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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5552-水龙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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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楚王马殷,何其了得!拜天策上将军,开天策府,封左右两相、十八学士,其中有多少江湖豪杰!我二哥搞了个百多人的‘飞龙曲’,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意思,连我大哥这么低调的人,都养了十来名门客。我娘不让我养客,说我养客肯定要出乱子,所以每月只给我十两白银的份子钱花使。附近邻里之中比较像样的人物,不是投我二哥,便是投我大哥,谁都看不上我这十两。”    
    从怀里取出个织锦麟囊,将囊中白银通通倒入掌心,分了一半在滕贵手里:    
    “这里虽只有寥寥五两,却是我半副身家,往后挣下的声名富贵,也通通分你一半!滕贵,你愿不愿意做我的门客?”    
    “俺……俺?”滕贵一怔,不敢置信。    
    “是啊!将在精,不在多。”卫缺笑道:“我二哥有一百多个狗腿跟班,成天在屁股后头转来转去,好不心烦!我只要一条好汉。”    
    “俺没读过书,门客干些什么,俺真不懂……”    
    “那可简单了。我的门客,只要做到两件事,”卫缺伸出右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啪”的一声劲响,两只手掌紧紧交握,滕贵眼眶微红,大声道:“这么简单的事,俺……俺懂得做!三少,俺不要你的银子,从今而后,俺同三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把臂大笑,相偕重入酒肆,唤取好酒来饮。卫缺笑道:“少时你与我回庄落脚,我把这事跟父亲、姐姐说一说。反正距三月十四还有十来天,你把那怪人托付的事办一办,等我姐姐出阁后,咱们便动身前往金陵,闹它个天翻地覆!”滕贵只觉胸中滚热,豪气顿生,仰头又饮一盅。    
    门外,尖锐悠长的哨音倏地响起。    
    仿佛与它相呼应似的,第二声、第三声……哨音由远而近,转眼已从码头传进集子里。卫缺一凛,竖起耳朵,神色变得十分警敏。    
    “到了么?”他喃喃自语,难掩眼中的兴奋。    
    一名梢公狂奔而至。    
    “三……三少……船……”


《水龙吟》 第一部分第二回 开府纳客(6)

    “行了!慢点说,小心噎死了。”卫缺笑道,“司徒家的船到了?”    
    “刚……刚过老鸦口,换了小船,快……快……”    
    芦花荡本是长江支流里的一片小湖田,离金陵尚有数天航程,周围港汊密布,仅有一条水道贯穿湖心。江水入湖时流速减慢,日积月累,将湖口淤成了尖长略弯的形状,当地居民称为“老鸦口”;南端湖水入江处则流速激增,出口扩大,名为“鱼肚浦”。    
    老鸦口淤得厉害,大船吃水太深,必须改换舢舨轻船才能通过。卫家拥有几艘豪华舒适的三桅大船,舟行如履平地,平日分泊老鸦口、鱼肚浦两处,改以寻常小艇通行湖域,便为此故。    
    其时南唐与中原的晋帝国不睦,阻断了长江两岸的交通,平日南北往来,须得假道南平(湖南)顺江而下,才能抵达南方诸国,因此从北方来此的大船须暂泊于老鸦口。若在老鸦口换上小艇,人就离芦花荡不远了。    
