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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种风情-第8章

小说: 那种风情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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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长城遗址是八百年前的古战场,这里曾经发生过激战,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把金完颜阿骨打部落打得大败。当年鏖战的古战场已用英雄的名字命名为成吉思汗镇。离开金长城遗址,我们驱车前往成吉思汗镇。    
    成吉思汗镇的“天骄广场”映入我们眼帘,最醒目的是位于广场中央    
    我在内蒙古成吉思汗镇。2004年我新出版的小说《夜妆》中,不断出现这个地名。的城市雕塑,雕塑是一头张开大口露出凶猛的牙齿的雄狮,正在追逐三头奔跑如飞的羚羊。    
    古战场,奔跑的羚羊,雄狮……    
    在云雾浓重的天空下,我看到一段古今交错的宏大寓言,一个雄心勃勃的成吉思汗镇。据说“天骄广场”这一带,曾经遍布低矮破旧的平房,推掉平房建广场,曾经遭到巨大的阻力。但是现在,“天骄广场”已变成成吉思汗镇的象征,成吉思汗旅游区已成为海内外游客寻古觅踪的古文化宝库。    
    云雾渐渐散开去,我们在成吉思汗镇的“天骄广场”拍下今生难忘的一张照片。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0节 野性与魅力的呼唤

    我们的行程有点奇怪,扎兰屯在地图上的位置与哈尔滨相距遥远,我们的飞机却是直飞哈尔滨的,也许是我在前一天开会时走神儿了,直到走上飞机那一刻,仍不知道自己要上哪儿。    
    飞机还未起飞,忧伤的蒙古音乐已在耳畔缠绕,那种音乐使人想起寂寞的、没有爱情的漫漫长夜,一个人在黑夜里无望地行走。没有伴侣,没有拥抱,孤寂是那样彻底,我在飞机上出现耳鸣,歌声变成一种特殊效果的回声,载着我的金属大鸟在一瞬间腾空而起,飞离地面。耳边的蒙古音乐仍旧那样悲伤,我的整个情绪被弄得很糟。    
    只有到过草原的人,才会懂得那种缠绕不已的忧伤调子的来历。几天之后,我站在大草原的掌心里,耳边忽然响起飞机上的那种音乐,那种隔着时空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声音,飘忽,奇异,伤感,我仿佛在刹那间读懂了一部大书。    
    在飞机上的时候,从未到过草原的我,情绪低落,我是一个敏感的女人,时常会被音乐,气味,天空的颜色,雨,会被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搞得情绪很糟。    
    我在飞机上不停地喝咖啡,一共喝了三杯,什么东西也没吃。热咖啡流进胃里的感觉很好,情绪镇定了许多,我是一个随时随地记笔记的人,记录瞬间感受。我拿出笔,在飞机的小桌板上唰唰写起来。没有比在旅行的间隙写作更令人愉快的事了。    
    写作和咖啡,都是精神的镇定剂。    
    从飞机的圆窗望出去,云在下,仿佛站在地面上,往下看是天空。我想起卡通片《封神演义》中的情景,几个人躺在地面上,其中一个说:“如果我们变成神……”    
    在云上飞行时的感觉亦是如此,乘飞机划过天空,看云在下面缓缓移动,感觉是在飞行之外的另一重飞行。    
    我们的目的地是扎兰屯,到达哈尔滨之后,还要驱车疾驰5小时,行车的时间比飞行的时间要长得多。扎兰屯就像一位深藏在自然深处的美人,还未靠近她,我们就已听到她野性与魅力的呼唤。    
    耳边的风呼呼的,车速极快。我们就要靠近她了。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1节 夜的海

