷于应付,防不胜防。统一战争正在加紧进行中,朝廷实在拿不出经费,也难以调发流散的百姓,无力大治大修,不过是哪里决口,就在哪里整修一下而已,故水患无穷无尽。朝廷屡经讨论,建议不少,却不能实施。    
    圣祖即位后,河患有增无减。据统计,从康熙元年到十五年,黄河决口达69次郭松义主编:《清代全史》,卷3,115页,辽宁人民出版社,1991。,平均每年高达4.6次!如,康熙六年(1667年),连续在桃园(今江苏泗阳)烟墩、萧县(今江苏萧县)石将军庙决口,继之,桃园黄家嘴已塞复决,其下游州县,“悉受水患”,尤其是连接运河的清河(今江苏清江市)全被洪水冲没。黄河下流被阻,洪水尽注洪泽湖,高邮(江苏高邮)水高几达二丈,“城门堵塞,乡民溺毙数万。”九年五月,一场暴风雨,黄河与淮河并涨,形成数千里奔悍而来的洪峰,撞击高堰石堤六十余段,冲决五丈余,高邮、射阳等湖受黄、淮洪水合力灌注,高堰几乎塌毁。正值西风鼓浪,洪水行若疾雷飞电,一泻万顷,江都(扬州)、高邮、宝应、泰州(均属今江苏)田地尽没,兴化(江苏兴化)以北,汪洋一片,看不见城郭室庐。以上详见《清史稿》,“河渠一”,卷126,3718~3719页。洪水漫流,成一泽国。    
    康熙十五年(1676年)夏,大雨连绵,久下不停。黄河暴涨,洪水冲入洪泽湖,防湖的高堰堤坝抵不住洪水的冲击,决口34处。漕堤崩溃,高邮的清水潭、陆漫沟大泽湾,共决口三百余丈,扬州地区都被淹没在浩大的洪水中,“漂溺无算”,同年,宿迁(今江苏宿迁)的白洋河、于家冈、清河的张家庄、王家营;安东(今江苏涟水)的刑家口、二铺口,以及山阴(江苏淮安)的罗家口等地皆决口。《清史稿》,“河渠一”,卷126,3719~3720页。    
    从顺治到康熙十五年,33年间,黄河几乎年年决口,甚至一年中决口数次。从受灾记录看,其决口多集中在洪泽湖以东,黄河、淮河、运河的交汇处,具体说,就是扬州、淮安和徐州三府及其所属的高邮、宝应等七州县地区。因此,“黄河南行,淮先受病,淮病而运(河)亦病。”《清史稿》,“河渠二”,运河,卷127,3770页。其“病”在“借黄济运”的180里水段不能通行,而临近黄、淮的运河段则被洪水吞没,运河堤被冲垮;洪水退后,留下大量泥沙,把运河淤浅,船不能行。黄河对漕运的危害至深,明以前,历代都没能解决这个困扰一千多年的大难题。清初有识之士,如水利专家靳辅充分认识到:“漕之患莫大于(黄)河。”《治河奏绩书》,“淮水”,卷1。朝廷也看出:“漕之通塞,视乎(黄)河,河安则漕安,河变则漕危,重漕故重河。”《清朝文献通考》,“经籍考”,卷223。


第四部分治河安邦治国(3)

    面对黄河年年泛滥,一年比一年严重的灾情,圣祖深为忧虑,多次制定修治计划,却不能实施,主要原因还是资金不足,百姓贫困,治河夫役难以征发。自明崇祯末以来,数十年间黄河年年决口,原有的水利设施差不多破坏殆尽,欲重新修治,工程浩大,费用甚巨。康熙十六年二月,据工部尚书冀如锡报告,经他查验,前定修治计划均未完工,因“钱粮不足”所致。他证实,黄河南岸自白洋河至云梯关(黄河入海处)、北岸自清河至云梯关,及高家堰、周家桥、翟家坝、古沟诸决口处,其余溃坏单薄之垣,都应修筑;清口一带,运河被黄河泥沙淤塞,极需疏通。朝廷诸臣在讨论了他的报告后,一致认为:“黄运两河,关系运道民生,自应修治。”但一落实修治计划时,都感叹:“所费浩繁,一时难以并举!”最后,量财而出,“酌量要紧处先行修筑。”以上,见《清圣祖实录》,卷65,12~13页。    
