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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张之洞评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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鹨澹嗣鸢⒐虐亍5扯碜允称溲裕懿还榛挂晾纭4文辏逭沙绾瘢�1826—1893)出使沙俄,谈判归还伊犁问题。当时张之洞就曾代张佩纶草疏,建议崇厚出使之前先赴新疆实地考察,并与左宗棠定议,然后赴俄,方为适宜。但“疏人不省”,未获效果。
  崇厚不懂外交常识,又不了解新疆边境形势,在沙俄的胁迫和愚弄下,不经请示清政府,于光绪五年(1879年)在克里米亚半岛里瓦几亚擅自与沙俄代理外交大臣格尔斯签订《里瓦几亚条约》。根据条约规定,中国仅收回伊犁孤城一座,却要割让伊犁周围大片领土,赔款五百万卢布(折银二百八十万两),并对俄开放三条商路,许俄于天山南北路免税通商。更莫名其妙的是,条约定后,电报总理衙门,崇厚竟不待复电,径自回国。
  消息传出,舆论哗然。不惟清流中入竞相抨击,就是一般官吏,也对这一既丧权辱国,且不合外交惯例的签约之举大表不满。惟有李鸿章袒护崇厚:“此次崇厚出使,系奉旨授与全权便宜行事之谕,不可谓无立约定议之权。①王树楠等纂:《新疆图志》卷五十四,民国十二年东方学会校订铅印本。
  若先允后翻,其曲在我。”李还主张承认既成事实:“崇厚所定俄约,行之虽有后患。若不免行,后患更亟。”①清流派一向反对李鸿章的妥协外交,此次当然更不依不饶。张之洞与张佩纶、陈宝深等屡屡磋商对策,上奏朝廷。据陈宝琛回忆:自俄起事,公(指张之洞—引注)及张幼樵侍讲与余三人,累疏陈言,各明一义。公构思稍迟,侍讲下笔最速。三人不分畛域,或公口占而侍讲属草,或两公属草而余具奏,或余未便再言而疏草由两公具奏。②光绪五年(1879年)底至光绪六年(1880年)一年多时间,之洞为中俄条约问题前后上疏二十余次。在《熟权俄约利害折》中,之洞陈明条约严重损害国家经济利益、政治主权和军事安全,“不可许者十”,“俄人索之,可谓至贪至横,崇厚允之,可谓至谬至愚”。针对“人人知其不可,所以不敢公言改议者,诚恐一经变约或招衅端”的恐俄心理,之洞坚定不移地指出,“必改此议,不能无事”;然而“不改此议,不可为国!”他提出改议之道有四:计决;气盛;理长;谋定。
  “计决”,请求立诛崇厚,“治使臣之罪即可杜俄人之口”。
  “气盛”,将条约之不公平布告中外,“明谕边臣整备以侍”,鼓舞民气。
  “理长”,暂缓收回伊犁,“索伊犁而尽拂其请则曲在我,置伊犁而仍肄责言则曲在俄”。
  “谋定”,急修武备,于新疆、吉林、天津三路设防,必要时不惜与沙俄一战。
  最后,张之洞总结道:“要之武备者,改议宜修,不改议亦宜修,伊犁者,改议宜缓,不改议亦宜缓,崇厚者,改议宜诛,不改议亦宜诛”。此奏呈上,两宫皇太后随即召见之洞,面询对策,特许其随时可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建策,以备咨询。
  迫于舆论的强大压力,又考虑到崇厚所订之约确实“流弊甚大”,清政府拒绝批准,并将崇厚羁押刑部,以待惩处,又派曾纪泽(1839—1890)使俄,重议边界条约。