    卫缺双眉一轩:“老鸦口么?那就是到了家门啦!走,咱们瞧瞧贵客去!”身形一动,拉着滕贵飞掠出去。    
    两人奔至码头附近,周围早已挤满围观的人潮,怕是全芦花荡的老老少少一股脑儿都塞到这点弹丸之地来了,再也无法靠近。卫缺灵机一动,让滕贵留在原处,自己攀着晒网的竹架跃上房顶,忙不迭地捋起袖子,大模大样跨坐在屋脊上,俨然一副村里顽童的架势。若是看在外人眼里,任谁也猜不出这位捋袖披发的小太保,竟是堂堂“玄牝庄”卫家的三公子。    
    一艘小艇缓缓靠岸,艇末的梢公发一声喊,岸边的两名水手立刻跳入浅水,拉着船首将缆绳系上码头的短柱。船上的三条人影分别跃上码头,或敏捷,或曼妙,身手竟都利落不凡,围观者“哗”的一阵低声赞叹,依稀夹杂着几声喝彩。    
    当先的男子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约莫二十出头;另一名男子看来还比他小了几岁,两人面貌十分相似。最后上岸的是位身着嫩黄衫子的姑娘,生得娇小玲珑,卫缺没心思细看她的容貌身段,目光紧盯着那名高大的青年汉子,从头到脚,从形容、举止到衣着佩剑,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放过。    
    如果没错,那人便是司徒家的长子、人称“万云手”的司徒齐了。卫缺想。    
    司徒氏是洛阳望族,祖上又与中原六大门派之首“春秋门”极有渊源,在江湖上算得是累世名门,家主司徒千军号称“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怒号天上来”,以一手“长空神掌”威震关中,素有“落影狂沙”的美誉。司徒家与卫家交情深厚,司徒千军此番携子南来,除了互叙情谊外,另有一项重要任务:替长子司徒齐提亲。    
    娶卫家那个到二十六岁还没嫁出去的、唯一的女儿。    
    “真是说曹操,曹操便到。”卫缺趴在屋脊上半眯着眼,目光锋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探着那个黝黑英伟的青年男子。    
    “你……配得上我姐姐么?”    
    未来的姑爷来到,芦花荡的乡民们纷纷涌到码头观视。桂嫂匆匆收拾摊子,忽见算命摊的白发老人动也不动,不觉诧然:“老爷子,您不去瞧瞧?”老人拈须微笑:“不去啦,我想再做点生意,今儿还未开张哩!终不成都靠大嫂接济。”    
    桂嫂心想:“整条街都走了个精光,哪有生意可做?”不忍扫他的兴,只说:    
    “多副碗筷,算什么接济?我今晚不上庄里吃酒,老爷子可来用饭。”    
    “多谢大嫂。”    
    茶馆内外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老人回头,却见孙秀才也在。    
    “孙先生也不好热闹?”    
    “卫家是富户乡绅,他们要嫁女儿、选翁婿,与我这布衣酸丁何干?”孙秀才微微冷笑,“玄牝庄依山傍水,本是个能旺几代的形势,只可惜后人不肖、其势孤伶,看样子也快到了头。凑不凑热闹,也就无所谓了。”牙板遥指,正是远方跨着屋脊的卫三少。    
    “原来孙先生也会相人,老朽真是现丑了。”老人道,“不过依我的浊眼,卫家三少爷相貌堂堂、骨骼清奇,实在不像个有辱门楣的模样,还请先生指点一二,给老头子长长见识。”    
    孙秀才摇手:“我是个读书人,岂知图谶之事?老爷子莫要取笑。我观察那位三少爷的样貌言行,好事轻动终不下人,只是深海之龙泅于浅滩,必定兴风作浪,于龙于人,都不是件好事;若早生四十年,兴许又是另一个钱镠。”    
    老人白眉一轩,饶负兴致:“先生与吴越王钱镠很熟么?”    
