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有恶犬-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大人——我是无辜的,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啊——”
谢启俯望被迫跪着的人,声音冷似寒冰无情至极,力求与这阴寒的牢房配合无间。
“ 十日前,梁家公子的脑袋在湖底被捞出,这一日里,你们做过什么,见过什么人,都如实招来,本官只听一次,明白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他俊眸半眯,似是十分享受的地笑道:“ 若是不招,本官也有的是办法,既然大家难得来我一次刑部,就要给足招待的——听到这声音了么?”
刑部底层牢房以曲折迂回,纵横交错闻名天下,如今那幽幽的震动声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声似潮水般透过四面冷壁浸透了进来,形如鬼魅,似梦还真。
犯人们被这忽如其来的声音吓懵了。
谢启好整以暇地敲着椅手,慢一声快一声的敲,扰得人心烦意乱,他语气沉醉,声音轻柔,生怕稍一大声就掩盖住那诡异的声响,“ 那是‘碎指’,是本大人费时三月才构建而成的得意之作,比起这个,针插又算得了什么呢——碎指可以将人的指甲先碾得粉碎,再压扁其中嫩肉, 若肉被剔尽,方可手骨皆断露出白骨啊。”
听完这一番话, 有人已经开始在地上双腿抽搐起来,不敢再出一句声。
“ 怎么样呢?早晚都是要招,本官也不忍心让你们去受这个罪啊。”
半个时辰后,他与年轻侍郎走出牢门。
年轻人微微惶恐的看着他,不解道:“ 大人……梁公子的脑袋,不是在湖里发现的啊……”
谢启点头,睇向年轻人的困惑的脸, “ 没错,我是故意的。”
“ 在我说完这句的时候,你有没有察觉到他们当中人的异常?”谢启见青年还是迷惑,便一声叹气,接着解释:“ 再城府深的人,脸上也有会真实的表情,虽然很短——他若是犯人,听到这种话,会有什么反映?”
年轻侍郎沉凝一阵,“ 先是惊讶,然后是鄙视——或是不屑?”
“ 是,他知道我们在套话在试探,在他反映过来的时候,脸上总有有些变化,只要留心,就可以看出端倪。”
年轻人捧着写满口供的宗卷,恍然大悟,“ 那大人您刚才说的‘ 碎指 ’——”
谢启讪讪嗯了声,“ 是啊,犯人既然敢将梁公子头整齐切下,那绝对不是第一次犯案,这种人听到我刚才那一番话,多数是不怕的,所以要装恐惧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 十天前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若是无心去记,谁会说的那么顺溜那么详细?”
年轻人茅塞顿开,立刻跟上他脚步,连连称是。
有书童端着碟子跑了过来,里面装满着碎好的核桃,年轻侍郎粘起一块碎核桃,顿时结巴:“ 谢大人——这——碎的真是好整齐啊。”
他故作无事地阴着脸,一边扳开核桃硬壳,一边暗吁:“ 自然,这是我耗时三个月制成的,用来碎核桃十分的方便,你若喜欢,我可以交你制法。”
他所制的碎指生不逢时,除了用了唬人外,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如此了。
如此怀才不遇,让他好生遗憾啊。
年轻侍郎擦着额间虚汗,连连做辑: “这……这不敢劳烦谢大人……”
“ 对了,稍等一下。”
“谢大人还有何事?” 年轻侍郎疑惑停住脚步。
他脸皮暑气直升,木着脸,道:“ 上次你给的那个痔疮药膏,给我抄张单子好了。 ”
年轻属下底气足足爽朗应答:“ 是的!属下明白!”
吠吼第九声
三日后,御书房里。
圣上的视线沉痛地移向桌面那本秘折上,摆摆手,语气不满又不甘:“ 爱卿啊,你可别因为寡人身子弱,就省去那些关键环节啊——这买凶杀人的背后想必还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吧?”
他实在不想拂了圣上的龙颜,但事实摆在面前,他从哪里挖抠辛秘给圣上解乏呢?