  曾纪泽使俄前后,张之洞又连续上疏。或不满清廷屈服于英法等国压力,准备宽有崇厚,坚持将其治罪①;或重申“今欲得全和局,仍惟有急修战备一法”,“我多一分兵威则敌少一分要挟”①;或指责北洋大臣李鸿章等人当此战云密布之际,泄泄沓沓,无所作为,“甘心畏葸,不能任战”②;或批评曾纪泽使俄,但论界务,不争商务,“形迹则界务重,隐患则商务重”,并请“寄知曾纪泽以为辩论之助”③。这些奏章率直坦诚,不避权要,不徇私情,其间虽亦不少“书生之见,无当机宜”,沾染清流高言空论的习弊,但一片爱国赤忱,耿耿可鉴,在当年产生了较大影响。近人吴廷燮曾说:”犹忆为儿童时,得公(指张之洞一一引注)论俄约利害疏,朝诵夕录,不遑寝馈。”④即为明证。
  光绪七年(1881年)二月,经过反复折冲,曾纪泽代表清政府与沙俄签订《中俄伊犁条约》。这仍然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较之《里瓦几亚条约》,中国还是挽回了部分权益。改约议成,原因固然是多方面的,但清流党人,尤其是张之洞的多次建策,显然也起了重要作用。
  在张之洞的清流生涯中,尤令时人叹服的,是他与陈宝琛于慈禧盛怒、众官缄口之际,抗疏力净“庚辰午门案”,灭竖宦之淫威,扬民心之正气,因而博得“风节动宫闱”⑤的赞誉。
  光绪六年(1880年,干支纪年为庚辰年)中秋前夕,慈禧遣太监李三顺赉食物八盒,致其胞妹醇王福晋(即光绪帝生母)。“至午门,以未报敬事房知照门卫放行,护军照例诘阻。”⑥李三顺骄横无忌,强闯午门,护军玉林、祥福、忠和恪尽职守,坚不允行。双方于争执推搡中,撞翻食盒。事发后,李三顺恶人先告状,经首领太监刘玉祥告御状于慈禧,慈禧盛怒之下,“著总管内务府大臣,会同刑部,提集护军玉林军,严行审讯”。此事责任本不在护军,但内务府及刑部诸员不敢忤逆慈禧,拟将玉林发吉林充苦差,护军统领等或充军,或圈禁。“谳三上,后以为轻,饬更审拟”,非办成死罪不可。后经刑部以禁宫门卫,责任重大,不可自乱章法为由力争,上谕方批准“玉林、祥福著革去护军,销除本身旗档,发往黑龙江充苦差,遇赦不赦,忠和著革去护军,改为圈禁五年,均著照拟枷号加责。护军统领岳林著再交部严加议处。”①此上谕一发,众皆不服。时张之洞、陈宝琛分为翰林院左春坊左、右庶子,皆充日讲起居注官,见案愤愤不平,决定奋力一争。之洞提出“惟此事只可就注意门禁、裁抑宦寺立言,蕲太后之自悟,勿为护军乞恩。太后盛怒之下,不宜激之,致无益有损。”宝琛然之。二人分头草疏,同时呈上。陈宝琛在折中说,如果太监以“奉有中旨”为由便可任闯午门,“是有护军与无护军同,有门禁与无门禁同!”同时委婉指出,销除护军诸人旗档,永不宽赦的处罚似有不当之嫌。张之洞在奏折中,开宗明义称:“伏维阉臣恣横,为祸最烈,我朝列圣驭之者亦最严。”接着又列举宫禁松弛、阉宦违法诸例,“万一此后太监等竟有私自出入,动托上命,甚至关系政务,亦复信口媒孽,允其流弊所至,岂不可为寒心哉?”②慈禧思忖再三,终于省悟,复下懿旨,改判玉林杖一百,流二千里;祥福杖一百;忠和杖一百,圈禁两年,加责三十板;岳林免交部议。太监李三顺,著交慎刑司责打三十板,首领太监刘玉祥,罚去月银六个月。①“枢臣莫能解,刑部不敢讯”②之事,竟被之洞等人的两道奏折转圆,颇令人称奇,誉之为“诤言回天”。
  当然,说清流中人张之洞有“诤言回天”之力,毕竟言过其实。但四年之中,朝廷也确实采纳了他不少建议。除以上各例外,还有一些关于人事配置的奏折,如以彭玉麟(1816—1890)取代刘坤一(1830—1902)署理两江,谭钟麟(1822—1905)接替曾国荃(1824—1890)总督陕甘,也被采纳。通过这一系列奏折,之洞的才识、忠忱,愈益为慈禧所赏识,其官阶品级也迅速上升。光绪七年(1881年),之洞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跃居二品大员。四年清流,之洞所得颇丰。他不仅进一步熟悉官场内幕,而且博得“遇事敢为大言”的口碑。更重要的是,提高了在慈禧心目中的地位。正当此时,湖广总督李翰章、湖北巡抚彭祖贤函邀之洞赴鄂,出任湖北通志局总纂。之洞显然不屑于此位,婉言谢绝。他明确预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果然,光绪七年(1881年)末,他被补受山西巡抚,成为实权在握的封疆大吏,从此开始了政治生涯的新阶段。