    孙秀才哑然失笑。“我本是杭州人氏,这童子科的举还是在吴越国内中的第,其后虽屡试不中,无缘上殿面见国主,总在家乡听过许多传闻,深知其人。钱镠年少时不事生产,好舞枪棒,好打抱不平,结交江湖朋友,被乡中父老视为无赖,如非投军打黄巢,不过就是一贩盐私枭罢了。现今南唐境内升平,却没有黄巢可打,我尝私下对卫庄主说:‘此子终必惹祸,须严加管教。’可惜他卫家门楣甚高,未必能听寒士之言。”    
    老人哈哈大笑。    
    “如此说来,我得好好为这位三少爷卜上一卦啦。这门生意甚好,甚好!”收拾笔墨,卷起旗招,缓缓朝远方走去。孙秀才微微一怔,探头急唤道:“老爷子,您走错边啦!人还在码头,您却往玄牝庄去。”老人远远摇手:“我掐指一算,料定他今日又要闯祸,先往庄后小门去等。”头也不回,佝偻着矮蜷如虾的身子,转眼不见踪影,声音却犹在耳畔。    
    码头那厢人声鼎沸,司徒家的泊船已然入港。远方的天空云霁风清,阳光照得港面上波映粼粼,谁也没看出在湖天交界的彼端,一抹若有似无的阴霾正隐隐翻涌,缓缓逼近……


《水龙吟》 第二部分第三回 雁书三复(1)

    司徒齐双手负后,缓步而行,身旁与他面貌相似的少年乃是其六弟司徒燕云,而那穿鹅黄衫子的娇美少女,自是司徒家最受宠爱的七姑娘司徒楚倩了。司徒千军有七名子女,除司徒齐、司徒燕云及司徒楚倩三人外,其余皆为螟蛉。    
    唐末五代收养义子的风气极盛,或笼络部属,或承续族裔,往往不论年岁出身,甚至还有养子比养父年长的荒唐事。当然,其中也不乏名震天下者,如后唐庄宗李存勖之父、晋阳的大军阀李克用便收了十三名义子,个个骁勇善战,时人皆呼之曰“十三太保”。    
    司徒千军的四名义子中,只有老五司徒秦歌是从族中过继而来,余下的司徒韩、司徒赵、司徒魏皆为司徒氏的累世家将。司徒千军收之为子后,命他们以姓为名,故三人虽已届不惑之年,然而按照辈分排行,却非喊司徒齐一声“大哥”不可。    
    紧跟着司徒齐等上岸的,还有十多名家将仆役,扛着扎了锦绸花红的木盒礼物,个个魁梧精壮、两额贲起,一看就知道是身怀武功的练家子。一名青衣小帽的老人自人群中走出来,恭恭敬敬地向司徒齐三人行礼,由长至幼,分毫不差。    
    “小人卫福,奉我们家老爷夫人之命,前来迎接司徒大少爷、六少爷、七姑娘大驾。”回头一招手,随行的小厮正准备上前接过礼物,却让司徒燕云喝住。    
    “慢!怎地不见卫家大小姐啊?”    
    他眉毛一挑,年轻的俊脸满是轻浮之色。    
    “我大哥千里迢迢,专程来见,卫大小姐不来迎接便罢,叫你这糟老头来做甚?”    
    司徒齐道:“六弟不可无礼。卫小姐或有隐衷,不便露面,请这位老人家来也是一样的。”明明是斥责的口吻,脸上却挂着一丝蔑笑,话里藏针带刺的,言下之意竟是:“你卫家的闺女,定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才这般躲躲藏藏,出不了闺阁。”    
    当时女子十三四岁便已许人,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或有迁延,也不过拖到十八九岁。过了廿岁还嫁不出去的,若非沦落风尘的歌伎舞姬,注定只能做人家的媵侍嬖妾,便是容貌奇丑、缺手断胳臂的异数,势必成为乡里笑谈,无地自容。    
    卫家的长小姐卫盈芳龄已届廿六,仍然待字闺中,江湖上或碍于玄牝庄的威名响亮,或敬重卫玄仁义侠风,不敢直言辱之,背地里却传得十分不堪,都说卫家小姐貌比无盐、身子畸零云云,才嫁不出去。    
    司徒兄弟的话甫一出口,随从们尽皆大笑。围观居民莫不愕然,现场突然沉静下来,回荡着司徒家人肆无忌惮的豪笑。司徒楚倩柳眉微蹙,低声骂道:“无聊!”看着周围一张张混杂了错愕、愤怒、屈辱等种种复杂神情的面孔,心中颇感歉疚,微一跺脚,带着两名随从径自离开,不再与兄长们同列。反正矗立在远处小丘之上,繁花围绕、半掩于青郁林间的那座高墙深宅必是玄牝庄无疑,其实也用不着庄人带路。    
    卫缺伏在屋脊上,几乎气炸了胸膛,恨不得将司徒兄弟二人踹入湖中喂鱼,突然听见人群里一声咕哝:“咱们大小姐美得很,只怕你们还不配。”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楚。众人回头一看,竟是余七。    
    余七自给滕贵一顿好打,醒来后心中郁郁,又猛灌了一通酒,醉得只怕比方才还厉害。摇摇晃晃挤上了码头,想看看大小姐未来的夫婿究竟是何等样人,不想却听见司徒兄弟的无礼言语。    
    余七的母亲生前染上怪病,高烧不退,上吐下泄,大夫说是瘟疫。    
    “痢疾也能又吐又拉的,这……怎能说是瘟疫?”    