    那幢像房子一样高大漂亮的白色邮轮就停在眼前,可我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船体是那么高大,一共有六层,船头写着“假日”两个字,字体扁扁的,很远就能看得见。船尾有一个隆起的、高高的蒙古包,想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餐厅吧。    
    我们是在傍晚时分登上“假日号邮轮”的。想象着海上可能风大,我从北京出发时带了棉布做的棉袄,那是我最喜欢的一件中式小袄,袄上镶着极宽的红色滚边,袄袖阔如喇叭,站在船甲板上,临风而立,飘飘欲仙。    
    登上“假日号”豪华邮轮,犹如进入一座海上宫殿。我们上船的时间是新年的第二天,圣诞节刚过,酒店大堂里还弥漫着浓浓的圣诞节的气息,圣诞老人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很慈祥地看着我们。顽皮的雪人,手里拿着扫雪的扫把。船上的感觉是那样亲切、可人,宛若回到家一般。    
    进入舒适的房间,我总是通过卫生间的细节看酒店的服务,我有一头乌黑笔直的长发,淋浴的时候很怕弄湿,所以每到一家酒店我先要检查浴室里有无浴帽。“假日号”上的卫生间里设备一应俱全,不仅备有浴帽,还备有漂亮的、海星形状的香皂,细节上很见设计者的心思。    
    “假日号”邮轮上有一个音响效果极好的迪厅,在海上蹦迪犹如在云里雾里飘。现场DJ即兴调音,伴唱合声美轮美奂。激光妖艳的蓝光,在迪厅四周晃动不止,犹如一束来自遥远的神秘星球的光焰,浸泡在那种与皮肤相互咬合的音乐之中,微闭起眼睛,让身体的每一个骨节都随风摇摆。长发如水,在摇摆之中突然脱离地心引力,向上延伸,如在水中狂放生长的水草。我被头发牵引着,身体变得轻飘、向上、绵软,充满想飞的欲望。那束蓝光掠过我的面孔,停留在我的手背上,然后飞向别处。它轻盈地抚摸着我们的肌肤,让我们感到光的重量和光的冰凉。    
    当我们忘情地舞蹈,大船正无声地航行在夜风吹拂的海面。一想到脚下的海,想到我们与海面只有薄薄的一板之隔,那种感觉真是不可思议。在海上蹦迪,是真正的“踏浪”。与浪共舞,与夜缠绵。    
    舞蹈之后,我和朋友去了甲板。甲板上风很大,海浪如墨海一般神秘深邃。你永远无法想象那种无边幽暗带给你的孤寂感,这种感觉是突然而至的,仿佛从天而降,让你面临绝境。海水在船下翻滚着,你看到的浪花在一秒钟之后,就已经离你远去了,什么都不肯留下。除了船体上透射下来的光,周围黑暗极了,仿佛大船带着我们已悄然脱离地球表面,来到另外一个陌生星球。    
    这个星球还未被命名。一切都得从头开始。    
    甲板上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船上的人差不多都已经睡了,只有我和朋友还兴奋地醒着,我们幻想着,交谈着,聆听着,等待着,睁大双眼等待黎明的来临。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2节 没见过早晨的人

    6点钟对我来说已经是超级早起了。第一次去驾驶学校报名还是冬天,6点钟,天黑得像锅底,闹钟的叫声很怪异,吱吱吱吱,像一只走错了时空的小虫子。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夜间写作,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黑白颠倒,独自一人在深夜里面对电脑,让感觉像插上翅膀一样飞起来。到驾校学车的计划一拖再拖,只是因为不能早起。    
    在大风呼啸的北方的冬天,躺在床上听窗外的风,简直可怕。北风打着呼哨,从云的深处横扫下来,扫过屋顶、树杈、烟囱、高塔,到达薄薄的玻璃。风被阻隔在玻璃外面,它和我们的热被窝仅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玻璃,里面是温暖的、柔和的、馨香的,外面却是灰色铁硬的风,广大的寒冷包围着楼宇,让人想起来都觉得灰心。    
    要早起,就得早睡,这在以前我是绝对做不到的,夜晚神思飞扬,是我的黄金时间,腾出一个月时间来学车,就意味着必须早睡早起,一个在夜晚工作的人,让他早睡是很难受的一件事,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想来想去只想爬起来写东西。    
    没想到报名时间与真正到驾校学车的时间差了半年。夏天的早上6点,天色大亮,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站在路边等班车,那滋味还是挺不错的。    
    每天,会看到一辆钢琴幼儿园的面包车停在眼前,有位年轻的妈妈穿着高跟鞋吃力地抱着她的小孩,狂追那辆车。小孩长得很黑,一点儿都不好看,但在妈妈眼里却是宝贝,她一路走一路情不自禁地亲那孩子,令人想到“爱”这个字眼儿的“相对论”。    
    每天,还会看到一个跑步的女人,她每天都穿同样一套衣服,姿态僵硬,沿同样的路线跑过来,又跑过去。这种锻炼方式很难让人相信对身体有好处,看上去一点不愉快,像是在跟什么人赌气。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3节 恐怖电影