    同年七月,新任命的河道总督(原任安徽巡抚)靳辅对修治黄河、运河提出了调查报告:“河道敝坏已极,修治刻不容缓!”他分为八疏,条奏治理措施,请示圣祖批准。圣祖以事关重大,命议政王大臣、九卿、詹事、科道、掌印不掌印各官一起“周详”而深入地加以讨论。几乎动员了朝中所有大小官员、各机构会同讨论靳辅的治河报告,规模之大,人数之多,以往并不多见。可见,修治黄河及运河已到了何等严重的地步!正如他们一致认识:“黄河关系运道民生,固应急为修理。”然而,他们又为经费问题所困扰:“目今需饷维殷”,按靳辅的计划,每天需夫役12万有余,负担不起这笔浩大的经费开支。如从山东、河南等省招募民夫,这些穷困贫民远道而来,途中食用无资,还担心一些贪官污吏“借端扰民”,为害更大。他们提出:“应先将紧要之处,酌量修筑,俟事平之日,再照该督所题,大为修治。”圣祖即指示:“河道关系重大,应否缓修”,再由总督靳辅重新考虑,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清圣祖实录》,卷68,6~7页。    
    诸臣提到“需饷维殷”、“事平之日”大修,指的是吴三桂发动叛乱,朝廷平叛,正是用军饷的紧张时刻,所谓“事平”即指平息三藩之乱。进入康熙十七年(1678年),平叛的军事形势逐渐朝着有利于清军的方向发展,开始变被动为主动,在西北和东南二翼战线都取得了胜利,只剩湖南中路吴三桂叛军,势单力孤,已经陷入困境。参见拙著《吴三桂大传》,江苏教育出版社,2005。随着形势的好转,全面治河也从这年正月开始。以新任命的河道总督靳辅为总指挥,实施治河的最新计划《清圣祖实录》,卷77,17页。,圣祖批准拨经费250万两白银,作为治河的费用《清圣祖实录》,卷71,7~9页。。    
    靳辅是我国古代著名的水利专家。始于顺治九年出仕为官,考授翰林院编修,历任内阁中书等多种职务,最高职务做到安徽巡抚,再升任河道总督。他治河的指导思想,亦如他所说:黄河与运河应为一体治理。运河漕运受阻,大多都是河道变迁造成的后果。他批评历代治河的人,多尽力于漕运船经行之地,其他决口,则认为无关运道而加以忽视,以致黄河河道日坏,运河之道因之日梗。因此,黄、运相关之处,断不容忽视。概括他的治黄思想:就是治河、导淮、济运三策《清史稿》,“河渠二”,卷127,3770~3771页。,也是朝廷的基本目标。    
    在靳辅主持治河,“各工并举”之时,清军平叛节节胜利,自康熙十八年展开总反攻,至二十年冬攻占昆明,八年内战宣告结束。紧接着,二十二年(1682年),进军台湾,郑克塽降清。圣祖对此十分欣慰,对朝廷诸臣说:“今四海太平,最重者治河一事。”《圣祖仁皇帝祖训》,“治河一”,卷33。展开了大规模的治河。他说到做到,即于康熙二十三年九月,离京首次南巡,亲临治黄工地,阅视河工。这三件大事,具有象征意义:以平叛胜利、收降台湾为标志,自明末以来的全国大乱至此告终,正式开始了由大乱转为大治的历史进程,换言之,两大战争的相继胜利,为“盛世”的到来举行了一次威武雄壮的奠基礼,而圣祖首次南巡,旨在向全国臣民宣布,自此国家全面转入经济建设,大治天下,即从“治黄导运”入手,兴利除害,确保中原及江南重点农业区风调雨顺,免受黄河之害,漕运畅通,所赖南方财富源源北上,以足国家财赋的收入。这一战略的实施,实质也就是治国的开始,为实现“盛世”打下雄厚的物质基础。    
    继首次南巡之后,圣祖分别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四十一年、四十二年(1703年)、四十四年、四十六年(1707年)南巡。他一生中共六次南巡,都为巡视堤工,亲临工地指导治河而来。他首次南巡,途次郯城(今山东郯城县),即向漕运总督邵甘、河道总督靳辅阐明此意:“黄河屡次冲决,久为民害,朕欲亲至其地,相度形势,察视堤工。”《清圣祖实录》,卷117,6页。几天后,到达桃源县众兴集(今江苏泗阳),巡视黄河北岸诸险工,察看后,对靳辅说:像萧家渡、九里冈、崔家镇、徐升坝、七里沟、黄家嘴、新庄一带都是紧要之处,甚为危险,所筑长堤与逼水坝,须时加防护。看来运道之患在黄河,防御河患全凭堤岸,一定要有南北岸两堤,修筑坚固,可免决口。