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地狱之沉沦-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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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孤独而黑暗的狭小空间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也不想去区分。他开始回忆起一些课本上学过的知识,大学的,中学的,甚至小学的,以此来消磨漫漫长夜。在心里默背著圆周率、化学元素周期表这些枯燥刻板的数据,既然具体的人和事只能让他心碎。有时他甚至会自鸣得意於自己惊人的记忆力,隔了这麽久依然历历清晰如昨。圆周率背到了小数点後一百位,他又开始默记以前十分讨厌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
当我数著壁上报时的自鸣锺,
见明媚的白昼坠入狰狞的夜,
当我凝望著紫罗兰老了春容,
青丝的卷发遍洒著皑皑白雪;
……
他慢慢地回忆著,一句一句地默背著:
……
终有天你要加入时光的废堆,
既然美和芳菲都把自己抛弃,
眼看著别人生长自己却枯萎;
没什麽抵挡得住时光的毒手,
……
咦,最後一句是什麽呢?他忘了。是“你的末日也就是真和美的死。”麽?不对,那是第十四首,他背的是第十二首。他绞尽脑汁地在记忆的海里搜索,但想不起,真的想不起。
他不停地苦苦思索著这最後一句诗是什麽,时间越久心里越慌,模糊地觉得想不起这句诗就会大祸临头似的,虽然他开始背的时候并没有发下什麽誓言或承诺。一直到眼前光线突然变强,看守揭开铁笼上的黑布给他喂食,他才猛然意识到:
──他刚从疯狂的边缘擦身而过。
这认知让他惊恐不已,但随即慢慢平静下来。疯狂或是死亡,并不会比现在的处境更糟糕,甚至可算是甜蜜的诱惑,能让他逃离这悲惨的现实。於是他泰然自若地迎接疯狂的频频来访,甚至学会如何和它打交道。他会把自己的灵魂小心翼翼的包裹妥当,然後封闭住情绪,封闭住感官,封闭住心灵,任由自己沈入无意识的深渊之中……
他在清醒与恍惚之间浮浮沈沈,黑暗长得没有止境。他是逃不掉的,这一严酷的事实越来越清晰的摆在他眼前,注定只能象笼子里的小白鼠一样被人关到老、关到死。这就是他的命运。
在这狭小的铁笼里,他检讨著自己的一生,这才发现自己的生命是何等苍白。小心翼翼的将内心收裹成茧,独来独往如履薄冰的生活,留下了太多的情感空白。在他短暂的前半生里,没有多少可称得上欢愉的日子。而仅有的几次尝试,便是全情投入毫无保留,亲情、爱情、事业……然而每一次倾尽心血的付出,但只能换来累累伤痕和惨痛回忆。
尽意尽情尽爱有何用?似一梦。
过去既然充满苦涩,不堪咀嚼回顾,未来又是如此绝望,看不到一丝光亮。把握当下就成了一件多余而可笑的事情。在生死都不由自主的情况下,机械的重复记忆一些枯燥的数据以强迫自己保持清醒,除了延长受刑的时间,不会带来任何益处。
他已累了,倦了,不想再挣扎。
长期不能与人交流,甚至缺乏最基本的身体接触,感官的各项功能逐渐进入沈寂状态,由开始的不能看、不能听,变成後来的不看、不听、不想。记忆慢慢模糊,象被雨水浸湿的旧报纸,相互交错纠缠,丧失了原有的清晰轮廓。是梦是醒,是真实还是幻觉,他已分不清楚,也不想去分清。
逐渐远去了,过去、现在、未来……似慢慢退去的潮汐,带走喧哗,也带走激情。
所有的爱恨都已枯萎,似凋谢的花,无声地自枝头萎落,心不再疼痛,也不再有感动。
他笑著张开双臂拥抱那黑色的深渊,伴随著黑暗一起悄然埋葬的,是他作为人的全部所有:情感、尊严、记忆、思想……
某一天,他发觉自己已自笼中放出,却被吊索之类的器械悬空绑缚在一个空旷而黑暗的空间里,大概到达了目的地。但他的处境并无丝毫改善,仍被绑缚得紧紧的,四面悬空,毫无借力之处,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无尽的虚空。
但这对他没有丝毫触动。官能已封闭,灵魂在沈睡,那个叫做浅见羽的人已经死了,吊索上悬挂的,不过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而已。
******************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在这坟墓般的黑暗与虚空中不知过了多久,一记皮鞭突然毫无预警的抽在他光裸的背上。疼痛,撕裂皮肉的疼痛,这一切触感中最为敏锐的一种,迅速攫住了他,将他的身体从死寂状态中唤醒。
突如其来的强烈痛楚,刺激得他全身汗毛都已竖起。
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痛快淋漓的鞭打,传达出由肌肤至血肉的尖锐痛楚。而他欢迎这疼痛。长久缺乏外界刺激的身体,欢欣雀跃地迎接著痛感的来临。每一处毛孔俱已打开,处於休眠状态的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身体在苏醒。
性器官──人体唯一不受意识控制的外部器官,开始慢慢抬头。
没有思想。
不必思想。
只有感受。全身心的沈浸在感官刺激中,感受这唯一的、纯粹的、强烈的痛感之中。
痛,比爱更强烈,比死更诱惑。
寂寞的身体,贪婪的渴求著更多的疼痛,带来存在感,认同感,以及……性快感。
鲜血在滴坠,沿著身体冷冷的流泻,体内的温度却在逐渐升高,情绪越来越亢奋,即使还戴著口塞,也不自禁地逸出一声声销魂的呻吟。
鞭打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双腿被分开,肛塞被取下,在火热的分身没入他身体的一刹那间,他颤抖著释放出浊白的体液。
而抽插仍然在继续。对方的动作绝对称不上温柔,粗暴的挺进、撞击,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刺入他身体的最深处。
但这似乎正是他所需要的。淫荡的内壁似小孩贪吃的嘴,紧紧的吸附著肉刃,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著:深一点,再深一点!