“ 回陛下,梁公子的确是因为得罪江湖邪道被人暗杀死的,这点卑职绝不会弄错的。”
他低头看脚尖,听见圣上嘘声叹气,语气抱憾:“ 这梁公子,到死也没法为国最后做出点贡献,寡人甚是遗憾啊。”
为了这个无头凶案,他已有几日不眠不休的查案寻线索,或是为了给樊林一个交代,被人无偿信任是真是件特别鼓舞的事,如此青嫩美好的萝卜就在眼前吊着,他唯有卯足劲去追啊。
出了御书房,他顿觉轻松爽朗,从肩上卸下千斤巨石后似松了的弦,再也绷不起来了。
他毕竟没辜负樊林对他的期许。
谢启满心愉悦,心头瘙痒,只想快点看看樊林得知真相后的表情,这种你知我知的甜蜜感要比晋升还要快乐百倍,他许久没牵动的冷硬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着,一个人站在宫中的花坛前,那满坛的紫薇花,也顺着春风对他偏笑。
他一时魔障,见四周无人,便想摘下一朵,手还未触到花枝,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唤了一声。
他来不及收手,就茫然抬头,对面来人一身紫衣华袍,袖似流云,濯如春柳,逆风而来,那官袍偶尔被风吹起,出尘秀雅,乍看下去,还真以为是仙人降世。
啊,紫薇花下皆平步,步步平安至青天,如此风姿,朝中也仅次一人而已。
刚才卸下的巨石又忽的被投到心里,暗浪翻滚,涟漪不止,他肃立起身,规矩地打躬作揖,郑重道: “ 下官见过秦相。”
秦敛手略一抬,长袖轻动,差点和开得正浓的紫薇花色融合在一起, 那声也是一贯的冷澈,似九重天音,哪有半点污浊气。
“ 谢大人不必多礼。”
秦敛,十年前他们一同高中,如今却早已天上人间了。
他并不是嫉妒,有时嫉妒太过优秀的人本身就是种罪恶, 况且秦敛在才学气度上胜过他不止一筹,否则圣上也不会如此器重秦敛,他又哪里会看不清差距呢。
只是,每次瞧见秦敛,心依旧会隐隐刺疼。
长久的自形惭愧没有因为时间而消淡,越发的清晰明了起来,他怕见秦敛,真的怕, 这种说不出口的阴暗恐惧是慢性毒药,每见一次就加重一分。
秦敛站在高位上,越发高华清俊,而他缩在刑部里,守着扭曲的自尊独自过日。
两人这般站在一起,就如同蒹葭倚玉树,自取难堪而已。
秦敛并不知道他心里淌着的浊水,还道:“ 谢大人是要出宫吗?”
他立刻答:“ 是,刚才圣上召见我,现在正准回府。”
“ 若谢大人不介意,那一同回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脚速不自觉就放缓了几步,谢启心如蚁咬,只盼宫门快点出现。
“ 这次梁太守家中悬案,谢大人破的很妙。”
谢启暗讶,不觉就看了看秦敛侧脸,客气道:“ 哪里,秦相过奖了,都是大家的功劳而已,谢启不敢一人居功。”
做人总是要谦虚点的,虽然他也很想说,这事都是多亏他才水落石出的……罢了,他在刑部当顶梁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谁又能保证,顶梁柱就能出人头地,平步青云呢?
说到平步青云啊……他忍不住偷睨了身侧的秦敛一眼,那清俊高华的侧脸,一品官服, 让他顿时五味杂陈起来。
秦敛眉心微拢,因为他刚才那句客套话而停步不前,淡淡道:“ 谢大人不必妄自菲薄,功过奖罚,圣上都是清楚的。”
那清正俊澈的眼,让他立刻垂眼,以掩惭愧。
他在秦敛面前,永远都没法理直气壮的抬头挺胸。
清风指间过,吹干了手心湿汗,他袖下手握成拳,硬声道:“ 多谢秦相提点。”
秦敛嘴角略扬,幸及时收住,不露笑意:“之承,你我之间,何须用提点二字。”
他苦笑不语,两人都是同辈人年龄也相当,的确无需。
之承,谢之承,多少年没人叫过他的表字了?