今诸处堤防,虽经整治,还须加厚增高,以防未然。他又说,如宿迁、桃源、清河上下,旧设减水坝,意欲分流,泄其水势,使堤岸免被冲决,又使下游疏泄,不改淮弱黄强,清河喷沙的忧虑。但需筹划精详,措置得当,“使黄河之水,顺势东下,水行沙涮,就永远不会雍塞决口,一劳永逸,河工可告成也。”《清圣祖实录》,卷117,7~8页。他继续南行,经天妃阁(清和县属)、高邮湖、淮安等,直抵南京。沿途有河工处,必亲自视察,经高邮湖,看到民间田庐多在水中,即登岸,沿堤畔步行十余里,召见当地贫民,询问受灾的原因,掌握第一手资料。在北返时,舟泊江都县邵伯镇,命吏部尚书伊桑阿、工部尚书萨穆哈“往视海口”。他指示说:高宝等处,湖水下流,原有海口,因年久沙淤,以致壅塞。今将入海故道疏通,可免水患。又经天妃闸时,于黎明时舍舟登岸,视察高家堰堤工。他看了看地形,对靳辅说:此段地势高于宝应、高邮诸河数倍,前人已于此筑石堤拦水外溢,关系最为重要,须年年防护,不可轻视。经清口、桃源县北关、宿迁等处,圣祖必亲自阅视,提出他的建议,嘱以应做之事。《清圣祖实录》,卷117,8~21页。


第四部分治河安邦治国(4)

    时节已是阴历十月底至十一月初,按阳历算,已到了12月初,天气寒冷,圣祖不避寒风,走一处,看一处,征询当地人意见,随时同靳辅交换意见,发出指示。在以后的五次南巡中,他都是亲自做调查,甚至自行测量工程质量,所提的意见,治河的办法,无不切中实际和要害,常常使治水专家靳辅惊讶和信服。圣祖作为一个封建帝王,能做到这种程度,今人也不能不表示钦佩。他这种孜孜求治、不辞劳苦的实践务实精神,不厌其烦地向治河大臣们阐述他的治河见解,是十分可贵的。对于我们今天的人来说,也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圣祖对治河的情况了若指掌,尤其精通治河的技术,他如何得到的?他对靳辅说出了这个秘密。他说:“朕向来留心河务,每在宫中,细览河防诸书及尔屡年所进河图,与险工决口诸地名,时加探讨。虽知险工修筑之难,未曾身历河工,其河势之汹涌患漫,堤岸之远近、高下,不能了然,今详勘地势,相度情形”,就都明白了。《清圣祖实录》,卷117,7页。在此后二十多年的治河中,虽说有靳辅、王新命、于成龙、董安国、张鹏翮等相继担任治河工程的一线总指挥,但治河的总方针、总原则、指导思想,以及具体办法、措施,甚至一些细枝末节,都由圣祖同他们研讨,作出决策,有些是他们提出来的治理办法,亦由圣祖反复考虑后,予以批准。同时,还经常纠正他们计划的不足或失误。在治河长达30年的岁月里,圣祖亲自视察六次,完全掌握实际情况,因而有发言权。实际上,圣祖做了治河的总指挥。康熙二十一年,当开始大举治河时,圣祖参酌古今,就提出了他独到的治河指导思想。他说:“古者治黄河者,惟在去其害而止,今则不特去其害,并欲资其力,以俛运漕粮,较古更难。”《康熙起居注》,康熙二十一年五月十八日。他把兴利与除害结合起来,因而正确地指导治河,当黄河治理成功之日,也是为国为民大兴其利之时。后来的事实完全证实圣祖的指导思想是非常正确的。    
    在圣祖这次南巡前夕,靳辅主持的治河第一期工程已基本完成。据内阁学士席柱报告,他曾亲见治河的实况,认为“河道颇好,漕运无阻”,他回来时,“见宿迁地方,将水分排筑堤,共计五堤,其二堤已完,三堤正在修筑。水盛时,开闸以杀其势,令其循堤四散分流,无冲决之患。”给予了高度评价。    
    圣祖说:“今河工已成,水归故道,有裨漕运商民。”他提到四年前,即康熙十九年,靳辅治河才二三年,黄河尚未全部回到故道,一些大臣很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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