  ④见胡编《年谱》卷六终后。
  ⑤徐一士:《一土谈荟》,书目文献出版社1983年版,第407页。
  ①《一士谈荟》第410页。
  ①《一士谈荟》,第410页。
  ②《全集》,卷二百二十八,《抱冰堂弟子记》。
  ①《全集》,卷二百十四,书札一。
  ②《清史稿·宝廷传》。
  ①朱寿朋:《东华续录》,同治一百,十三年七月,集成图书公司1909年版。
  ①郑观应:《盛世危言·西学》,《郑观应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②裘毓麐:《清代逸闻》卷四,中华书局1932年版。
  ③胡编《年谱》卷一。
  ④许编《年谱》卷十。
  ⑤《全集》,卷二百二十五,诗集二,”新车蜀使归来日,尚藉王家斗面香”句自注。
  ①《全集》,卷二百二十四,诗集一《东海行》。
  ②③《全集》,卷二百二十四,诗集一,《送冯竹儒赴湖北人益阳胡抚部幕》。
  ④《全集》,卷二百二十五,诗集二,《汉上秦台》。
  ①《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二·吴可读传》。
  ②《光绪朝东华录》五年闰三月。
  ③《全集》。卷一,奏议一。
  ④《张文襄公大事记·张文襄公薨逝之观感》。
  ⑤《全集》,卷一,奏议一,《重案定拟未协折》。
  ①《全集》,卷一,卷议一,《大员关涉重案请令听候部议折》。
  ①李鸿章《李文忠公全书》,奏稿:卷三四,南京金陵刊本,1908年。
  ①《全集》,卷二,奏议二,《敬陈经权二策折》。
  ①《全集》,卷二,奏以二,《谨陈海防事宜折》。
  ②《敬陈经权二策折》。
  ③《全集》,卷二,奏议二,《政约重要各条必应坚持片》。
  ①刘禺生:《世载堂杂忆》,中华书局1960年版,第88、87页。
  ②《世载堂杂忆》第90页。
  ③《清代轶闻》卷四,第18页。
  ④《全集》,卷一,奏议一,《直言不宜沮抑折》。
  ⑤张之洞《寿黄漱兰通政六十》诗云:“后凋独有贞松在,四谏荣名冠翰林”。(《全集》卷二百二十六,诗集三)
  ⑥《张文襄公大事记·哀张文襄公》。
  ①《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一·张佩纶传》。
  ②许编《年谱》卷一。郑小同,郑玄之孙,东汉经学家。杜子春,西汉末、东汉初经学家,传周礼之学。
  ③《清史稿·列传二百三十一·黄体芳传》。
  ①朱寿朋:《光绪朝东华录》,四年二月。中华书局1958年版。
  ②许编《年谱》卷一。

 
第三章 抚晋兴革
  出任山西巡抚是本书传主二十余年封疆大员生涯的开端,也是他从清流健将向洋务官僚转化的阶段。
  山西地近北陲,形势闭锁,素称贫瘠。清政府被迫开关通商以后,大批佯货涌入中国市场。受此冲击,历史悠久的山西手工纺织业,土铁冶炼业和土窑煤炭业,日渐萎缩。光绪三年(1877年)至四年(1878年),山西全境大旱,赤地千里,“草根树皮剥掘殆尽,愚民易子而食”。加之吏治腐败,贿赂公行,甚至将赈灾银粮化为肥己之膏。民生凋弊,达于极点。此时出抚山西,可谓受命于危难之际。四十四岁的张之洞膺一省重任,自然汲汲一展经世济民宏图。光绪七年(1881年)十二月初八,之洞陛辞请训。慈禧懿旨:“时事艰难,如有所见,随时陈奏,并留心访求人才”。①之洞等不及在京师渡岁,便告别诸友,于十二月十一日出京,经保定,过娘子关入山西境,二十二日抵太原,二十四日接篆视事。