当年他们一起为功名苦读,同席同塌,形如兄弟,他的字,秦敛自是知道的。
虽然生分了那么多年,那以前同甘共苦的情分,还是在的。
秦敛深深看了他一眼,掠过宫中远景,眼深似冷潭,风动无波,望向天边那抹朦胧的灰色: “ 之承,听我一句,你与樊家,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谢启保持着脸皮不动,腹中却已热浪滚滚,他含糊道:“ 谢启,不明白秦相什么意思。”
其实,秦相你才是御史台编外的御史吧?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是不是连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也被人看透了?
谢启口干舌燥,扬眉装着镇定,似是对那句提醒十分不理解。
秦敛定睛望着他,转身就走,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 你知道的,要怎么做,谢启你比谁都明白。”
他受宠若惊起来,原来秦敛还那么看得起他啊。
带着疑惑,他追上前去,天知道他想要解释些什么:“ 近日樊将军来找我只是因为梁家悬案,并无其他意思。”
秦敛的那句话并不多余,他也感激对方还念旧情提醒他——朝中势力纷繁复杂旁支错节绕得人眼花缭乱,而那手握重兵的樊家正是那最风光招摇的大旗。
靠得太近,的确容易被卷进是非之中。
秦敛一手撩开轿帘,背对着他正欲上轿,谢启暗骂自己一声健忘,踏前一步,祝贺道,“ 秦相,前些日子圣上赐婚与你,恭喜了。”
那背影一怔,搭在轿帘上的手也顿了顿,并无回头,“多谢。”
吠吼第十声
他没法娶妻的原因是因为抱女人于他就等于抱一青花花瓶,没趣又没劲,况且京城有些地位的人也不会想把自家女儿嫁个他这个名声臭的能当门神的男人。
而秦敛与他同年,却也无家室,这就容易让外界玩味猜测了,
秦敛这个人眼界太高眼睛太挑了,万事皆求圆满,寻寻觅觅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由不得自己,圣上一道旨意,就把金贵的公主赐婚给了秦敛。
外人看来,那是让人又嫉又妒的佳事。
但他知道,秦敛必是不稀罕这种锦上添花的,那个人的自尊心,其实比他还高。
秦敛上轿前那萧肃的背影,影子一样缠着他久久不散,就像十年前他们两人一起踏进金銮殿时一样,不过那时候秦敛比现在年轻,他也是。
“ 下朝后等我一起走啊。”
上朝前,樊林假借经过捏了捏他的手心,又迅速在他耳边提醒:“ 记得等我,别先一个人又跑了。”
谢启故作着无所谓,待青年走远后才赶忙用指腹摸了摸刚才被捏的那地方, 好像光这样就算肌肤相亲了, 行为傻气天真的足以让自己唾弃。
文武百官分列站好,圣上还未来,下面同僚也就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私聊着,无人找他搭话,他也乐得自在,独自站在一边,偷偷瞧了瞧武将那列,樊林正和他爹站在一起,两父子身型相似,峻拔高挑,宽肩长腿,他顿时爱屋及乌的多看了樊老将军几眼。
不知是不是习武之人对视线的察觉度特别敏感,他来不及收回视线,便和樊林转来的目光撞在一起,青年一副满心欢喜的样子,冲他做了几个‘ 记得等我’的口型,那样子英俊又可爱,差点让他把那日秦敛对他的警示抛在天边去了。
下朝后人群散去,他混在出宫百官中,目不斜视,脚步迅速地转进宫里的一道偏僻的走廊间,走在他后方的青年心领神会,配合无间的也跟了过去。
“ 等会我们去酒楼吃饭好不好?”
青年四周看了看,放松警惕后整个人压到他身上,笑眯眯地拖长声音:“ 好不好?”