    他吓得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问。    
    “你大字也不识几个,懂个屁!”大夫斜睨着他,“你娘是从北方逃难来的,说不准便曾经染过瘟疫。兹事体大,一不小心便祸延乡里,你敢说不是?”    
    北方!这两字轰然一声,印上余七的心版。本地人是下痢,北方来的就是瘟疫!余七从此恨上了自己那一半的山东血统,连带一切关于“北方”的东西都包括在内:北方的船、北方捎来的消息,还有北方来的人……    
    他母亲的事最后闹到了玄牝庄里。    
    “瘟疫非同小可,岂能随便乱说?”卫玄轻捻颏下长须,神情凝重。    
    “大夫没有误诊么?芦花荡七八十年来未现瘟疫,怎么会……”    
    “就是非同小可,才要赶快应变哪!”邻里的老保正一脸忧急,“老爷,您给拿个主意。迟了,街坊都住不下去,要收拾家当避瘟去啦!怎生是好?”    
    “大伙的意思是……”    
    “大夫说烧了她。”    
    卫盈在一旁静静听了,当天便到余七家里替余母把脉煎药,亲自将屋前屋后打扫干净,沿着屋墙撒上一圈石灰,还把病人用的器皿衣被投入沸水煮过,曝在烈日下好几个时辰。    
    “人不是柴,你们说烧便烧么?”她端坐在老妇人榻前,面对屋外高举火把、却不敢踏入半步的乡民,说话仍是细声细气的,一派娴静中微带腼腆的模样。


《水龙吟》 第二部分第三回 雁书三复(2)

    “要烧,便连我一块儿烧了罢。”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    
    那年卫盈十六岁,芳华正好,而卫缺还是个八岁顽童,每天都有惹不完的麻烦。    
    余七的母亲后来还是死了。六十几岁的身体捱不住泻,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那张瘦得凹下去的黄白面孔一松,倒像解脱了似的。卫盈噙着泪到老妇人坟头上香,芦花荡方圆几十里内连狗都没多死一条,从此无人再提瘟疫的事。    
    余七从记忆深处被拉回了现实。    
    他知道那姓司徒的是卫家的贵客,或许会成为大小姐的夫婿,半点不能得罪,也知道众乡亲对二人的放肆言语同感愤怒,只是都忍下来了……    
    可他们羞辱的是大小姐。    
    身体中奔流的酒液突然澎湃起来,终于冲毁仅有的清醒,余七晃晃悠悠地蹭出人群,站在司徒兄弟面前。    
    “余老七!你干什么?不得无礼,快退下!”卫福气急败坏,忙上前拦阻,余七却仗着蛮力又逼近两步,终于一吐心中之快:    
    “大小姐好得很。你……你们配不上她。”    
    “你——”司徒燕云勃然大怒,举拳欲打,却让司徒齐一把揪住。    
    他端详余七片刻,伸手按住余七的肩。“想来也算咱们弟兄的不是,卫大小姐定有与众不同的好处。”凑近耳边,低声道:“等我亲身试过了,再说与你听。”手中潜劲一吐,登时将余七的左肩锁骨震断。    
    旁人不识厉害,只见余七闷哼一声、吐着白花儿沫子倒地,两眼翻起,额间冷汗涔涔。“哎唷!莫不是犯了羊痫风罢?”司徒燕云露出恶意的笑容,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    
    司徒齐转头道:“老人家,家父稍后便至,还请少停片刻。”卫福道:“是。两位少爷舟车劳顿,十分辛苦,还请稍事休息。”将司徒家诸人延入不远的一处彩棚,棚里备有青竹便椅、霜心小几等,布置得颇为雅净。卫福伺候他二人洗脸用茶,命小厮端来一只镂花漆盘,盘内置着三五瓷盏,装的是腐衣银卷、荷叶酥、桃杏冰心等精致小点。    
    司徒燕云从摆设一直瞧到了盏中酥点,头尾打量几遍,哼笑道:“娘儿们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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