身体被填塞得满满的,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强大的外力排山倒海似的侵占了这具无主的躯体,所有的感觉都在一一复苏。在荒芜的土地上重新点燃的欲望之火,刹那间便铺天盖地,不可收拾。灵魂被挤压到一个小小的角落,冷眼看著那具在肉欲中颠倒迷失的肉体。
欲念横流。
淫靡的气息充斥著整个空间。完全打开的身体,黑暗中似妖花绽放,被操控著、被支配著,跟随著肉刃抽插的韵律徐徐起舞。
即使刚经历过高潮,身体仍感觉越来越烫,身不由己的在对方的带领下,攀上一个又一个欲望的巅峰,知道他筋疲力尽、几近晕厥为止。
吊索徐徐放下,口塞、耳塞、眼罩被一一取下,束缚他的绳索解开了。但或许是绑缚的时间过长,或许是刚刚经历过太激烈的情事,他瘫倒在地,软得像一滩泥,完全无力动弹。
好一阵子,他不明白发生了什麽事,直到鼻端飘来那熟悉的松针的清香,一团光亮自一只苍白的手上散发出来。
仿佛有意让他惯於黑暗的眼睛有逐步适应的过程,光亮由微弱而明亮,照亮了来人的面庞,上半身,乃至整个房间。那是个身材修长、面容清俊的男子,发黑如漆,衣墨如漆,撑得面色异常苍白,如同冬日雪夜里自窗棂透射进来的一缕月光。
但那人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是暗色调的,象死亡,象黑夜,象绝望,象一切令人心怀恐惧、最终却仍会葬身其中的东西。
那男子就站在他面前,深深的凝视著他,神情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悲伤。
“你的身体记得我。”男子以叹息般的语气慢慢地道,“我是你的主人,风间忍。”
他呆呆的盯著那男子,两眼慢慢睁大。是的,他记得这张脸,他记得曾在这个人的身下达到过高潮,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灵与肉双重的极致体验。身体被劈开时胸中汹涌的情潮,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但……好像有什麽不对。
恍惚之间,仿佛缺失了一环,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一环。
是什麽呢?
他那好似被万匹野马践踏过的大脑里迅速闪过若干信息碎片,圆周率、元素周期表……是什麽呢?是什麽呢?为什麽他就是想不起来?他为此沮丧不已,且模糊的感觉不安。
丢失的一环,应该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他需要用生命去捍卫,用生命去遗忘。但……也许只是错觉,就像那行丢失的十四行诗。
他绝望的在装满碎片的记忆的海里搜索打捞,但一无所获。死寂的灵魂依然在沈睡,拒绝醒来。
男人一直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眼里的痛楚一点点的加深:“你是我的奴隶。”男子自语般的轻叹,慢慢的蹲下来,指尖划过他的眉心。那手指明明是冰冷的,却留下烙铁般灼热的温度:“你永远属於我。”
主人……奴隶……这两个词就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的记忆之门。许多模糊的影像一涌而出:鲜血、惩罚、殴打、痛苦……他的眼瞳蓦地因恐惧而收缩,过去几个月不断强化重复的话语开始展现出魔力:
“我是奴隶,最卑下的存在。”
“……奴隶的身体、意志、灵魂,都属於主人。”
“……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主人奉献自己。”
现在主人就在他眼前。他昏昏沈沈的头脑里感知到了危险。模糊地知道必须对主人的召唤做出反应,否则就会挨打。然後浑身酸软的没有一丝气力,只能竭尽全力扭过头,慌乱的舔著主人的皮鞋。
主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但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的抚摸著他的头,象在安抚一条受惊的小狗。
那抚摸沈静而有力,他慢慢地平静下来,抬起头,迷惑的看著主人。
主人朝他展颜一笑,眼神温柔而又凄凉。那似曾相识的神情让他心头一跳,恍惚之间,似乎曾经有人用同样的眼神沈默不语的凝视著他,那笑容柔和而又哀伤,就像落日一样美,却让他的心一直一直地疼下去。
铅死的心霎时间剧烈的疼痛起来,仿佛被一根尖锐的长针刺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仍然努力的睁大眼睛,只因不愿错过对方眼里的温柔。
主人微笑,轻轻的道:“叫主人。”
他张开嘴,长久没有发音的喉咙,吐出两个干涩而不成调的音节:“主……人……”
抚摸他的手颤了一颤,仿佛琴弦被无端拨动,然而声音依然稳定:“叫主人。”
“主……人。”
“叫主人。”
“主人。”
这单调的对话持续了很久,他说话的功能终於慢慢恢复,可以流利的叫出主人。然而长久没有正常进食,又刚刚经历过激烈的情事,他渐觉体力不支,只是不敢停下来。主人却已经察觉到了,从裤兜里掏出一袋还带著体温的牛奶,倒在墙角的一个狗食碗里,拍拍他的头,道:“去吧!”