    我喜欢《生灵》这部电影的前半部分,那个叫浅茅的苍白女孩,头发斜斜地掠过半边脸,露出一只忧郁的眼睛。她能出现在任何想要出现的地方,她是一个幽灵。    
    电影结束时,女孩的脸便再也无法从我眼前赶走。她是一个邪恶的女孩。时间已是后半夜,她的脸在黑暗中隐隐地藏着,有时在屋角,有时在吊灯旁边,那是一张吊死鬼的脸,嘴角淌着血。    
    浅茅的家,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阴郁酒吧。女孩引吉野上二楼,女孩在楼上冲她招手,狭窄的楼梯,幽暗的通道,那种氛围很是吸引人。    
    浅茅是个邪恶的幽灵,她可以使玻璃在瞬间迸裂、粉碎,尖锐的玻璃碎片飞溅到真理子的额头上,真理子是她的情敌,浅茅恨她。在一个吉野与真理子约会的夜晚,浅茅出现了,她像路边的树木一般,每隔一段距离,她的脸就出现一次。    
    真理子感到万分恐惧,然后,她的自行车突然失灵,旁边亮起了血红的道路施工标志,真理子连人带车掉了进去。第二个跟吉野好的女孩,也被浅茅害死,她死在火车轮子底下。那场大雨中浅茅分身两处的戏,令人感到阴冷和恐慌,像白日的夜晚,灰色而又凄凉。    
    日本电影的氛围感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东方人有一种神秘的、难以言说的意趣,深刻、曲折、多意。跟东方人的性格比起来,美国人的性格就有点像个大顽童,打打杀杀,飞车,爆炸,要不就弄一条大船,船上发生一场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爱情游戏。    
    日本电影的氛围实在是很好。恐怖电影,一定要有阴森森的美感,我讨厌血腥和杀人的影片,吸血鬼影片,这类电影千篇一律,看过之后连噩梦都不会留下。    
    《生灵》的后半部分拍得不怎么样,天塌地陷,弄着弄着,不知怎的,倒有些像美国电影了。东方的神秘感没有坚持到底,到后面仙气全无,变成一部标准的“灾难片”。    
    这部电影如果交给我拍,可能会拍得更好些。小说家就是纸上的导演和演员,一个人能够撑起一个世界的。我的小说表现了神秘的女性世界里奇异的幻想和欲望,我开创了一个世界——幽深的女性世界,我乐意接受这种说法——“梦幻掌门”,我不愿意给别人的小说流派添砖加瓦,因此,就自创一派。我愿是一棵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大树。    
    现在,我的树已枝繁叶茂,有了属于自己的天空。    
    常常由电影想到写作,因为它们是相通的。但愿有一天,会有一部属于自己的电影。一部女性电影还是恐怖电影?一部纸上的电影还是现实中的电影?时间会让关于我的故事慢慢打开,展现在人们面前。    
    我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4节 放下骄傲