  赴晋途中,之洞一路体察政情民俗,但见“民生重困,吏事积疲,贫弱交乘”①,“堂堂晋阳一派阴惨败落气象,有如鬼国。”②这非但没有沮丧他的意气,反而焕发他激浊扬清、革弊兴利的决心。一俟安顿就绪,之洞拟《到山西任谢恩折》表白自己的励精图治之意:
  当以课吏安民之道,先为深根固底之图,垦荒积谷以厚生,节用练兵以讲武,至于盐铁理财之政,边屯固圉之谋,苟为势所便而时所宜,岂敢辞其劳而避其怨,惟有虔禀懿训,奉宣皇仁,期无负公正之特褒,一扫因循之锢习。身为疆吏,固犹是瞻念九重之心;职限方隅,不敢忘经营八表之略。庶殚弩钝,少答鸿慈。③之洞新官上任,火头正旺,而晋省吏治疲沓,积重难返。接篆不久,之洞便发觉诸事掣时,“事事皆牵连相因,欲整顿一事,不能不百废具举,劳顿殊甚”,”鄙人于地方事体略加询访考求,并非有所兴作,然已变色骇怪,一若巡抚之职惟当缄口尸居,一切不当知不当闻不当问者。积习如此,岂一朝一夕之故哉。”③更可恶的是,北京城内一班之洞的宿怨,指指戳戳,流言蜚语,说“经营八表”乃欺主擅权,狂悖已极。面对种种阻碍责难,之洞毫不退避。“鄙人种种行径自知大为贵人所不善”,但“知则知矣,管则不管也!”①他对于自己治晋有成,充满信心。“以今观之,晋事大有可为,薄劣亦粗能了,但能得朝廷垂鉴,求无不允,则今日之晋虽不能为强国,足可以为治国,断不至如从前之颓墙倒壁,乌烟瘴气也。”②抵任半年,张之洞上《整饬治理折》,制订治晋方略,在于“抉去病根”,“培养元气”,“表里兼治”。他提出六个方面的“晋省要务二十事”:一、务本以养民:责垦荒、清善后、省差徭、除累粮、储仓谷、禁莺粟;二、养廉以课吏:减公费、裁摊捐;三、去蠹以理财:结交代、核库款、杜吏奸、理厘金、救盐法;四、辅农以兴利:开地利、惠工商;五、重士以善俗:培学校;六、固圉以图强:纾饷力、练主兵、遏盗萌、修边政。③在抚晋两年半时间内,张之洞为实现以上规划,竭尽心智,勉力而行。他“立定课程,丑正二刻即起,寅初看公事,辰初见客”④。事必躬亲,“一切笔墨皆须己出,不惟章疏,即公牍亦须费心改定,甚至自创”⑤。由于抚晋时间不长,上述规划未能全然实现,但行政业绩仍称昭著。
  ①许编《年谱》卷一。
  ①《全集》,卷四,奏议四,《到山西任谢恩折》。
  ②④《全集》,卷二百十四,书札一,与张幼樵。
  ③《全集》,卷四,奏议四。
  ①②④⑤《全集》,卷二百十四,书札一,与张幼樵。
  ③《全集》,卷四,奏议四。

 
第一节 整肃吏治
  整肃吏治,是张之洞治晋的第一步。经过访察,他发现“晋省可办事体甚多,惟习染太坏。病痛括之以懒散二字。……处此时势,不能不帅以清明强毅四字。先令整饬严肃,再议其他。”①在《整饬治理折》中,他提出,“官之元气在官项无亏累,上司无诛求,贤否不颠倒,功过有黑白,而滥恩曲法不舆焉。”整肃吏治,便以此为纲目。
  之洞接篆视事后,首发文告,令司道府州考察属吏优劣。经过明察暗访,查证落实,之洞处罚了“贪纵害民,书检不修”的萨拉齐同知定福,“私加厘金,剥商扰民”的候补直隶知州李春熙,“习染最恶,征收弊混”的补用知县洪贞颐、贪欠公款七万余两的总兵罗承勋、参将王同文等一批贪赃枉法的官吏,以压邪气。即便对于前任晋抚曾国茎宠信的藩司葆亨和冀宁道王定安,之洞也以其侵吞救灾款项,奏请罢免,毫不手软。为体现“功过有黑白”,之洞又褒奖”循良之吏”知府马丕瑶等六人,以正官风。为扭转晋省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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