这是他这麽多天来第一次能用舌头品尝到食物的味道,但这既不让他更高兴,也不能让他更难过。心象是破了一个大洞,不管扔什麽东西进去,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一袋牛奶不足以补充他的体能,半饥半饱的状态却让他清醒了少许,抬起头,主人正看著他,明明在微笑,眼神却像是在哭泣。为什麽?
这问题在他脑海里一闪即逝。太复杂了,他不想去思考。只要不思考,就不会再痛苦。
一根带锁的铁链系上了他的项圈,主人给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去洗个澡吧。把这个锁在水管上,钥匙麽,你知道放在什麽地方的。”说罢,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容。
他的确是知道的。主人的笑容也许别有深意,他却懒得理会,麻木地将铁链系上进水管,钥匙塞进後穴里,但水流自花洒喷溅下来的时候,还是让他微微一愣。
居然是热水!
他不是奴隶麽?怎麽会给他用热水呢?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让他心中微微刺痛。
他只是个奴隶?
只是个奴隶……
他翻覆咀嚼著这句话,这不过是个事实,可为什麽他会感觉酸涩莫名,仿佛有什麽东西在慢慢碎裂消逝,永远不会回来。
干涩的眼里渐渐有些胀痛,但已经无法涌出热泪,他把右手攥成拳塞到嘴里,压抑住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似悲鸣又似抽泣的呜咽声。
“啊、啊、啊、啊、啊”那不成调的语音低低地从破碎的唇角逸出,水流从花洒急速喷洒而下,氤氲起一室的雾气。
光亮突然大盛,他一惊抬首,只见主人正站在门口,把浴室的灯光调到最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目光凶狠而孤傲,象一匹冰天雪地里跋涉已久的孤狼,正盯著自己的猎物。
在他惊讶的注视下,主人缓缓地脱掉了鞋子、袜子,毫不在意地扔在一边,接著是上衣、皮带、裤子……完美得没有丝毫赘肉的身躯出现在他眼前,灯光下赫然已全身赤裸!
一时间他的呼吸都已停止,大脑更是全然空白。主人冷冷一笑,猛然欺前,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後仰,眼里有丝丝血丝迸现:“你是我的奴隶,永远属於我……”
他整个人都被按压在墙上,脚下一滑,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主人一个翻身,压在他身上,反手一掌重重地掴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嘴里顿时多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他大痛,本能的挣扎,却被两只强健的手臂牢牢按住,分毫不能动弹。沈重的呼吸摩擦著他的脖颈,是主人在他耳边喃喃低语:“永远属於我……”
双腿被粗暴的分开,火烫的分身未经任何前戏,一插到底,让他有五脏六腑都被顶出的错觉,想呕吐却又吐不出来。背上的鞭伤再度绽裂,缓缓渗出淡红色的血水,随即被水流冲刷殆尽。
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急速流下的热水很烫,但主人的身体更烫,每一次撞击似乎都用尽了全力,像一个濒死的人在进行著人生最後一次演出。
掌掴、抓扯、撕咬……毫无技巧可言的性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更能点燃情焰。如沸水浇雪,如狂风过境,顿时将他刚恢复的些许清醒驱赶得无影无踪。世界仿佛碎裂成千万片,飞速旋转起来:
他记得他曾被迫摆出各种羞耻的姿势,无数次承受著男人的欲望,从开始的羞愤欲绝到後来的麻木漠然……
他记得他曾被人温柔地抱拥在怀中,被呵护著,被珍爱著。那绝望中的一滴蜜,开启了终极的黑暗之门……
然而他从来不曾、不曾这样与人裸身相对。
赤裸肉身,肢体纠缠,似两只疯狂的兽,在进行著最原始的交媾。
紧紧缠绕的手臂,似要将对方挤压成粉末,融化进彼此的血肉之中。
没有爱,有性也是好的。肉体摩擦,活塞运动,多少人这样行尸走肉般的度过一生。
毫无情感可言的交欢,一样能大火烧空。
气喘吁吁。
两具完全赤裸的身体,八爪鱼般的纠缠在一起,沈重的喘息声低低回荡。灼热的水流自头顶的花洒喷洒而下,急急如永不回头的时光。
光明、食物、热水……唯有主人才能带来,这就是主人著力想让他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