    写东西的人骨子里总有那么一点孤傲,这在现实生活中显得有些与现实脱节,现实社会纷乱复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人地位卑微,却是“现官现管”,有一小点点权力握在手里,就觉得不用白不用,过期作废。他们态度傲慢,平白无故翻着白眼,尽量使你的事情办得不顺利,这样他们的心里好快活一些。    
    我在驾驶学校学开车,每天最头痛的不是太阳晒,也不是挨教练训,最头痛的是上车之前的“电子刷卡”(其实是人工刷)和验指纹。指纹机经常失灵,明明是本人的手指按在那红红的小平面上,却像罪犯一样被揪出来——屏幕上什么也不显示。    
    这时候,坐在小窗口里面负责刷卡的女人,通常就会先瞪你三个白眼,好像一切错都在你。你想跟她辩解:“哎,这错不在我呀!”可人家不给你这个机会,三个白眼过后,声音冷漠地说:“下一个,快点!”好像在唤她家院里等待喂食的狗。    
    我只好在一旁将自己的手指在裙子上使劲儿地搓,裙子都快搓出个洞来了,趁着“下一个”的手拿开的工夫,立刻将自己的手指按了上去,但依旧没有显示。脸色蜡黄爱翻白眼的女人,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她每天用这种态度工作,我就不明白,他们老板为什么不开除她?    
    下一个小伙子的指纹也被卡住了,白眼女人还是用同样的方法“白”他,真不知这个坐在窗口里管刷卡的女人,一天要翻多少次白眼。但是没办法,所有的人都得忍着,每天早晨还是得找这个人刷卡。    
    找队长测试,又是考前的另一难关。队长长得像黑脸包公,态度傲慢,对教练和学员爱搭不理,本来“测试”是他的工作,倒变成对他的一种企求。所有要过关的学员,都想尽办法用好话来“喂”他,求他让自己再试一次,或者,干脆对他软磨硬泡。久而久之,他变得更加傲慢,仿佛他是天王老子一般,每个攥在他手里的学员,都得低三下四地求他,如果你太有个性,太不肯委曲求全,那么,就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有个朋友告诉我,不要在乎别人的态度,为达到你自己的目的,就像说电视剧台词一样,你说几句好话不就完了。    
    我把好话背得滚瓜烂熟,准备明天一早,去对那个黑脸包公说。后来我知道,好话的确是管用的,我过关了。


第四辑 成吉思汗镇第45节 北方的风

    北方的风很像一个看不见的人,他想来你家做客,就不由分说举起拳头擂你家的门,擂完了不行就用脚踹用屁股拱,最后办法使完没有达到目的,就索性在楼道里发起脾气来,它叮零哐啷乱摔东西,一会儿把一个好端端的啤酒瓶“砰”地一声从窗台轱辘到地上,一会儿又把楼梯拐角处的玻璃窗“乒乒”拿来摔两摔,那块玻璃一开始还算挺得住,但三摔两摔玻璃表面就裂出冰纹来,最后“哗啦”一声掉在地上跌得粉碎。    
    在北方,刮风天很多人躲在屋里不出门,就是临时到外面买个酱油散个步也得穿上带帽子的厚外套,小时候我们都管这种外套叫“棉猴”。今天我下楼去散步就穿着这种“棉猴”,因为外面刮着很大的风,我一走出楼门口就被一只巨大的手推着走,我一开始还想抵制,故意站在原地不动,但后来我知道我拗不过风的———自然界的一切神力都不可抗拒,那我索性顺应潮流被风当成手中的一枚棋子,我被它刮得在风中滴溜溜地打着旋,对自己已经失去了控制力,脚不沾地如同在冰面滑行,终于碰到近处有一排铁栏杆,急忙伸手抓住以免被风吹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去。    
    透过那排铁栏杆,我看到一个盖房子的建筑工地,吊着的灯被风吹得变了形,灯影忽闪忽灭,人影交互叠错,工头哇啦哇啦在大声喊叫着什么。风更大了,我听到北风在空中咝咝打着呼哨,有一绺特别尖细的声音,像是有厉鬼藏在空中,故意憋细了嗓子好迷惑路人。有砖垛被风吹倒的声音,稀里哗啦宛若一罐子碎银元落地,工头气疯了,喊叫的声更大了。可生气有什么用,风又没长耳朵。    
    说到风我倒想起前一阵子读到过的小说家莫言的一篇散文《会唱歌的墙》,这篇文章的结尾非常奇异,散文都是说真事儿的,这篇却充满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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