谢启提气站稳,提醒自己美色误事啊,便无奈道:“ 我等会还要回刑部,手头上还有几个案子没结——”
樊林兀自抱怨:“ 又有没结的,怎么你们刑部一天到晚就你在忙呢?没这种做法的。”
他顿时失笑,青年有时的小孩脾气很少爷味,让人哭笑不得,他纵着樊林的小脾气,道:“ 晚上来。”
青年一下子精神了,手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摸了几次,笑的十分不安分,“ 晚上去你府上?这可是你说的啊。”
成,成,他早准备好善后的药了,请君入瓮,任君折腾。
“ 我府上西边有个缺口,你别走正门从那里过来啊。” 他略略紧张地提醒。
“什么?哎,就你那个常年不见有人的侍郎府,怕什么啊——” 樊林哼着气,“ 要我钻狗洞绝对不成。”
他扶额兴叹:“ 谁说那是狗洞啊,难道你要我八人大轿抬你回来啊?”
“ 八人小轿你就想把我弄回家?以我的身份怎么都要配十六人大轿吧?”青年委屈了,用下巴顶他的脸。
谢启吃痛,调整越发急促的呼吸,“ 你——你到底知不知羞字怎么写啊!”
“知羞?那是什么玩意来的?” 青年理直气壮的说。
“……” 到底是谁说樊家子弟皆龙凤的?流言害人,还是害人匪浅啊。
“ 我要正大光明的来。” 青年对他眨眼,眼梢角都是讨人喜欢的笑意:“ 如果跳墙你得要接住我才行。”
他被迷的生死不明,剩半口气维持理智,“ 隔墙有耳,小心为上啊……”
樊林噗嗤一笑,眼似乌晶,顿然生辉:“ 谁敢去你府上偷听,不要命了么。”
也是,他是谢大阎王谢门神,谁知道他府上有没有藏什么怪器具呢?
两人扭在一起,缠在一起打打闹闹了好一阵,他以前近乎空白的感情生活让他拙于这类的打情骂俏,为了掩饰自己的僵硬和羞怯,他只好用肃然成熟来装扮抵抗青年源源不断的热情。
“ 别老腻在我身上,那么大的人一点规矩也不讲。” 他声音冰战战的,堪比在刑部。
樊林眼睛里燃着热气,全然不因他拙劣的冷漠而退缩,反而越发的贴近他,语气黏黏的,麦芽糖一样:“ 我们两个讲什么规矩啊,对了,过几天我爹四十大寿,你跟我一起去吧。”
他伤脑筋了,心里踌躇了半天,宴会于他就是一滩子浑水,他不想湿脚,秦敛的话还犹在耳边,风吹不散的毅力堪比阴魂。
可所谓伊人,又注定在水一方。
“ 我……不喜那种场合。” 他权衡之下,避开樊林热切的眼神,拒绝的不干不净。
樊林有些失望,摸摸他努力板着的脸,语气难免有些黯淡:“ 你怎么那么不合群呢。”
是,他不合群惯了,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这话从樊林口里说出,他心里堵得万分难受,别人这样说他,他不屑解释。
樊林这么说他,他却更不想解释。
“ 我谢启是怎么样的人,你现在才知道么。 ” 他接受不了青年略带怜悯的口吻,遂撇开眼,冷声道:“ 只怕我去,会扰了樊将军的兴致。”
樊林只是笑。
笑,笑个屁啊,就是青楼红牌都没你这小子笑得腻,他空有闷气又使不出,恨恨一甩袖子,打算一走了之。
樊林拉出他,“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 脚步顿住,他阖眼叹气。
他厌烦的其实是自己这种翻来覆去的小儿女心态,因为人家一句话就勃然大怒或暗自伤神,不是他的做派。
亏他比青年还虚长十年,在感情上比青年竟然还沉不住气。
晚上青年在情事上格外的卖力,花样那称得上百花齐放,一整根粗蜡烛都烧光后青年还在继续,把他按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他到最后都懒得配合了,死鱼一样要死不活的喘着气。
十年的差距,不光在心智上,体力之差尤为明显。
樊林亲亲他红的厉害的脸,笑道:“ 这就没力了?上次还说想上我——这种体力